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拉波埃西的「自願為奴」、鄂蘭的「平庸之惡」,到傅柯的「無懼言說」,作者以哲學為刃,直面時代的困境與知識人的抉擇。《香港國安法》引發的寒蟬效應,不僅使公共言論空間日益萎縮,更衝擊學術殿堂。當知識人逐漸噤聲,沉默究竟是堅守良知的抵抗,還是迫於現實的妥協與逃避?
★青年學者劉放撰寫長篇導論,學者兼專欄作家鍾劍華專文作序,兩位學者從不同視角為本書發聲,共同見證知識分子在時代壓力下,如何面對道德良知、思想自由與公共責任的考驗。
當大學逐漸淪為馴順的知識工廠,當批判精神與知識分子的風骨,被一層層的合規與審查消磨殆盡;在明哲保身與沉默服從堆疊而成的高牆前,我們是在暗夜中守護最後的火種,還是不知不覺間,成為暴政的共謀者?!
2020年6月30日,《香港國安法》正式通過,這座自由城邦的命運驟然斷裂。此後數年間,公民社會遭系統性拆解,民主派人士大批入獄,獨立媒體相繼停刊,數十萬市民流亡海外。曾經百家爭鳴的大學校園,學生會、學生報相繼倒下,民主女神像連夜被拆除運走。恐懼化為日常的謹慎,課堂與街頭的公共空間急遽萎縮,整座城市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靜──安靜得令人心寒。
身為流亡海外的哲人與「中大人」的前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教授張燦輝,以切膚之痛寫下沉重的14篇力作,拒絕讓學術退守象牙塔,直面香港學界在高壓之下的集體沉淪。
從拉波埃西的「自願為奴論」、鄂蘭的「根本惡」與「平庸之惡」,直到傅柯的「無懼言說」,一場政治哲學的自我扣問於焉展開──
我們承認沉默的無奈,但拒絕讓沉默成為終局。
人,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對抗遺忘的鬥爭。
在山城無聲的年代,這本書為不能說話的人說話,為被迫遺忘的人保守記憶。
「整本書真正的張力,恰恰就在於反覆說明:人在威權之下可能不得不沉默,但沉默不能被浪漫化;人有時只能默存,但默存不能變成自我開脫;噤聲更不是德性。……拒絕讓沉默成為最後答案。」──鍾劍華(學者、專欄作家)
「哲學人最古老的天職,原不在課堂上精確地界定概念,而在於敢於站到權力面前,當面說出真相。」──劉放(青年學者)
作者簡介:
張燦輝 Chan-Fai Cheung
英國香港人,香港遺民和流亡哲學人。
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及研究院畢業,德國佛萊堡大學哲學博士,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教授退休,曾任中大哲學系系主任、大學通識教育主任、國立清華大學客座教授。現為中央研究院文哲所訪問學人。
2020年7月離開香港後在台灣出版著作:《思。香港三部曲:我城存歿、山城滄桑、滄海橫流要此身》、《生死愛欲》上、下篇、《傘後拾年》、《攝。相。現象學》、《最後一課》(合著)、Lamentations: Hong Kong 2019-2025(荷蘭海牙出版)、《大地之相》、《死之昇華》、《香港已死?》、《煙雲過眼》、《夕陽西下幾時回》、《死亡與年老哲學》等。
攝相和篆刻為主要藝術創作。
章節試閱
【第六章】沉默即服從,服從即共謀──從拉波埃西《自願為奴論》解讀,論中大開除關靖豐事件中的集體噤聲(節錄)
引言
二○二六年二月十二日深夜,中大政政系學生關靖豐在社交媒體上宣布被校方開除。消息傳出,海外中文媒體紛紛報導,Facebook 上留言如潮。但喧囂過後,真正令人窒息的,是圍繞這件事的沉默。一個已修畢全部學分、距畢業僅數週的學生,因為替一百六十八名火災死難者請命而丟掉學籍。在香港,沒有一位中大在職教授公開質疑校方的決定,關靖豐所屬的政政系,系主任、老師和同學沒發一言,也沒有任何學術組織表態。海外校友在社交媒體上義憤填膺,但這些憤怒始終停留在手機螢幕上,不曾凝聚為任何集體行動。
事件的經過並不複雜。二○二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大埔宏福苑發生五級大火,一百六十八人罹難,是香港數十年來最慘烈的災禍。關靖豐在火災後發起「大埔宏福苑火災關注組」,提出四項訴求:要求妥善安置災民、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追究監管疏忽、重新審視工程制度。聯署獲逾萬人響應。十一月二十九日,警方國安處以涉嫌煽動將他拘捕。十二月一日獲保釋候查,同日校方即發電郵,要求他出席紀律聆訊。聆訊中,校方始終無法具體指出他違反了哪一條校規,卻認為他的態度「不禮貌、不尊重」,又以「洩密」為由記過。連同先前紀錄累計三次,即時開除。關靖豐回應道:「學歷攞得走,但尊嚴攞唔走。」
這種沉默是意料中事。自二○二○年《國安法》實施以來,香港社會經歷了五年的系統性噤聲,沉默早已成為常態。然而「意料中事」恰恰是最需要追問的。當不義已經變得「正常」,不義便不再被視為不義,這本身就是一種更深層的敗壞。五百年前,法國人拉波埃西(Étienne de La Boétie)在《自願為奴論》(Discourse of Voluntary Servitude,約一五五二至一五五三年)中追問的核心問題,此刻以一種令人不安的方式重新出現:人們為什麼甘願服從?在面對不義時,為什麼絕大多數人選擇沉默而非反抗?
