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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馬遜書店奇幻科幻類編輯選書｜

書評推薦
「極為有趣⋯⋯《墨水與符印》是進入凱文．赫恩幻想世界的絕佳入門書⋯⋯一本很棒的小說，開啟全新系列的完美示範。」
——奇科幻世界（SFFWorld）
「老天，這本書有趣，好有趣⋯⋯多麼獨特、好玩又複雜的主角⋯⋯如果你曾對該作者的作品感興趣，本書就是絕佳的入門契機。」
——書籍聖堂（The BiblioSanctum）
「動作片般緊湊刺激、令人著迷且樂趣無窮的新系列震撼首作⋯⋯」
——《書單》（Booklist）雜誌星級書評
「以全新角度切入都會奇...

學徒死亡往往會損傷個人名聲。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名聲是否已經跌到谷底。
弗格斯在高地運動會上被選手投擲的長木柱砸死。
艾比蓋兒跳傘時傘沒開。
碧翠絲是業餘真菌學家，誤食毒蘑菇。
蘭姆希被開錯天殺的車道的美國觀光客輾斃。
尼吉爾放假跑去多倫多，結果被冰上曲棍球打破腦袋。
艾莉絲在足球場小暴動中被人刺死。
如今輪到高迪，照理說是我的幸運七號學徒，今天早上被司康餅噎死。真是有夠蠢的，餅上有葡萄乾，葡萄乾是惡兆的化身，他應該知道碰不得才對。不管是什麼口味，司康餅就是不該單獨吃。可憐的小伙子。
他們的死都不是我的錯，也完全與我的訓練無關，至少這點對我有利。儘管如此，其他人已經開始懷疑我是否有訓練接班人的能力。
我自己都開始懷疑了。我真想盡快找到接班人，因為我已年過六十，希望能把時間耗在陽光普照的沙灘，或陽光普照的花園，或任何可以讓我多曬太陽的地方。
蘇格蘭不以陽光聞名。高地每年有兩百六十天在下雨。但其他國家的人覺得我們整天泡在水裡太無聊了，於是就把我們打造成穿蘇格蘭裙、吹風笛、料理很難吃的形象。
高迪位於瑪麗丘的公寓門外站著一名渾身肌肉的警察，十分稱職地擋住門口，在我繞過他去開門時揚起一手。他沒心情客客氣氣請我離開。「你他媽想幹嘛，笨蛋？給我滾。」他說。
「把話塞回你的屁眼裡，警員。督察知道我要來，讓路。」
喔，對，多采多姿的髒話。蘇格蘭在這方面的名聲絕不冤枉。
我的手杖其實是我這個年紀的人可以公開攜帶的武器，但我假裝倚靠著它，拿出我的「官方證件」，在他面前晃一晃。那並不是警徽或當真有效力的文件，只是一張細心準備、用墨水繪製了三個符印的羊皮紙。其中隨便一個符印應該都能達到效果，三個一起用基本上肯定可以透過視覺神經駭入對方腦袋並達成目的。大多數人都能透過視覺媒介加以操弄——問廣告從業人員就知道了。符印能夠更加有效地利用這個人類共通的弱點。
第一道符印——心靈滲透符印——最為重要，因為它會過濾掉目標的明確性和輕重緩急，讓他們輕易接受暗示。同時也讓目標難以記得接下來幾分鐘所有發生的事。第二道符印——明確權威符印——適用在我身上，讓我成為該警員心中願意接受的權威形象。第三道是即刻順從符印，會誘使他同意幾乎所有我所下達的合理命令，還讓他愉快，產生適量多巴胺。
「讓我進去。」我說。
「沒問題，長官。」他說著，靈活地靠向旁邊。如今我有很大空間可以在不觸碰對方下進門，也沒必要再說什麼。但他剛剛有點粗魯，理應適當教訓一下，於是我用肩膀頂開他，嘴裡還唸：「我幹你祖母。」他瞪我一眼，但沒吭聲，然後我就進門了。
事實上，屋裡的督察並不知道我要來。她是中年人，在我進門時轉過身來，神色有點疲憊，不過比外面的警員有禮貌多了。她任由頭髮轉灰，沒有染髮，這個事實讓我立刻對她產生好感。
「哈囉。請問你哪位？」
