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先生、為什麼……不娶我……」
等等不是啦我是想問鬼先生為什麼對我那麼好？打從心底喜歡我嗎愛我嗎？是的話我們就結婚吧我也好喜歡鬼先生，快點娶我但婚禮我可能沒辦法邀請我阿嬤。
鬼先生很明顯被我省略許多的問句嚇到了。
祂一愣，就這麼突然地壓倒我。
我頭一次看到鬼先生笑得那麼開心，蒼白的膚色彷彿因此染上血色，看起來莫名驚悚。
「哈哈、哈！淟淟想要和我結婚嗎？你願意嗎？這麼問就是願意了，不接受後悔，我的淟淟、淟淟──」
話語戛然而止。
鬼先生猛地往右看，一臉凶狠，並且迅速地拿起被子蓋在我們交疊的身上，感覺到祂身上散發著一股不祥的氣息，似乎是在驅趕著誰，我困惑地跟著往右瞧，然後就僵住了。
「淟淟，我不是說了嗎，不准再和鬼搞在一起！」
「吼夭壽喔這厲鬼餒，淟淟你真的是讓我氣氣氣氣氣──」
等等、等等。
我才要喊夭壽喔。
這情況我跟不上。
我不知道我該震驚的是阿嬤突然出現還是讓阿嬤看到我和男人在做愛的場景。
祂還插在裡面欸！阿嬤不要！
總而言之，鬼先生是先退出來了。我躲在鬼先生的懷裡盡量不出聲，要是因為抽出的感覺而發出嚶嚀讓阿嬤聽到的話，我真的是要前往波蘭。
不。
我已經打算要前往了。
是的，各位，來為大家再複習一次，我叫彭毅淟，現在因為被親生阿嬤撞見與男人為愛鼓掌的場面，正一邊聽著阿嬤的碎念一邊尋找飛往波蘭的機票，打算重新展開我的生活，再見了，鬼先生，再見了，阿嬤……道別的話還沒想好，手裡的手機忽然被鬼先生抽
走，祂看著我微笑，無聲無息地捏碎了我的手機，我也發出無聲的尖叫。
「為什麼在看機票？」
「……我正在看我們蜜月旅行要去哪。」
「這樣啊。」鬼先生身上的戾氣馬上收回去，祂的笑容變得溫柔，「我以為淟淟想要悔婚，手機抱歉，再去買一隻新的吧。」
「那我要iPhone 最新款……還有那個最近很紅的折疊機……」
「淟淟要什麼都可以，但暫時不要出門了，我請我的小鬼幫你買。」
「嗚呼好耶，沒有問題，謝謝鬼先生！」我刻意在阿嬤的面前要求，然後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自然地向阿嬤搭話炫耀：「阿嬤你看，鬼先生對我很──唔。」
有什麼東西準確地砸到了我的眉心。
「好你個大頭！為什麼都不聽阿嬤的話！阿嬤才不管你要跟男的還女的交往，但至少
要是個人！就算現在祂對你很好又怎樣，人鬼殊途，對你終究只會有壞處！」
「您怎麼能那麼肯定？」鬼先生揉揉我的眉心，停頓一下，以好聽的嗓音呼喚：「阿嬤。」
如果阿嬤心中的火山能夠形象化，現在火山應該開始活躍了。
「不准你叫我阿嬤！速速退散！」
「阿嬤。」鬼先生面無表情地揮開阿嬤扔過來的符咒，它們停在空中自我燃燒，「這種符咒對我沒有效用。」
「原來就是你把我給淟淟的符咒全部……！」
「抱歉，我無意損毀，只是靠近就會燒起來，而且有我在的話，淟淟不用怕其他小鬼靠近。」鬼先生摟住我的肩膀，臉上依然是那抹招牌微笑：「您也知道，淟淟總會沾染上不好的東西。」
「不就你嗎！」
「我是好東西。」
「淟淟。」阿嬤看著我，語帶威脅地問：「哪裡好，說說看。」
我下意識地答：「……器大活好？」
然後阿嬤的火山爆發了。
她像八點檔裡面的婆婆捏住後頸，受不了似的說：「林祖罵真的要被你氣到高血壓。」
「阿嬤妳不用擔心啦……鬼先生──」我披著被子走下床，想好好地和阿嬤說，走到一半卻發現被矮桌遮住的阿嬤沒有腳，我大聲驚呼：「阿嬤妳怎麼沒有腳！阿嬤妳怎麼沒感覺！阿嬤──」
「阿嬤是靈魂出竅的狀態。」
鬼先生替阿嬤答，我更慌張了，淚眼汪汪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怎怎怎怎麼會這樣──阿嬤妳是來交代後事的嗎？不要我不聽，阿嬤──里金罵底都──」
「淟淟，如果你不想讓我的本體來找你，就給我正經點。」
阿嬤的樣子看起來很冷靜。
我閉上嘴，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再次確認阿嬤沒有腳，可憐兮兮地問：「……阿嬤妳真的沒事吧？」
