《墮神契文０１》試閱

窮奇一擊不中，龐大的身軀在空中一扭，拍動雙翼疾飛撞向空中的薛特曼。

簡直就像一架小型飛機迎面撞過來似的，薛特曼加速飛離，與窮奇在空中展開了追逐戰。

諷刺的是，狩獵女神如今變成了被狩獵的對象，帶著一個杜月臣更是無法以最高速飛行。

山田陽子沒有飛行能力，只能看著空中的激烈追逐乾著急，薛特曼的狀況看似暫時無礙，但仍沒想出辦法除掉惡神窮奇。

況且，那個女孩是無辜的。

山田陽子不曉得趙真綾已經死亡，還拚命思考著救她的方式，可是這談何容易，十五年前墮神之戰，十五名高階墮神者合力才能殲滅惡神，如今她們卻只有兩個人，最多再加上一個半死不活的杜月臣。

空中爆炸聲響不絕於耳，虎嘯氣旋彈連發，薛特曼閃得左支右絀，一發氣旋彈擦身而過，撕裂了她的右翼，與杜月臣一同失速墜落。

兩人身處離地數百公尺的高空，重力加速度之下，墜落速度飛快，薛特曼奮力拍動剩餘的左翼，使身體偏向大樓，抱著杜月臣撞破玻璃帷幕，滾進了大樓的內側。

還沒來得及喘息，外頭那隻龐然巨獸便撞進了大樓裡，於黑暗中張嘴亂咬，同時虎吼咆哮，聲波震得薛特曼耳膜發疼。

光是那直徑至少有三公尺的血盆大口，就足夠讓人嚇得雙腿發軟，更何況牠還有兩個頭。窮奇的身體還沒有完全進入大樓內，虎掌就先來回刨抓，薛特曼不斷後退，直到背部頂上了牆壁。

「薛特曼大人，我們擋住這凶獸，請您先撤離吧。」

四名涅槃教團的成員趕到現場，各自發動墮神，強大的力量與窮奇對峙著。

這四人都是教團中幹部級的人物，為首的高大男人叫王毅，中國人，墮神型態橫眉怒目、袒露上身、手持金剛杵，身上每一塊肌肉都如鋼鐵般堅硬。

王毅睜眼大喝：「我乃是紫賢金剛化身，妖獸伏法來！」他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體格壯碩，墮神之後更是威風凜凜，宛如金剛下凡。

王毅一聲令下，其餘三人紛紛發動攻擊──

而後，他們的攻擊確實擊中了窮奇，也使牠受到傷害，但窮奇的攻擊這才開始，牠左頭猛然張口一咬，當先舞劍的男人，上半身與下半身頓時就分了家。

同一時間，窮奇右頭橫擺，撞上正在空中衝刺的第二人，令他暈倒在地後，又將他吞了進去。

那兩人都是好手，他們作夢也想不到會在眨眼間折損兩人，王毅暴跳如雷，揮舞著金剛杵衝上前去。

窮奇抬起左掌，朝王毅迎頭拍下，後者雙手高舉，想以金剛杵擋住虎掌撲擊。

他的神力來自佛教密宗的護法金剛，本來就是金剛不壞之身，但王毅能掌握的力量似乎還不夠多，虎掌拍落，直接把他跟腳下的樓板拍得四分五裂。

方才的一陣衝突，又讓大樓西側的牆面毀了大半，窮奇半個身體探進大樓內，使得整棟樓開始搖晃，樑骨斷裂聲響不斷。

薛特曼單手拎著杜月臣，嘴邊泛現無奈的苦笑：「這棟大樓快被這傢伙搞垮了，墮神調查科的那個女人怎麼不見蹤影，難道是逃了嗎？」

「胡扯，誰會逃！」

炎風撲面，山田陽子從窮奇身後的大樓樓頂跳下，苗條纖細的背後出現了火之巨人的幻影。

巨人手執燒紅的鐵鎚，捲起了一陣紅色的旋風。

迦具土不但是日本神話中的火神，也是與火相關的行業所崇拜的神明，特別是鍛冶與製陶業。此刻巨人手中所持的鐵鎚，正是象徵打鐵鍛冶所使用的工具，是迦具土神力具現化後的成果。

