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香港仍相當寒冷，杜胤彤把鼻子埋進圍巾裡，縮著身子走在路上。天色已近昏暗，行人摩肩接踵，香港果然是個越夜越美麗的繁華城巿。

今天的會議已經結束，客戶已經有了初步的企劃，他們只要接手完成就算結案了。只不過杜胤彤看過客戶提出的幾個場地之後，覺得還可以再做調整，所以她決定利用今天剩餘的時間去找更適合拍攝的地點。

順利的話，明天她能有新的提案跟報告，然後香港這邊可以即刻著手拍照；至於廣告的部分，等她回去開企劃會議後也能很快底定，畢竟這個客戶很有自己的想法，她比較不需要費太多心力。

不過她終於知道老總要她過來的原因了。原來這個集團旗下還有多樣化的事業，如果這個電器產品設計得好，說不定就有接不完的廣告可以做了。

只是……唉，她走出捷運站，找了個地方靠牆休息。香港的馬路上真的沒地方可以坐，想要坐下只能走進店裡，可是她還有兩個點沒去，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偏偏……

她偏頭看著自己的右腳跟，這雙鞋磨腳了！平常沒走這麼多路，不知道它會磨腳，今天走的路大概是平常的十倍長吧？後腳跟的皮都磨破了，痛得要命，她打算一看到鞋店就直接進去買一雙好穿的鞋。

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瞄了一眼，依然沒有訊息。已經一整天了，李睿宸還在生氣嗎？可惜她不可能道歉，因為她沒有錯，工作優先是自然的道理；李睿宸也沒有錯，對他而言，旅行是先約定好的事，她該守信。

