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徵求有驚喜
第一章 安心毛毯（節錄）
「小徹啊，你是個直覺敏銳的孩子，所以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奶奶以前也看得到喔，雖然現在看不見了。那些東西裡頭，有好東西，也有壞東西。遇到壞東西時，只要念奶奶現在教你的咒語就行了。」
吉田剛上幼稚園時，常被不知名的東西嚇得哭出來，祖母總會這樣輕輕摸著他的頭，柔聲安撫。不僅如此，她還教了年紀尚小的孫子一段極為艱澀的咒語。
對年幼的吉田來說，那段宛若經文的咒語實在太難，他只勉強記住了最後一段。每當念完那串咒語，祖母最後一定會加上這句話：
『吾力已盡，若欲憑依，當尋他身；循汝宿緣，歸汝有牽之人。』
小時候，吉田只要一看見幻覺，便會不斷默念這句話。
剛升上幼稚園大班沒多久，摯愛的祖母便因病過世了。
過世前幾天，她把吉田叫到床邊，遞給他一條毛毯。那是一條市面上隨處可見的廉價薄毛毯，由祖母親手將兩塊薄毯縫合在一起，怕他著涼。雖然簡陋，但其中蘊含了祖母的心意。
「祖母快要走了，小徹，不過你別擔心，這條毛毯會保護你。要是看到奇怪的東西，就用這條毛毯把自己裹起來，直到那些東西消失為止。」
祖母微微笑著，把毛毯交給了他。
如同祖母所言，毛毯的效果非常好。
吉田每晚都裹著它入睡，從此以後，半夜再也沒看過可怕的幻覺。
沒過幾天，祖母就走了。
從那時起，這條毛毯就成了吉田唯一能抵禦恐怖幻覺的防身物。即使變得骯髒破舊，他仍會洗乾淨繼續使用。
直到長大成人的現在，他也從未讓毛毯離身。他會趁天氣好的早晨洗淨、晾乾，晚上就能接著用。
然而，總有幾次會碰上無法使用的窘境。比如晾乾時突遇陣雨，或是毛毯實在破得太厲害、母親來不及縫補的時候。
在那些沒有毛毯保護的夜晚，他幾乎無一例外，都看見了可怕的幻覺。
其中有兩次經歷最令他難忘，分別發生在小學五年級和國中二年級。
那是發生在吉田小學五年級春天的事。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母親出門買東西的半小時內下起了雨，晾在屋外的毛毯被淋溼了，直到晚上也沒能晾乾，他只好無奈地在沒有毛毯的情況下就寢。
其實當天早上，吉田在上學途中就看見了不祥之物。
明明是大晴天，卻有個撐傘的小女孩蹲在路邊，探頭往排水溝裡看。因為是側面，吉田看不清她的臉。只見她留著大約遮住一半耳朵的短髮，身上穿著帶有黑色圓點的黃綠色洋裝，看起來約莫是幼稚園大班的年紀。
吉田一邊走，一邊盯著前方的小女孩。就在這時，有兩個小男孩迎面撞上了她。明明撞上了，兩個男孩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繼續往前走。吉田眼睜睜看著兩名男孩的身體穿透了小女孩，這才恍然大悟。
定睛一看，女孩撐的傘早已扭曲變形，傘布破裂，銳利的傘骨突刺在外。而她身上那件洋裝，沾染著大塊大塊的暗紅色污漬。那根本就不是圓點。黃綠色洋裝上佈滿了血痕。
這孩子不是活人……當吉田意識到這點時，本能地想要避開。
他想穿越馬路走到對面的人行道，一轉頭，卻見一輛公車疾駛而來。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重新轉回正前方。就在那一瞬間，他屏住了呼吸。小女孩竟然就站在他的正前方！
「噫——」
吉田倒抽一口氣，喉嚨深處擠出微弱的慘叫。
女孩的右眼被折斷的傘骨刺穿，眼球已然潰爛。左半邊的頭骨碎裂凹陷，森白的骨頭外露，濃稠的血液與黃色體液混雜在一起，發出令人作嘔的咕唧咕唧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我的手不見了……雖然找到了書包，但是手不見了……』
女孩用僅存的左眼，空洞地凝視吉田，幽幽地說。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淺笑，朝他伸出左手臂——手腕以下卻空無一物，只見凝結成黑塊的血肉，以及突出的慘白骨頭。
『因為沒有手，所以拿不了書包。大哥哥，你能幫我一起找嗎？』
女孩用剩餘的左眼哀怨地瞪著他，如此央求著。
她腳邊的護欄下擺著一個花瓶，裝飾在裡頭的花朵已然枯萎，唯獨那段護欄嶄新如初。
「嗚哇啊啊啊！」
吉田嚇得放聲大叫，發瘋似地從小女孩身旁逃開。
他就這樣用盡全力朝學校狂奔，直到看見同學才稍微冷靜下來，膽戰心驚地不斷回頭望去。
女孩的身影已不見蹤影，然而那句幽怨的呢喃依舊縈繞在耳際。
『我的手不見了……』
即便吉田早已看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這次也嚇壞了。
放學回家時，他刻意繞了遠路，避開早上遇見女孩的地方。以往白天看見的鬼魂，絕大多數只是存在著，不會作惡搗亂，今天的確有些不同。想起女孩充滿怨懟的眼神，吉田有種不祥的預感。
偏偏就在那天，避邪的毛毯不能用了。
「咦——毛毯還沒乾嗎？沒乾也沒關係，拿給我吧，我要用！」
「別說傻話了，要是感冒了怎麼辦？明天就會乾了，今晚就忍一忍吧。」
吉田拼命懇求，但母親堅持不給。向來如此。即使知道兒子害怕看見幻覺，母親也不肯幫忙，反而總是顧及自己的面子而斥責他。
從那時起，吉田就很討厭母親。對於總是深夜才回家、鮮少碰面的父親也懷抱著一樣的心情。
當天夜裡，他在沒有毛毯保護的情況下入睡。因為實在太害怕，他開著房間的燈，整個人縮進被窩裡。
深夜時分，他被一股寒意冷醒。明明時值溫暖的五月，卻冷得像身處嚴冬。
「咦，燈怎麼關了？啊，是媽媽關掉的……」
他睡眼惺忪地翻了個身，因為太冷而睡不著，只能躺在床上環顧四周。帶雙眼逐漸適應昏暗的光線後定睛一看——
在床的邊緣，站著一道小小的黑影。察覺到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身體不能動了。是鬼壓床！
明明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唯獨雙眼卻不受控制般飄向那道黑影。
『我的手不見了、我的手不見了。大哥哥，幫我一起找。』
小小的黑影用毫無起伏，但異常清晰的聲音這麼說。
是那個孩子，吉田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小女孩。
『我的手不見了。跟你說喔，車子把我的手帶走了，所以就掉下來不見了。掉進水溝裡不見了。我的手不見了。大哥哥，幫我一起找。如果你不幫我找，就把手給我吧。沒有手的話，下雨天就不能和媽媽牽手了。所以把手給我吧。這邊這隻不行喔， 因為這隻要拿我最喜歡的雨傘呀。』
不知何時，女孩已經來到枕頭邊，探頭俯視吉田的臉，咧開嘴笑。
……
「吾力已盡，若欲憑依，當尋他身；循汝宿緣，歸汝有牽之人。」
吉田只能努力重複著祖母教的咒語裡，他唯一記得的那段話。
不知道默念了多久，手臂上的痛楚終於消失了。
『是嗎，只要去拿撞死我的人的手就好了對吧？大哥哥，謝謝你。』
（本文未完，更多精彩內容請見《那些精神病房的怪奇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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