「沒事，阿嬤道行高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嬤嘆口氣，為我這個傻孫解釋：「我為你點的燈最近總飄忽不定，怕你又和鬼纏上，所以透過這種方式來看看你的狀況。」
「阿嬤妳打電話來就好了啊，讓阿嬤看到那種狀況我很尷尬欸。」
「尷尬什麼？阿嬤也是打過砲才有你媽。」
「阿嬤！」
「阿嬤打過的砲都比你多。」
「阿嬤……！」
可能是看我快受不了，阿嬤沒繼續那個話題，反而語重心長地說：「淟淟，我年輕的時候和你做過一樣的事，現在後悔了，正和神明懺悔挽回我的錯誤，我不希望我的乖孫走上我的後路。」
「不一樣。」鬼先生又突然插話，說著我完全聽不懂的話：「淟淟和您的狀況不一樣，
如果我不吸走淟淟的陽氣，除了鬼怪之外連您的神明大人也會來找淟淟，神明大人最喜歡力量強大的僕役了……我沒說錯吧，阿嬤？」
……
什麼什麼？
為什麼突然沉默了？
鬼先生到底……知道些什麼？等等、無知的人是我嗎？
「淟淟，手心給我。」
我愣愣地看著阿嬤，乖乖地把手給她。
「是不是本來一團亂，現在好多了。」
「厲鬼的話不可信。」阿嬤惡狠狠地瞪著鬼先生，「尤其是你這種……小白臉。」
我不禁插道想加入話題：「沒有欸認真說我才是小白臉……」
「淟淟閉嘴。」
……阿嬤好凶。
「這樣好了，讓我為淟淟積功德吧。」鬼先生面帶微笑地比著三，「三件大功怎麼樣？我能處理阿嬤您無法解決的鬼，這也會算在淟淟的身上。首先，先處理您身上的厲鬼吧？」
「欸？」
我倏地看向阿嬤，發現阿嬤的臉色很難看，鬼先生接著又補充：「是你的母親，淟淟。」
「……媽咪？」
當我喊出媽咪的時候，阿嬤的背後忽然傳出噫一聲，有道身影閃現而過、落荒而逃，我怔了片刻，意識到一件事──
所以媽咪也看到了我和男人做愛的場景嗎？
哈哈。
波蘭我來了──！
「淟淟，帶祂回家。」
「咦、等等……阿嬤？」
阿嬤這麼說完後就消失了，有夠任性，留我和鬼先生面面相覷，我有好多問題想問鬼先生，但又不知道從何問起，問了，鬼先生會願意告訴我嗎？
「淟淟。」
「嗯？」
鬼先生依然是那個微笑，祂說：「你阿嬤很酷。」
我真的有很多話想說，但在那之前，忍不住炫耀似的比著讚回應：「酷齁。」
酷到我已經不在乎被阿嬤看到和鬼先生做愛的場面了。
也只能這樣。
不然還能怎麼辦……！
人的生老病死和打砲都是正常的嘛！比起在意這些，我更要在乎阿嬤和鬼先生談論的事情吧？而我的老家在鄉下，一天只有一班火車會到，所以隔天起了個大早，和鬼先生一起出發，中間其實還有時間可以問鬼先生，可我又拖拖拉拉的，直到搭上火車腦裡也還在
想其他事情。
我開始回憶起過去的日子，怎麼會對媽咪沒有走這件事渾然不知？是因為自從上大學後我就離開家裡的緣故嗎？不過在學期間只要有空就會回家，畢竟我可是世界級乖孫，其實畢業後可以回來住，但我不好意思當嬤寶，也想讓阿嬤享福，帶著很大的抱負搬到大都
市，期許自己哪天能賺大錢……太天真了，當全職作家真的會餓死，所以我才兼職接些驅鬼的委託，不是我在吹，我把那些經驗寫成一系列的靈異小說，大受好評，好啦，不到餓死，就是不寬裕，不過現在想一想，我做到了啊？釣到了金龜婿！
雖然阿嬤不太喜歡，但都叫我帶回家了，總有一天會同意吧？
哈哈。
……現在好像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戴上耳機，假裝自己在講電話，深吸口氣給自己做心理準備，陷在靠窗的座位裡小聲地開口：「鬼先生，我能問你一些問題嗎？」
鬼先生坐在我的旁邊，當然，我有幫祂買票，祂闔起在看的書，向我微笑說：「正在等你問。」
「所以鬼先生沒有很認真地在看我的小說囉？」
「我正在看你和一名英年早逝的帥哥做愛的段落，嫉妒到看不下去。」
鬼先生笑著這麼說的時候，周邊都是不祥之氣，我心虛地撇過頭，趕緊轉移話題：「咳咳，不說那個了，我、嗯……雖然想問，但不知道從何問起。」
鬼先生直直地盯著我，濃黑的眼眸依舊令人毛骨悚然，但早已習慣的我只覺得好帥，鬼先生吃醋的模樣好性感好雄喔，嘿嘿，喜歡。
「看在你現在喜歡我的份上，先放過你。」鬼先生收起不祥之氣，溫和地引導我：「那麼，先說說你的母親？」
「媽咪是在我升大學前出車禍死的，應該有七年了吧？但、那真的是我媽咪嗎？阿嬤怎麼可能讓媽咪變成厲鬼……」
「淟淟，那是你母親之外，也是你阿嬤的女兒。」
我一愣，突然覺得有點難過，阿嬤是以什麼心情讓媽咪留著呢？