這是立場問題，只好各自堅持。她有傳訊息關心他在哪裡、問他今天好嗎？不過他始終沒有回應，只能等她回去再談，而且她現在也沒有心思考慮李睿宸的事。

她重新邁開步伐，只要快點把事情做完就能回飯店休息了，在這邊卡越久，只是延後休息的時間罷了。杜胤彤忍著痛，站在人行道旁等待綠燈，不自覺的又開始思考公事。

她剛才是從銅鑼灣過來的，那兒的電車也很特別，如果以那種電車當做廣告背景，似乎也很能代表香港……

綠燈亮起，發出急促的聲音。香港的綠燈幾乎都有配音，頻率快且急，綠燈秒數也不多，恰好能讓人疾步過完馬路，行人們聽著那聲音，都會不自覺的加快腳步。

杜胤彤在人潮中跟著往前走，驚嘆於香港街頭無論何時都人山人海，一波人潮離開，又一大波人潮往前，她小心地閃身前行，然後……狐疑的看著前方走來的人，詫異非常。

男人已經注意到她了，兩人就在斑馬線中央緩下了腳步。

「穆平灝？」她的嘴和眼睛撐成三個圓。

叮叮叮……綠燈的聲音加倍急促，穆平灝拉起她的手，轉身往她前行的方向小跑步過去。

真的是穆平灝！杜胤彤好訝異，他不是出國嗎？原來是到了香港！世界這麼大卻也如此的小，他們居然可以同在香港，甚至在這個地方相遇了！

「我遠遠的就看見妳，還以為看錯了，想著可能只是相像而已。」穆平灝笑了起來，「竟然真是妳！」

「我聽說你出國，也沒料到是香港呢！」杜胤彤挑了挑眉，「世界好小！」

「是啊，這就是有緣吧！」穆平灝穿著深鐵灰色風衣，配上棗紅格紋圍巾，簡直是個英倫紳士！「妳怎麼知道我出國？」

「呃……我打電話去找你，意外得知的。」杜胤彤沉吟了幾秒，「至於打電話的理由，就說來話長了！」

穆平灝微微點頭，左右張望了一下，「妳也來出差？沒帶人？」

「Cindy去蘭桂坊了，她說下班時間一到就不陪我了。」杜胤彤嘆了口氣，「我還想去星光大道那邊看看。」

「維多利亞港嗎？那邊有間不錯的餐廳，沒事的話，要不要一起吃飯？」穆平灝說得相當自然大方，「可以看見美麗的夜景哦！」

杜胤彤有些猶豫，可是能坐下來吃飯，還可以看見她要看的景，好像不錯啊，況且她對香港不熟，難得有個熟人帶路……

「您沒有事嗎？」她小心翼翼的問著，「我怕萬一影響到您的……」

「如果有事，我不會開口邀妳，我就是太閒了才四處晃！」穆平灝搖了搖頭，「跟我說話不必這麼小心翼翼，有話直說就好，別拐這麼多彎。」

「很難不拐彎啊，穆平灝總經理，身分立場都不同，沒辦法。」她露出很為難的樣子，「要是不小心惹惱了金主，我會丟飯碗的！」

「哈哈哈哈！」穆平灝笑了起來，低沉的嗓音爽朗的笑著，反而讓杜胤彤驚愕，沒料到他也會笑得這麼外放，「好啦，為了不惹惱我，妳最好乖乖陪我去吃飯。」

「是！」杜胤彤裝模作樣的行禮。

「那走吧，前面是的士站，我們坐計程車去。」穆平灝繞到她右邊，曲著左手橫在她面前，讓她有些不解。

「不必搭車吧？很近耶，大概十分鐘左右的距離就到了不是嗎？」她捏著手上的地圖，「我剛才看了……」

「不敢勾就搭著吧，妳這樣走路不行的，再多一分鐘都是折磨。」他望著她的右腳，「鞋子磨腳了不是嗎？」

咦？杜胤彤大吃一驚，為什麼穆平灝會知道她鞋子磨腳了呢？她自認為走路很正常啊，根本沒到拐腳的地步，女人之於高跟鞋的毅力跟耐受力是很高的！

「我……」她有些慌張。

「走了。」他主動拉起她的右手，搭上他曲起的左手，「重力擺在我身上會舒服很多，沒幾步路而已。」

杜胤彤掩不住心中的訝異與小小的感動，「謝謝……」

真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細心！到底是哪兒露了破綻？她在職場多年，別的功夫不說，隱瞞身體病痛的技術那可是一流的。絕對不讓人發現她身體的不適，除了避免讓人有機可乘外，也是不讓上司跟下屬憂心分心。

的士站的確很近，但到星光大道更近，可能不到一分鐘就抵達了。穆平灝讓計程車停在飯店門口，扶她下車。

「我可以自己走，只是磨腳。」她好氣又好笑的說。看他那個樣子，活像她骨折了。

「好，妳ＯＫ就好。」穆平灝筆直往前走，卻沒有往星光大道去。

「我們要去哪裡？」

「先去買鞋子吧，這兒多得是精品店。」

「喔……」杜胤彤雙眼亮了起來，可以換掉這雙鞋子，真是太好了！她盈滿感激的看向穆平灝，不懂為什麼這男人總是知道她的需要？

她磨腳、想換鞋，在她沒說出口的情況下全數顧及了。

飯店裡有許多精品店，穆平灝提了幾個建議，哪些牌子的皮革較軟，哪些不易咬腳，而她現在的狀況，適合的是涼鞋，不要再磨到後跟的傷口。

杜胤彤有習慣穿的牌子，恰好有一個與穆平灝建議的相同，雖說她想隨便買一雙應急就好，但到了名品店，就想挑雙未來都還能穿的鞋子；高跟涼鞋，還是要挑個綁帶的會比較端莊，細帶即可，傷口若貼上ＯＫ繃就瞧不見。

一進店裡，她就看中了一雙玫瑰金色的涼鞋，鞋面有少許鑽石點綴，低調奢華又不誇張，相當高雅。

穆平灝讓她先坐在椅子上，方便環顧整間店裡的鞋子，再請服務人員拿來試穿，他自己也四處走走繞繞，幫她看了幾雙適合現在狀況的鞋款。

「這雙挺適合妳的。」他拎起某雙涼鞋，「前包後繫帶，也不會不莊重，跟的高度不管上班或休閒也都適合。」

杜胤彤聞言轉過頭來，穆平灝拿著的就是她第一眼看見的那雙。

她內心有些訝異，「嗯，這雙很漂亮，我也想試穿。」

穆平灝朝服務人員指了指手上的鞋，接著杜胤彤又指定了另外兩雙同時試穿。

「我去買個東西，一會兒回來。」穆平灝淡淡交代一聲，就走了出去。

呼……他一走，杜胤彤大大鬆了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趕緊將皮包暫時放下。能坐下的感覺真好，沒有壓力在旁邊更好。