有個性別不明、毫不理會我們的鑑識人員在拍數位照片，臉上貼著真的照相機，而不是拿著手機或平板伸向被害人。我再度拿出官方證件，比向高迪臉色鐵青躺在廚房地板上的可憐屍體。數年的訓練，他和我的希望，全都死氣沉沉地攤在那裡。「把妳對此人之死所知的一切說給我聽。」
督察在符印的效果下迅速眨眼，隨即回答：「公寓樓下的鄰居聽見被害人重重倒在地上——或可說是鄰居的天花板上——捶打地板好幾下才死。依據我們研判是窒息意外，除非毒素篩檢報告顯示司康餅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我看著小盤裡剩下的司康餅說。「餅裡有加葡萄乾。還有什麼可疑之處？」
她指向走廊。「兩間臥房，但他獨居。其中一間臥房裡擺滿鋼筆和墨水。沒見過這種人。有點古怪。」
「對。那就是我來的原因。我得把那些東西帶回去化驗。」
督察滿臉困惑。「他沒喝墨水。」
「不、不。這是不同的調查。我們已經監視他一段時間了。」
「我們？很抱歉，我沒請教你姓名。」
「艾洛威休．麥克維。妳可以叫我艾爾。」
「謝謝。你在調查他的墨水？」
「對。有毒化學物質。非法合成物。那類亂七八糟的。」
「那就動手吧。我不喜歡那間房間。裡面感覺怪怪的。」
最後那句話是個大警報。高迪肯定有在裡面啟用某種不穩定的符印。也得將他那些耗費極大心力用稀有材料和潛藏魔力製作出來的墨水搬離現場。這個世界最不需要的就是某位警員閒晃時意外啟動無限制毀滅符印。我得把那些東西弄到手，晚點拿來研究分析，留下調配成功的成品和可用素材，剩下的盡數銷燬。
我二話不說，轉身步入走廊。走廊上有三扇門，其中一扇理應通往廁所。根據房屋格局來看，應該是左手邊第一扇門，於是我走向第二扇門，小心推開門縫。他的臥房，房裡有張書桌，桌上也有鋼筆、墨水和紙張——全都是一般通信用具。我抽起一張信紙，從外套口袋中挑出「奧羅拉88」鋼筆。此刻筆中灌的是一種以朱砂為基本染料，搭配用珍珠粉、魚膠和貓頭鷹眼玻璃體調成的清漆調製而出的鏽色墨水。我先畫一個小圈，把符印效果指向自己，然後謹慎迅速地勾勒防禦視覺符印，看起來類似以簡單繩結圖案繪製而成的紅眼睛。畫完之後，符印啟動，我的視覺轉為黑白，所有色彩感官進入休眠。這是對抗不穩定符印最基本的防禦機制：在這個符印的效果消失前——或在我親自摧毀它前，我將不會受到其他符印影響。這個符印已經救過我無數次了。
我收起筆，舉起手杖擋在身前，左手拿著符印穿越走廊，打開通往高迪書房的門。一股惡臭穢氣立刻衝入我的鼻孔，不知道督察為何沒有提起此事。那股味道就像一個冒汗的陰囊。或許十個。
「嘎。」我說，接著咳嗽兩聲，清清肺。我聽見廚房傳來竊笑，知道督察是故意不提的。難怪她就這麼放我進來。她那麼有禮貌，是為了誘我進入這個嗅覺陷阱。
但幸好我有保護視覺。高迪準備了好幾個符印。房間裡到處都是，用以防禦這個，防禦那個。牆邊排了幾張裸木工作台和椅子，左邊壁櫥裡放滿貼了標籤的墨水和原料。調配墨水的主工作桌位於房門對面，桌面上有許多染料、油、夾子和有蓋墨水瓶。還有貼標籤的鋼筆架、放紙和符印卡的托盤、封蠟、融蠟匙、火柴盒。工作台上方的牆壁貼有幾張仍可辨識的符印，專門影響特定視覺和專注力，會讓我——或任何進入這房間的人——完全忽略房間右側的狀況。那就是導致督察如此不適的原因。她察覺房裡不對勁，八成還看到了那個東西，但符印不讓她的心靈處理那幅景象。我的防禦視覺抵消了符印的效果，所以能毫不受阻地看到一隻哈伯哥布林嗯嗯唉唉地試圖擠出擺在工作桌上的大籠子。我從沒想過會看見這一幕。