本文試圖以拉波埃西的理論為線索,解讀關靖豐事件中在港中大人的集體噤聲。我的論點很簡單,也很沉重:沉默不僅是服從,更是共謀。但在展開這個論點之前,我必須先作一個誠實的保留。以五百年前的政治哲學去審斷今天身處險境的學者,可能有不公之處。拉波埃西寫作的年代,暴政的面貌遠比今天簡單,服從與反抗之間的界線也清晰得多。今天在中大校園裡掙扎求存的教職員,活在一種遠為幽晦的煉獄之中:紅線無處不在卻無從辨認,恐懼不來自刀鋒而來自行政程序,保全學者尊嚴的空間已被壓縮到近乎窒息。對於這些同仁朋友,我怎能沒有同情?然而同情不等於豁免。正因為處境艱難,追問才有意義。
一、暴君從何獲得力量
拉波埃西在《自願為奴論》中提出了一個顛覆常識的問題。我們習慣將暴政理解為強者對弱者的壓制,以為暴君掌握軍隊和資源,人民便無力抵抗。但拉波埃西指出,這個解釋完全站不住腳。暴君只不過是一個凡人,「他只有兩隻眼睛、兩隻手、一個身體,與你們城邦中最微不足道的人毫無分別」。暴君用以監視人民的眼睛、用以打擊人民的雙手,全都是人民自己提供和借出的。
「除了透過你們自己,他怎能對你們有任何權力?」
放到關靖豐事件中看,這段話的意義異常清晰。開除關靖豐的,並非某個遠在北京的抽象權力,而是中大教務會學生紀律委員會,是大學體制內具體的教職員。他們自始至終說不清楚關靖豐到底違反了什麼,卻仍然做出了最嚴厲的裁決。沒有人拿槍頂著他們的腦袋,他們是自願的。
同理,國安處以「涉嫌煽動」拘捕一個為死難者請命的大學生,執行拘捕的警員、批准拘捕令的長官、配合定性的官方媒體編輯,統統是香港社會的成員。駐港外交公署指控關靖豐「以災亂港」。這四個字的背後,是一整條由具體個人組成的壓迫鏈。拉波埃西五百年前就看透了這一點:暴政的力量從來不在暴君本人,而在無數甘願配合的個體。暴政是一項眾人協作的事業。
二、恐懼如何變成習慣
那麼,為什麼人們甘願配合?又為什麼在配合之外,更多的人選擇沉默?
最淺層的原因當然是恐懼。《國安法》的條文極度寬泛,沒有人知道「顛覆」和「煽動」的邊界在哪裡。關靖豐的遭遇就是一面鏡子:為火災死者請命,在任何正常社會都是基本的公民行為,在今天的香港卻可以構成「煽動」。這向每一個人傳遞了一個訊息:紅線不在任何可預測的範圍,而在當權者隨時可以劃定的任何地方。在這種條件下,理性計算的結果只有一個:不開口。
拉波埃西早已洞察到這種孤立的機制。他說暴政之下,人們「喪失了行動的自由、言論的自由、幾乎連思想的自由也喪失了;他們在自己的志向中是孤獨的」。「孤獨」二字至為關鍵。恐懼之所以有效,不僅因為懲罰是真實的,更因為每一個人都不知道身邊的人在想什麼。你不知道你的同事是否暗中認同你的想法,抑或會轉頭告發你。在這種彼此猜疑的氛圍中,即使大多數人內心不滿,也不可能形成任何共識或行動。每個人都以為只有自己在反感,於是每個人都噤若寒蟬。
【第六章】沉默即服從,服從即共謀──從拉波埃西《自願為奴論》解讀,論中大開除關靖豐事件中的集體噤聲(節錄)
引言
二○二六年二月十二日深夜,中大政政系學生關靖豐在社交媒體上宣布被校方開除。消息傳出,海外中文媒體紛紛報導,Facebook 上留言如潮。但喧囂過後,真正令人窒息的,是圍繞這件事的沉默。一個已修畢全部學分、距畢業僅數週的學生,因為替一百六十八名火災死難者請命而丟掉學籍。在香港,沒有一位中大在職教授公開質疑校方的決定,關靖豐所屬的政政系,系主任、老師和同學沒發一言,也沒有任何學術組織表態。...