穆平灝比想像的還好相處，既大方又穩重，可是……可是他是老闆，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雖然，他待她極好，今天也沒有老闆的架子，一如那天晚餐，不談公事時相當平易近人。

服務人員很快地拿著鞋子過來，要讓她試穿，才蹲下來，把鞋子取出鞋盒，穆平灝竟疾步而入。

「等一下。」

「咦？」杜胤彤嚇了一跳，他怎麼來去像一陣風似的？

他坐在她身邊，看得出來微喘，感覺剛才是小跑步過來的；接著，他竟彎下身體，大手接近她的小腿。

「小心脫掉鞋子，不要再磨到傷口了。」說著，他一把握住她的腳踝。

「穆先生！」杜胤彤倒抽了一口氣，「這……這不好。」

「我的女人很常為了美而不顧磨腳，我很有經驗。」穆平灝瞄了她一眼，「放心交給我吧，我怕妳磨破的地方會因為流血而和鞋子黏在一起。」

「噢……別說了，說得我都痛了。」杜胤彤咕噥著，只好放鬆身體，心想脫掉也只是痛一剎那，沒什麼好介意的。

穆平灝抬起她的腳，扣住腳踝，另一隻手非常輕柔的為她脫掉鞋子，她可以感受到他是刻意將鞋尖往下壓，製造出後跟的空隙，然後再從後跟脫下鞋子。

動作流暢，一氣呵成，她打賭他很常做這種事。

不過，為女伴脫鞋這種事……哪個女人招架得住？他如此溫柔細心，讓人有如受到公主般的待遇，更別說現在的她還「負傷在腳」，面對這種體貼舉動，她覺得自己快被融化了。

「忍著點。」他莫名其妙扔出一句話，還陶醉在他的溫柔體貼中的杜胤彤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見到穆平灝撕開一小片東西，拿出深褐色的棉片，二話不說便往她傷口抹去──碘酒！