「有記憶以來，阿嬤在這方面一直都是嚴格遵守，留在世的往生者不論是小孩老人或者冤魂，阿嬤一律都是超渡，不問緣由……我不太喜歡這樣的做法，聽說強制驅逐會讓留在祂們身上的執念撕碎祂們的身體，那一定很痛。」
「所以，淟淟靠做愛超渡就可以讓祂們爽上天了嗎？」
……至少是爽的嘛。
我默默地在心裡說，鬼先生還真是一言不合就提我的黑歷史，希望總有一天能挽回。
「那、那不是重點！話又說回來，鬼先生說會有神明大人來找我是什麼意思？」
「這方面由你阿嬤來說比較好，畢竟我還算個外人，不，外鬼……？」
看著笑咪咪這麼說的鬼先生，好想抱抱祂，但在這裡做出空抱一個人的動作會很奇怪，只好牽起鬼先生的手，說：「不要這樣說，感覺有點寂寞。」
我過去可能有點奇怪，但鬼先生過來就不會了。祂起身走到我的面前以祂的長臂壁咚，漆黑的雙眼將我吸進去，鬼先生在吻我，輕啄我的嘴唇，以溫柔的嗓音道：「你真是善良又可愛，真想碰碰你……我可以在這邊操你，沒有人會知道，想玩嗎？我隔著褲子也能插進去，衣服這種有形物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喔我的天聽起來也太刺激了吧？沒有人知道的戶外Play ？
鬼先生怎麼可以邊說邊用膝蓋蹭人家的褲檔，好色……我想再和鬼先生接吻，這時才發現鬼先生的視線不在我的身上，我循著祂的目光正要轉頭時，鬼先生忽然又牽制住我的下顎吻上來。
「但我不想再讓其他人看到淟淟舒服的樣子。」
鬼先生退回自己的座位上，留下被吻到流出唾液的我。
不是，不幹何撩！
「淟淟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不滿地望向鬼先生，如果說這是放置Play 的話鬼先生成功了，雖然有點生氣，但也不想錯過這次的機會。
「鬼先生早就認識我了嗎？但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鬼先生明明沒什麼特別的反
應……」
「目前只能說我們以前見過。」
鬼先生給了一個含糊的答案。
「但那個時候，我不是鬼先生，你也不是淟淟。」
這題我知道！我看很多！
「我們難道是前世今生的那種關係？太浪漫了吧！」
「可以這麼說，我想，我們之間的緣分尚未到盡頭。」鬼先生笑得很溫柔，輕撫著我的耳朵的手也很溫柔，像在觸碰什麼珍貴之物，「因為淟淟是個善良的迷糊笨蛋，我總是放不下你，如果我們在一起是個錯誤……那就錯到底，反正錯也錯過了，不如說，我們因錯相遇。」
聽起來好像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但是、但是……我好心動，心臟快跳出來了，鬼先生的告白也太帥氣，好喜歡，喜歡到心臟痛，這樣可以說是就算犯了滔天大罪，鬼先生也不會離開我嗎？
真的嗎？
哇怎麼辦眼淚要出來了，鬼先生會不會覺得太誇張？只好先說點別的……！
「鬼先生，應該不是替身文學那種東西吧？」
「少看那種小說。」
「我是沒有寫過那種題材。」
「嗯，我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你寫的。」
我深吸口氣，把眼淚吸回去，改成笑容。
「鬼先生，我能慢慢了解你嗎？還有我們之間的事情。」
「當然，只要你願意。」鬼先生摟過我讓我靠在祂的身上，「先休息吧，到站還要一段時間。」
「睡不著，想和鬼先生繼續聊天。」
「好。」
「那、那鬼先生是什麼時候死的？」
「忘記了呢。」
「是不想說還是──」
「真的太久了，不記得。下一題換我問可以嗎？」
「好啊。」
「淟淟不喜歡回家嗎？」
「欸？為什麼這麼問？」
「感覺你好像……有點不自在。」
我眨了眨眼，覺得尷尬，鬼先生會不會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我以為我隱藏得很好，沒有不喜歡啦，只是……
「嗯，這個鬼先生等等就會知道，啊、不是不好的方面，就、不是很想遇到認識的人……」
這用說的鬼先生可能不太能明白。
下車後鬼先生就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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