除了火之岩甲外，山田陽子竟還能使火神形象出現，她的實力讓薛特曼大感訝異。

巨大鐵鎚重擊窮奇的背部，魔獸吃痛咆哮，從三十多層樓的高度重重摔落，街道崩出了一個大洞，頓時煙塵漫天。

薛特曼趁機治療自己受傷的翅膀，帶著杜月臣飛到街道上。

山田陽子站在一池火紅的岩漿中，她身上散發的熱能已經足以融化地面。

「幹掉牠了嗎？」薛特曼問。

「如果有這麼簡單，十五年前的墮神戰爭也不會那麼慘烈了。」山田陽子搖頭。

咚！

地面為之一震。

咚！

煙塵中，巨大的黑影驟現，薛特曼立即拉弓，同時搭了兩支箭，夾帶勁烈風聲射出。。

箭矢沒入煙霧中，失去了蹤跡，也不曉得是否命中了目標。

但他們可以確定的是，窮奇還沒有死，隨著黑影的靠近，虎頭上的王字也越來越明顯。

受了傷的老虎最是可怕，窮奇真正發怒了，牠左邊的頭張著口，無限凝聚漆黑的能量，逐漸形成一顆漆黑的圓球，周邊圍繞著白亮的電光，而且正以驚人的速度增幅。

地上散落的石塊與建築物的碎片被一一吸起，捲入黑球之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窮奇右邊的頭高聲虎嘯，發出的氣旋彈打穿了斜前方的一棟大樓，從中飄出了雪花般的碎絮，空中一時雪白繽紛，一塊白絮飄到山田陽子身旁，瞬間燃燒殆盡。

她猜測那應該是羽毛或棉絮一類的東西，想必那棟大樓裡有床具用品的倉庫。

棉絮在空中緩緩飄落，這時，窮奇左頭發出怒吼，嗡的一聲巨響，這些輕飄飄的棉絮竟然像鐵塊般快速掉落，同時三人都感到一陣沉重的壓力襲來。

不是精神上的壓力，而是宛如體重忽然重了數倍，連背都難以直挺起來。

「薛特曼，不好了，這是……重力彈。」山田陽子勉強開口。

薛特曼當然知道不妙，立刻拉弓射出兩箭，但在異常的重力影響之下，兩支箭矢失了準頭，也提早落地。

黑球如同一個小型黑洞，影響了周邊的重力，連帶摧毀了路面與兩側的建築，路燈彎折，地面凹陷，偵測到異常情況而趕到此處的警衛機器人系統紛紛損壞。

薛特曼這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災難等級的墮神，眼前的上古凶獸窮奇正是災難的化身。

她與山田陽子尚有神靈之力護身，只是感覺身體沉重難以行動，生命還不至於受到影響，但是杜月臣就不同了，他被異常的重力壓得喘不過氣，胸口肋骨嘎嘎作響，咳出一口又一口的鮮血。