「啊──」她失聲叫了出來，好痛喔！

杜胤彤本能的想把腳抽回，無奈穆平灝輕輕一扣就把她的小腿定在他的大腿上，還仔細的又朝傷口抹了兩下，痛得她緊握拳頭，很想揍人！

穆平灝留意到她右腿外側的傷，立刻放輕了力道。這女人怎麼整隻小腿都是傷？

「就說忍一下了。」這廂八風吹不動，又不是他在痛！

穆平灝接著又拿出不知哪兒來的棉花棒，抹上憑空出現的藥膏，朝她的傷口細細塗抹，最後再貼上３Ｍ透明ＯＫ繃，大功告成。

整個動作可謂行雲流水，大概不到一分鐘，不過對杜胤彤來說像痛了一年般可怕。

「左腳。」他放下她的右腿，命令她抬起另一隻腳。

「喔，不了，那個只有磨一點──喂！」話沒說完，她的腳已經在他腿上了。

聽到後面傳來的竊笑聲，杜胤彤面紅耳赤，怨怪著他怎麼都不介意啊？她就這麼半撐坐在人家店裡的椅子上，腳還大剌剌的跨在一個男人的腿上，簡直尷尬到不行！

「好了！」他放下她的腳，回頭收拾處理傷口造成的一堆垃圾。

店員小姐笑吟吟的將鞋子為她穿上，還不忘抬頭看著她，羨慕道：「小姐，妳好幸福哦，有這麼體貼的男朋友！」

「呃……」杜胤彤現出一陣慌亂，「不是，我們不是……」

「啊，抱歉！」店員知道自己說錯了，趕緊尷尬致歉，並且不再多話，專注於幫她試鞋。

穆平灝則絲毫不以為意，請服務人員處理垃圾後，轉過身看著站在鏡前的她，那雙玫瑰金色的鑲鑽涼鞋煞是好看，襯她的膚色也合她的味道，幾雙試下來，依然是那雙雀屏中選。

刷卡結帳直接穿著走，今天染血的那雙就擱在提袋裡了。

「呼！」杜胤彤走出店外，身心都舒暢了，「這樣真的輕鬆多了。」

「心情變好，表情都不同了。得有愉快的心情才能繼續做事。」穆平灝淺笑著，「時間也差不多了，餓了吧？」

「我中午根本沒吃。」她挑了眉。

「什麼會議這麼惱人？妳那種胃還敢不吃？」穆平灝無奈的搖頭，走在她左前方約半公尺的距離，既領著路，又不會妨礙到她提著東西的右手。

他真的很體貼，而且是那種不著痕跡的體貼。

「我平常很注意了，但今天只隨便吃了兩口蛋糕，對方也沒吃，就一路開會。」在工作時，她通常不會感覺到餓。

穿過某間飯店，穆平灝一推開往室外的門，強勁的冷風旋即刮來，杜胤彤立刻停住腳步，整張臉再度躲進圍巾裡，「唔……」

「出來吧，為的不就是看這兒的風光？」他笑著半推她往外走，看著五光十色的維多利亞港。

維多利亞港夜景早已聲名遠播，利用建築物設計出來的燈光景色，果然華麗耀眼；初次感受到如此炫目的光彩，杜胤彤整個被迷住了！她拿起相機拍照，並沿著寬闊的路走，直到靠上邊欄。

風，依然微冷，杜胤彤趴在欄杆上，看似悠閒，其實卻露出些許落寞。

穆平灝陪在她身旁，靜靜的不發一語，深怕打擾到她的沉思。

距上次見到杜胤彤約莫是兩個月前，那時的她，眉眼間都是幸福春色；今天，他早在她一走出捷運站就留意到她了，也相信自己沒有誤認，這女人特色十足，連背影都不可能認錯。

她今天眉頭深鎖，走路有些微顛，神情若有所思，但不是像思考工作，因為她時不時拿起手機查看，甚至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的頭頂彷彿有陰雲籠罩，那份小女人的可愛嬌羞不見了，而且變得比初次見面更加武裝自己。

有種女人看起來很堅強，實際上可能也很堅強，但在某些點上有著自己不知道的脆弱，而且為了讓自己更強大，她們會持續忽略脆弱，逼自己成長。

就像現在的杜胤彤，她有心事，或許難受或許傷心，但是她不允許自己脆弱，所以就讓自己穿上兩層盔甲，以為這樣更堅強，也能避免再受傷。

趴著的杜胤彤看著往來船隻，點點星河，忍不住又想起了李睿宸；她從口袋摸出手機，猶豫著要不要檢查LINE……

「吃飯吧。」身邊的人突然出聲，並逕自往前走。

「咦？」杜胤彤措手不及，怎麼說走就走啊！她沒時間瞄手機了，胡亂塞進口袋，趕緊跟上。

穆平灝說餐廳就在附近，沒想到他要去的竟是半島酒店。他們直抵二十八樓的FELIX，裝潢品味相當高雅，窗邊的位子看來已經全部坐滿了，但穆平灝似乎是熟客，餐廳為他保留了視野最好的位子，請他們入座。