哈伯哥布林和純種哥布林不同，更加淘氣、惡意十足，一般來講非常難抓，因為他們可以短程傳送，而且動作十分敏捷，大腿甚粗，垂直跳躍能力強悍。這隻哈伯哥布林試圖去搆籠子旁小金屬台上那個材質類似放在酒館桌上生啤酒酒單的符印。他扭動指節長毛的長手指，伸向最近的符印。只要碰到其中一張，將其撕爛，或許他就有辦法逃走，因為對他而言，符印比籠子更像監牢。他發現我在看他，突然僵在原位，嘴巴開開。
「怎樣？」他問。
我關上房門。「你在這裡幹嘛？」
「我被關在籠子裡，不是嗎？你肯定是蘇格蘭人的智慧結晶。我要是不能離開籠子，就哪裡也去不了，你這個天殺的天才。但至少你看得見、聽得見我。剛剛進來那個小妞就不行。」
「我是說他為什麼關你？」這傢伙看來毫無特異之處，不像值得抓起來研究的哈伯哥布林；他矮矮毛毛的，方正下巴、大鼻子，眉毛好比未經修剪的樹籬。
「他是個邪惡的混蛋，就是這個原因。或本來是。他死了，對不對？他怎麼死的？」
「葡萄乾司康餅。」
「那就是自殺。」
「不是啦，是意外。」
「他可不是『意外』吃到葡萄乾司康餅的，對吧？所以是自殺。」
我聳肩，承認他說得有理。「你是誰？」
「我是你現在要釋放的快樂哈伯哥布林。除非你和他一樣。」
「我和他不一樣。首先，我還活著。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別再避重就輕。你是誰，高迪為什麼囚禁你？」
「他說要把我賣掉。他是妖精販子，就是這樣。或他本來是。」
「胡說。」我用手杖敲擊地面。「給我說實話！」
哈伯哥布林在籠裡盡可能站直——他身高只有兩呎左右——右手貼上心口並說出妖精在發誓說實話或斷言真相時會說的話。「我要說三次，人類。他有買家。今晚交貨。我不是他第一次賣出的商品。兩天前這裡有隻皮克希妖精，沒待太久。」他指向旁邊那個稍微小一點的空籠子。
這比高迪之死更令我震驚。我之前死過好幾個學徒，但從來沒有學徒利用他們的符印知識去走私妖精。搬移死去學徒的墨水和筆向來令我傷心，因為他們都是想在世間行善的純潔靈魂。眼前的情況顯示高迪不是這種靈魂。走私妖精？我都不知道還有這種事。
「但⋯⋯我們應該要在你們現身人間時把你們踢回妖精世界。」
「你說『我們』？喔，所以你和他一樣。只是多了時髦做作的小鬍子，油油亮亮還亂翹。」
我瞇眼看他，考慮該如何回嘴。哈伯哥布林對赤裸裸的挑釁反應不佳，但他們擁有小男孩那種青春期的幽默，而我在必要時可以迅速展現那種幽默。「那不算做作，」我說。「我的鬍鬚濃密完整，就和你的大嘴一樣。」
哈伯哥布林哈哈大笑，我注意到他滿口牙齒異常潔白整齊。那不是幻象，因為我的防禦視覺還在。他處理過牙齒。哈伯哥布林從什麼時候開始付錢做牙齒美容了？而且他的衣著也很講究。我在黑白視覺下無法分辨色彩，但他穿了件有變形蟲花紋的背心，還有錶鏈連到口袋，不過底下沒有襯衫。他的右肩有與德魯伊魔法有關的那種三曲枝圖刺青。黑牛仔褲，厚重黑靴。或許他確實是隻與眾不同的哈伯哥布林。他雙眼流露饒富興味的目光。
「好啦，老頭。放我出去。」
「我會。但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
「說那個幹嘛？你要在耶誕季節送我花嗎？」
「我必須羈絆你才能安全離開此地。」
「但之後就可以任意羈絆我了。我不會讓你掌握那種權力。當前的處境讓我不能輕信於人。」
「好吧，我不打算在擺滿羈絆墨水的房間裡釋放哈伯哥布林。你知道買家是誰，為什麼要買你嗎？」
哈伯哥布林搖頭。「不知道。但你朋友高迪喜歡一邊翻閱那邊的文件一邊喃喃自語。剛剛那個小妞看完文件後說是胡亂塗鴉，但或許在你這老頭眼中並非如此。你看起來像是頭髮變成百合花一樣白之前有上過學的樣子。」