作者序
【序言】一位流亡哲人展示的道德承擔(節錄)
鍾劍華(學者、專欄作家)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以香港為家、以推動香港社會進步為人生職志的香港人,讀完了張燦輝教授這本命名為《默存與噤聲》的文集,實在有著無限的感慨。我們曾經引以為傲的那個香港是不是已經一去不返?或者就如張燦輝教授之前的說法「香港已死」,現在只有一個已經不一樣的Xianggang呢?
就算仍然相信香港的公民社會這幾年間已經延伸至海外,相信那個我們熟悉的香港仍然在保留著其生命力及精神,但在地的那個香港在持續的政治打壓及破壞下,確實慢慢變得今非昔比。誰都沒有把握去到幾時,我們記憶中的那個香港甚至會變得面目全非,香港不再。
張燦輝教授在香港中文大學執教多年,我在中文大學修讀本科課程的時候,雖然未有機會親聆教益,但張教授早年的著作曾經給予過我很大的啟發。這一點我在以前的文章已經說過,我也因此一直視張教授為我的師長及前輩,他在我的人格形成及價值培養上,曾經留下過永不會磨滅的一筆,這一點我是絕無置疑的。
張教授有豐富的教學、研究及行政經驗,也曾經在不同的大專院校春風化雨,但他顯然始終是首先以一個「中大人」自居的。他的文章也處處流露對中大原有精神及學術身分的肯定。讀過張教授文章的人都很容易看出,在中文大學度過的歲月,是構成他作為一個哲人的其中主要組成部分。作為中大人,張教授背負著中大人的情懷,也背負著中大人對社會的承擔,當然也承擔著一個知識分子的道德責任感。
我很慶幸能夠分霑到這種感情。我是在香港中文大學完成我的本科課程的,雖然其後兩個研究學位都因為種種原因不是在中文大學修讀,但我始終認為中文大學是我的母校。我雖然在中大只度過了四年,但我經常以中大校友的身分,回到中大校園;後來作為香港理工大學的教職員,每次有機會返到中大校園參與各種學術活動,我都有著歸家的感覺。在我的自我身分認定中,「中大人」也是一個絕對不能割捨的組成部分。能夠與張教授分享這一共同的身分認同,我感到與有榮焉,也覺得自己因此而獲得抬舉。
過去幾年,當香港社會蒙受重擊的時候,張教授就更勇於以這個中大人的身分來現身說法,也把他對香港社會的記憶與懷緬,透過他對中文大學的種種描寫與惦記折射出來,也透過鏡頭拍攝出來。當香港中文大學承受著來自權勢的種種折騰時,他把那種作為中大人能夠感受到的切膚之痛,與香港社會大環境的質變連結,讓讀者更能看清香港社會當前面對那一種深入骨髓的全面性破壞。
這文集中很多篇文章中,他都反覆突出這種破壞對中大人造成的傷痛,從而也說明了政治權勢的惡行對香港社會文化根基造成的損害。
過去幾年,香港經歷的社會及政治轉變,很多人與我及與張教授一樣,都感慨甚深。那是一種暴權體制對現代文明近乎挫骨揚灰的報復與摧殘。流波所及,香港的各個環節都受到影響,特別是作為文化領域的各級教育,更成為重點改造的目標。香港中文大學從創校那一刻開始,已經是與作為殖民地最高學府的香港大學不一樣的院校,因此也成為了暴權打擊的重災區。
張教授這本最新的著作集,有相當大的篇幅講的是香港中文大學,但其實也不只是講中文大學,而是由中文大學說起,從而看到超越中大校園界線的香港社會。而那個香港,正是中文大學立根之所在。香港社會大環境蒙受巨變,對中文大學造成的影響是多方面的,在這本集子的文章中都有提及論及。而香港中文大學近年的種種轉變,其實也是香港社會整體轉變的一個部分。因此,這本書的很多篇文章由中大講起,實際上就是講香港社會。其他談到香港社會各方面轉變的文章,其實也是為香港中文大學的轉變探討根源。
我作為香港中文大學的畢業生,當我讀到這文集中有大量篇幅都是講到當下中文大學的淪落,我心有同感,也情同所痛。閱讀及思考這些文章的過程中,不時提醒我作為一個中大人及作為一個知識分子,應該如何評價及面對現時香港及中文大學面對著的處境。