坐在窗邊，轉向右方就可以看見美麗的夜景，眼前完全沒有阻礙。

「你……什麼時候打電話訂位的？」她試探著問。

「訂位？噢，不必這麼麻煩。」穆平灝微微一笑，「我跟他們說我這星期都在香港，他們自然會幫我保留位子。」

哇塞！這是VIP等級嗎？當然許多餐廳也會給她方便，但是保留一星期的空位，可沒幾家餐廳做得到！

「穆先生很常到香港？」她覺得應是如此。

「嗯，還算頻繁。」服務生上前，遞上菜單，多看了杜胤彤一眼。「謝謝，請幫我開酒，之前寄放的。」

「是的，穆先生，今晚的餐點還是照舊嗎？」

「我照舊，小姐要選，你等會兒再過來。」穆平灝連菜單都沒有打開，又吩咐了一句，「啊，我的前菜換成鵝肝吧。」

「是。」服務生收起他的菜單，開始為他們斟水，杜胤彤望著這熟稔過頭的情況，有些不知所措。

「妳慢慢看，不急。」穆平灝彷彿也看出來了，「我常來，所以有喜歡的固定菜色。妳慢慢看，有問題就問Sam。」

Sam立刻向杜胤彤頷首，「您好，我是Sam。」

「您好。」杜胤彤微笑著，翻開菜單第一頁，很難不去瞄到右邊的價格。

不愧是Felix，用餐的價格也非常高貴。穆平灝平常都吃這種等級嗎？還是到香港時才吃這麼好？她是公費出差，餐費不是問題，只是今晚享用了這麼高貴的餐點，明後天得收斂些了。

服務生離開，穆平灝也沒出聲。雖說沒人催趕，但杜胤彤還是會下意識的緊張，快速的瀏覽菜單，只是，太多特別的菜，她好難下決定……還是問問吧！

抬首，不經意卻對上穆平灝的雙眼。

咦？他在看她？這麼直接的看著她，就連與她眼神交會了依然沒有移開，從容到讓杜胤彤驚訝。

「決定了嗎？」他深邃的雙眸依然瞬也不瞬的凝視著她。

「嗯……我有些問題要問……」反倒是杜胤彤慌張起來，移開視線轉向不遠處的Sam，正好他也一直注意這桌，收到她的求救視線，即刻前來。

杜胤彤一邊詢問著菜色，一邊覺得臉頰越來越燙，那抹盯著她的視線未曾移開，她不懂，穆平灝究竟在看什麼？

只要是正常的女人，被那樣極具魅力的男人凝視，很難不臉紅心跳，而且他的視線夾帶的意味……與過往截然不同！

只是後來她再偷偷瞄過去時，穆平灝已別開視線，望著窗外的夜景。杜胤彤試探著問些公事上的問題，他倒沒有排斥；由於他最近在忙著開拓市場，才會讓廣告案慢慢來，但是手上工作一旦就緒，就必須全力追趕進度。

「歐美版？」杜胤彤拿著水杯的手顫了一下。

「嗯，我打算追拍歐美版。一個亞洲版，一個歐美版，同步進行。」穆平灝執起紅酒杯，「剛好遇到就先跟妳說，妳回去後，可以開始安排了，文化背景不同，廣告題材可不能一樣。」

杜胤彤對於這個發展感到有些驚愕。現在才說？他現在才說！原本的廣告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雖然微電影還沒開拍，但平面廣告已經完成了，他卻在這時候追加一個歐美版，還要求得同步上廣告！

「好像……有點趕喔？」她喝了口水，腦子裡轉得飛快。

「怕了？」穆平灝望進她眼底，居然帶了輕蔑與挑釁，「做不到可以明說，我能延期。」

「不需要。」杜胤彤字字鏗鏘，「每個困難都是挑戰，而我擅長解決挑戰。」

穆平灝漾起了笑容，將紅酒杯遞血前，杜胤彤也忙不迭的拿起紅酒與之互碰，雙眼熠熠有光，閃爍著迎戰的光芒。

他喜歡這種光芒。

三月，香港仍相當寒冷，杜胤彤把鼻子埋進圍巾裡，縮著身子走在路上。天色已近昏暗，行人摩肩接踵，香港果然是個越夜越美麗的繁華城巿。

今天的會議已經結束，客戶已經有了初步的企劃，他們只要接手完成就算結案了。只不過杜胤彤看過客戶提出的幾個場地之後，覺得還可以再做調整，所以她決定利用今天剩餘的時間去找更適合拍攝的地點。

順利的話，明天她能有新的提案跟報告，然後香港這邊可以即刻著手拍照；至於廣告的部分，等她回去開企劃會議後也能很快底定，畢竟這個客戶很有自己的想法，她比較不需要費太多心力。

不過她終於知道老總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