我走向工作桌，翻閱那裡的文件。高迪在準備之後要用的符印，沒有什麼和他生意相關的東西。或許全都是哈伯哥布林瞎掰的，我希望如此，因為若非如此，高迪就是個邪惡的混蛋，而我就變成不折不扣的大笨蛋。但事實是，高迪在這間房裡製作了不少很了不起的符印，照理說他應該做不出來的符印。我看到一些我還沒教他的符印——像是鐵膽符印，這表示他還製作了我沒教過他配方的墨水。他顯然有祕密，那並不困擾我，因為學徒本當如此。困擾我的是有人背著我教他這些東西。
「我想我知道你是誰。」哈伯哥布林說。「我聽說過有個留油亮鬍子的蘇格蘭符印師。你是不是叫麥克瓦或什麼的？」
「麥克維。」
「啊，沒錯。聽說你很厲害。但既然那個叫高迪的討厭鬼都能把你耍得團團轉，或許你也沒多厲害，呃，老兄？」
或許。我在一張高迪為了確認墨水暢通而隨手塗鴉的便條紙上看到他寫下：倫弗魯渡船頭，晚上八點。
「你說你本來會在今晚交貨？八點嗎？」
我沒聽到回應，只聽到咕噥一聲，然後是撕紙的聲音。我轉身看見一個得意洋洋的哈伯哥布林傳送出籠子，因為抑制他魔法的符印被摧毀。他不可能搆到的——我進來時就看到他嘗試失敗——所以他肯定使用了某種魔法吸力把符印吸到手裡。在被符印環繞的情況下，那應該絕對不可能發生才對。唯一的解釋就是蘊含在符印中的魔法大幅減弱，墨水中的魔力都被吸光了，既然高迪死了，顯然沒辦法留意這裡，這也算不上是什麼意外。
哈伯哥布林張口大笑，對我展現一口白牙，隨即跳下工作桌，奔向門口。我位置不對，動作又慢；我甚至沒時間打開彌封的輕快優雅符印。
「後會有期，麥克瓦！」他說著衝出門。沒多久我聽見撞擊和尖叫聲，然後有人大叫：「我很高興你死啦！」接著廚房就陷入可怕的寂靜。我衝出房間，可惜太遲了，只看見督察和鑑識人員摔在地上，捂住鼻子。哈伯哥布林為了好玩而跳起來毆打他們，而如今高迪的屍體扭曲，因為被踢了一腳，姿勢與剛剛大不相同。不過我還是可以看到他的臉，僵硬驚訝的表情，難以相信這就是他的結局，一頭凌亂的棕髮，脖子和下巴長有幾天的鬍碴，藍眼睛因為自己死時竟然身穿伊娃族睡衣而驚恐莫名。
「他媽的這是怎麼回事？」督察叫道。「剛剛那是什麼玩意兒？粉紅色的拉布列康妖精？」那傢伙離開高迪房間後，她要看到他就不是問題。我視覺受限，看不出哈伯哥布林的膚色，於是我記下她的話，方便日後對照。她看到我時眼睛一亮，怒火中燒自地板上爬起。屋外的警員衝入房間，一樣捂住鼻子。我要他們立刻離開，因為我必須在高迪整間公寓裡搜查線索。我在他們撲到我身上前拿出官方證件，隨即對他們下令。
「立刻離開這間公寓！立刻離開，明天再回來。這是命令。走！去找別的事做！」
他們在符印的驅使下奪門而出，很可能會因為遭人毆打，想要答案而提早回歸。我必須在他們返回之前取得答案；高迪把我蒙在鼓裡，但我已經徹底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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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徒死亡往往會損傷個人名聲。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名聲是否已經跌到谷底。
弗格斯在高地運動會上被選手投擲的長木柱砸死。
艾比蓋兒跳傘時傘沒開。
碧翠絲是業餘真菌學家，誤食毒蘑菇。
蘭姆希被開錯天殺的車道的美國觀光客輾斃。
尼吉爾放假跑去多倫多，結果被冰上曲棍球打破腦袋。
艾莉絲在足球場小暴動中被人刺死。
如今輪到高迪，照理說是我的幸運七號學徒，今天早上被司康餅噎死。真是有夠蠢的，餅上有葡萄乾，葡萄乾是惡兆的化身，他應該知道碰不得才對。不管是什麼口味，司康餅就是不該單獨吃。可憐的小伙子。
他們的死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