張教授把這文集以「默存與噤聲」來命名,集中文章及不少章節,都提到知識分子的責任及在當前景況下應該抱有的態度。張教授沒有把「默存」或「噤聲」當成理想答案。甚至可以說,整本書真正的張力,恰恰就在於反覆說明,人在威權之下可能不得不沉默,但沉默不能被浪漫化;人有時只能默存,但默存不能變成自我開脫;噤聲更不是德性,而只能是一種被強加的處境。
書名把「默存」和「噤聲」並列,本身已經區分了兩種不同的沉默。前者帶有保存自己、保存信念的主動性;後者則是被權力迫使閉嘴。作者在書末又明白說,如鄒幸彤的存在本身,證明了「沉默從來不是唯一的選項」;甚至直接說「這本書,是要說出來」。所以這不是一本替沉默辯護的書,而是一本在承認沉默之無奈的同時,拒絕讓沉默成為最後答案的書。
【序言】一位流亡哲人展示的道德承擔(節錄)
鍾劍華(學者、專欄作家)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以香港為家、以推動香港社會進步為人生職志的香港人,讀完了張燦輝教授這本命名為《默存與噤聲》的文集,實在有著無限的感慨。我們曾經引以為傲的那個香港是不是已經一去不返?或者就如張燦輝教授之前的說法「香港已死」,現在只有一個已經不一樣的Xianggang呢?
就算仍然相信香港的公民社會這幾年間已經延伸至海外,相信那個我們熟悉的香港仍然在保留著其生命力及精神,但在地的那個香港在持續的政治打壓及破壞下,確實慢慢變得今非...
目錄
香港哲學叢書總序/張政遠
《默存與噤聲》書名釋義
序言 一位流亡哲人展示的道德承擔/鍾劍華
前言 本應發聲的人在哪裡?/流亡哲學人
導論 如何承擔政治之惡?/劉放
第一章 統戰的偽裝與學術界的沉默:論「香港哲學紫荊國際論壇」與知識人的責任
第二章 評杜維明教授在香港哲學紫荊論壇的主題演講
第三章 墮落時代與香港知識分子:國安法下學術界的集體沉淪
第四章 哲學人流亡記:從牟宗三、唐君毅到香港遺民
第五章 山城無聲
第六章 沉默即服從,服從即共謀──從拉波埃西《自願為奴論》解讀,論中大開除關靖豐事件中的集體噤聲
第七章 沉默、共謀與責任分級──從當代共謀論到香港情況的倫理反思
第八章 沉默作為反抗──從《海的沉默》到知識人的尊嚴、哲學中的沉默對抗思想
第九章 知識工廠的管理者──盧煜明治下中文大學教育理念的瓦解
第十章 沉默的光譜──六年國安法下香港人的存在狀態
第十一章 記憶的戰場──夾縫中的香港與戒嚴台灣
第十二章 為什麼再沒有人「哭中大」?
第十三章 為什麼沒有人「哭港大」?──記香港大學學生會學苑之停運
終章 沉默與噤聲之外──鄒幸彤與說真話的代價
附錄 「流亡哲學人」的意義──與「知識分子」及「流亡人」之辨析
香港哲學叢書總序/張政遠
《默存與噤聲》書名釋義
序言 一位流亡哲人展示的道德承擔/鍾劍華
前言 本應發聲的人在哪裡?/流亡哲學人
導論 如何承擔政治之惡?/劉放
第一章 統戰的偽裝與學術界的沉默:論「香港哲學紫荊國際論壇」與知識人的責任
第二章 評杜維明教授在香港哲學紫荊論壇的主題演講
第三章 墮落時代與香港知識分子:國安法下學術界的集體沉淪
第四章 哲學人流亡記:從牟宗三、唐君毅到香港遺民
第五章 山城無聲
第六章 沉默即服從,服從即共謀──從拉波埃西《自願為奴論》解讀,論中大開除關靖豐事件...
購物須知
退換貨說明:
會員均享有10天的商品猶豫期(含例假日)。若您欲辦理退換貨,請於取得該商品10日內寄回。
辦理退換貨時,請保持商品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本身、贈品、贈票、附件、內外包裝、保證書、隨貨文件等)一併寄回。若退回商品無法回復原狀者,可能影響退換貨權利之行使或須負擔部分費用。
訂購本商品前請務必詳閱退換貨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