窮奇左頭緩緩移動，對準了無法閃避的三人，重力彈即將發射。

接觸到重力彈的一瞬間，三人就會像那些石塊般被小型黑洞撕裂，消失於科學無法探知的空間裡。

薛特曼與山田陽子不約而同地將自身能夠掌控的墮神型態發揮到極限，火紅的巨人與淡雅青綠的女神形象現身。

她們必須拚盡全力擋下窮奇這憤怒的一擊，否則腳底下的這個街區就會在轉眼間化為虛無。

但擋得下嗎？

其實，她們都沒有把握。

誰也沒有想到一場玄奘舍利的爭奪，竟會演變成現在這個局面，先是屠龍者派來的刺客，然後是突如其來的惡神墮神。

薛特曼無奈嘆氣，為什麼老是由她負責收拾殘局。

山田陽子鬥志高昂，燃起滔天大火，扛著重力硬是往前跨了一步。

駭人的咆哮──重力彈發射！

「或許不只這個城市，整個世界都會因此而結束。」薛特曼心想。

這時，她卻看見了更驚人的一幕。

杜月臣搖搖晃晃的往前走去，彷彿不受重力影響，他明明就已經傷得無法動彈，就算薛特曼曾替他治療，充其量也不過是保命的程度而已。

「真綾，妳到底怎麼了？再這樣鬧下去，我可要生氣了。」

嵌在窮奇雙頭之間的趙真綾雙目緊閉，就像一尊石像，根本聽不見杜月臣的聲音。

重力彈來到杜月臣面前，將他整個人往前吸引。

「我真的要生氣了。」

天生異象，風起雷暴。

一道旱地驚雷劈落，不偏不倚落在杜月臣頭上。

他右手一翻，忽然多了一條蒼藍發亮的長鞭，雷光流竄，隱含著輕鳴爆響。

杜月臣手中蒼藍的長鞭朝襲來的重力彈一抽，竟將之一分為二，重力核心崩壞，衝擊波向兩側散開，摧毀了數十輛汽車與店鋪。

山田陽子頓時感到壓在身上的重力消失了，睜大眼睛訝道：「難道連這孩子也墮神了？」

她想起在玄奘塔外時，曾有一股神祕的雷系力量阻擋了她的攻擊，當時她就懷疑杜月臣與趙真綾之中，有人身懷雷系墮神的資質，現在謎底終於揭曉。

放眼古今中外的神話傳說中，使用雷系能力的神靈不勝枚舉，光是日本古事記中記載的雷神，就有十多種不同的形象。

墮神者無法選擇自己的力量來源，一切全憑天啟，掌握能力的強弱則憑個人的領悟與資質。

窮奇似乎忌憚著杜月臣手中威力無窮的長鞭，喉間發出低吼，擺出了貓科動物的備戰姿勢。

山田陽子連忙喊道：「用你手裡的鞭攻擊牠，牠怕你的長鞭！」

杜月臣似乎聽見了，當下長鞭揮出，誰知道下一剎竟在半空中消散無形……

能夠撕裂重力彈的長鞭憑空消失了。

山田陽子瞪大眼睛：「不是吧！怎麼會這樣？」

窮奇見獵心喜，雙頭發出怒吼咆哮，龐大身軀撲向杜月臣。

「小鬼，快離開那裡，你的力量消失了。」薛特曼大叫。

杜月臣卻舉起左手，於空中虛畫，每劃過一道都留下蒼藍色的痕跡。

他畫出的是一張符咒，足足有半人高的符咒。

「玉清大梵招雷玉符！」

此時，天上的雷雲同時放電，一時之間數十道白色閃光撕裂天空，窮奇遭到雷擊，痛苦的號叫著。

「真綾，回來吧，別再胡鬧了。」杜月臣說話時卻是閉著眼睛，搖搖晃晃彷彿神智不清。

這時候，上古凶獸退了幾步，蘊滿憤怒的四隻眼睛盯著杜月臣。

「尊駕何方神聖。」

令山田陽子驚訝的是，窮奇竟然開口說話，不過她轉念一想，山海經中記載的窮奇本來就會說人話。

「我嗎？我是杜月臣啊。」

他吃吃的笑著，看上去像個白痴。

「不是你，是賦予你力量的那個人。」

杜月臣抬頭看天：「老兄，他想問你的名字。」

幾秒鐘後，他又吃吃的笑了：「他說他不想跟你說。」

「狂妄！」窮奇大怒，張口吼出一發氣旋彈，直衝杜月臣。

轟的一聲巨響，氣旋彈激起了爆風，捲起無盡飛沙，杜月臣吐了一大口血，身體搖搖欲墜。

「這樣下去他會死的！」薛特曼大叫，卻苦於身體受重力限制，無法移動半步。

「等等，妳看！」山田陽子指著前方。

少年身前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藍色法陣，薛特曼大為驚奇，這個法陣除了顏色之外，簡直與趙真綾的如出一轍。

山田陽子訝道：「這是……墮神契文！杜月臣，快接觸魔法陣！」

「墮神契文，那又是什麼東西？」薛特曼面露詫異。

「現在不是解說的時候，臭小鬼，快啊！」

杜月臣的雙眼忽然發亮，張嘴大吼，用力揮出右拳，正中魔法陣的核心。

這個瞬間，他的腦中閃過一道剛毅溫和的聲音──

「有諸眾生，得聞吾名，但冥心默想，作是念言。孩子，誦念本座的神名。」

杜月臣跟著那人的聲音念著，但沒有人聽得見他念的是什麼。

又是一道驚天巨雷落下，法陣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芒，杜月臣遭落雷擊中，一時之間現場煙塵漫天。

「說，尊駕何人！」窮奇再次怒吼。

煙塵中傳出一道明顯不同於杜月臣的聲音，高亢而不失清朗，狂妄而使人敬畏。

「就憑你這白毛小貓也有資格問本座名諱？」

山田陽子與薛特曼面面相覷，這不是杜月臣的聲音，難道他的身體遭到控制，跟趙真綾一樣完全墮神了？

而且，這位神靈竟然把能輕易毀滅一座城市的上古凶獸，叫做……白毛小貓？

從煙塵中走出的男人既是杜月臣也不是杜月臣，他留著一頭帶電的長髮，身穿蒼藍雷甲，腳踩鋼鑄踏雲靴，鎧甲流光曳閃，宛如古代征戰沙場，威風八面的大將軍。

至於他的面容，就像是多了幾歲的杜月臣，變得更為成熟，充滿自信。

強烈的電流在他周身流轉，時而聚合、時而化散。

窮奇一見到他的模樣，渾身堅硬如鋼的白毛都豎了起來，面貌變得更加猙獰憤怒。

「小貓，看來你已經知道本座的名諱了。」

男子露出高傲的微笑。

他右手一揮，雷鞭再現，砰然擊地，電流在地上燒出了一條深長焦痕！

窮奇虎吼──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墮神契文０１》試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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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之一　零存在感的神偷
章之二　樑上君子協會
章之三　玄奘舍利
章之四　聖人之骸
章之五　通往佛國的道路
章之六　惡神墮神
章之七　半神昊龍
章之八　緋色的同居生活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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