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蒙古族名著《飲膳正要》的醫學與哲學思想

元代太醫忽思慧於14世紀30年代所撰寫的《飲膳正要》在中國醫藥學史上具有獨特的地位，代表了宋、遼、金、元時期食療醫學的最重要成就。此書著成於元文宗天曆三年（1330），但其寫作素材的積累時間，至少有十多年之久，這在著者忽思慧自己所撰寫的〈進書表〉中就有明確的表述。《飲膳正要》自問世以來，就受到了國內外人士的廣泛重視，並從醫藥學、養生學、植物學、動物學、食品加工、營養學、民族學、歷史學和中外文化交流史等方面都進行了十分深入的研究，取得了較為豐碩的成果。當然，其中不少問題依然引起人們的爭議，比如《飲膳正要》的著作權問題、忽思慧的族別問題等。更為值得我們應該注意到的是，書中所反映出的醫學與哲學問題至今都無人關注，仍是一個研究的盲區和空白。筆者認為書中的內容相當複雜，顯示出受到道教、理學、中醫以及多種少數民族文化的深刻影響，特別是元代道教與《飲膳正要》之間具有千絲萬縷的內在關聯。這些內容與該書中的宮廷膳食文化和養生觀念往往交織在一起，儘管很難剝離，但是仍然可以將之做出專門性的探討，這也是我們在這裡所要進行研究的重點和難點。
第一節　忽思慧其人其書及其族別
一、關於忽思慧其人
關於忽思慧其人，人們知道的不多，這是因為史料不足的緣故。《元史》和《新元史》上都沒有隻字片語提及忽思慧。正是由於其生平事蹟史書上沒有任何記載，只能從《飲膳正要》的前言中知道忽思慧從元仁宗延佑（1314-1320）年間開始任飲膳太醫，職責是擇飲食百味之宜，行補養調護之術，以期「聖躬萬安」，其云：「臣思慧自延祐年間選充飲膳之職，於茲有年，久叨天祿，退思無以補報，敢不竭盡忠誠，以答洪恩之萬一？是以日有餘閒，與趙國公臣普蘭奚，將累朝親侍進用奇珍異饌，湯膏煎造，及諸家本草，名醫方術，並日所必用穀肉果菜，取其性味補益者，集成一書，名曰《飲膳正要》，分為三卷。本草有未收者，今即采摭附寫。」所有關於忽思慧的生平事蹟也就僅見於上引這幾句自述之中。然而，清代乾隆年間所編的《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該書全部完成於1781年）則謂：「和斯輝原作忽思慧，今改正，和斯輝官飲膳太醫，其始末未詳。」在這裡「忽思慧」又被稱為「和斯輝」。但是，從元天曆三年（1330）最初的刻本，到明洪武元年（1368），明景泰七年（1469）和明成化乙未（1469）的諸刻本來看，俱署名為忽思慧。一直到清乾隆38年（1773）在《天一閣進呈書目》中的《飲膳正要》方稱是書「謂原作忽思慧，今改正為和斯輝撰」，與《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一樣也持此說，卻都沒有說明改名的原因。但這裡透露出一個明顯的資訊是，這兩個發音十分接近的名字原本出於少數民族語言，屬於音譯，確定無疑的是最早的譯名為忽思慧。至於其出於何種少數民族語言，尚未見有人能夠考證出來，但是其為蒙古語的可能性最大。
筆者認為改為「和斯輝」是為了更加接近於滿族人起名的習慣，這在《四庫全書》中並非個案，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意義，而且徒增麻煩。可以說「和斯輝」這個名字極有可能是清朝立國之後（特別是乾隆時期），排斥其他少數民族獨尊滿族之後的產物。據清史專家鄭天挺先生說：「滿人命名，初取滿文，繼用漢義，曆世既久，滿漢遂致相互效法。」「和斯輝」三個字就明顯帶有這種特點，因為此名是後起的，雖不應該給予特別的關注，但也應該在此做一簡單的考辨，以正視聽。我們在該書〈進書表〉中可以看到「臣思慧」的字樣，說明忽思慧本人是以「忽」作為自己的姓的，這顯然是模仿漢族人的習俗。而「忽」又在古代漢族人姓氏之中找不到，由此可以看出忽思慧很像是一位漢化了的少數民族醫學家。
《飲膳正要》一書除了署名忽思慧撰著以外，尚有多人參加了製序、校正與編輯，如參加編輯的常普蘭奚、作為校正之一的張金界奴，皆為蒙古貴族化了的漢人，另一位校正者耿允謙從名字上來看則是一位漢族人。製序的虞集是廣為人知的一代名士，他的事蹟在《元史》和《新元史》中皆有或詳或略的記載。
其中常普蘭奚與忽思慧的關係較為密切，虞集在該書〈序〉中說：「今上皇帝天縱聖明，文思深遠，禦延閣閱圖書，旦暮有恆。則尊養德性，以酬酢萬，幾得內聖外王之道焉。於是，趙國公臣常普蘭奚，以所領膳醫臣忽思慧所撰《飲膳正要》以進。」忽思慧在該書〈進書表〉中亦謂「是以日有餘暇，與趙國公臣普蘭奚，將累朝親侍進用奇珍異饌，湯膏煎造，及諸家本草，名醫方術，並日所必用穀肉果菜，取其性味補益者，集成一書，名曰《飲膳正要》，分為三卷。本草有未收者，今即采摭附寫。」這說明忽思慧為常普蘭奚的下屬，由於其地位較低，不得不借助常氏之力以張其說，但這並不一定代表常氏或另外幾人參加了寫作，筆者認為該書的著作權應還是屬於忽思慧的。但是現在仍有不少人認為這是合作的產物，這是不符合從古至今著作權認定的規範的。如果把校正者和編輯者都算在作者之列，明顯屬於牽強附會，所以筆者堅持《飲膳正要》的作者就是忽思慧本人的觀點。因為，既然常普蘭奚能夠鄭重其事地向朝廷加以引薦，而且忽思慧在飲膳太醫的位置上一做就是十多年，那就說明他精通此道，是該領域的權威。
不過，在這裡我們還是要提一下與忽思慧有關係的這幾個人，一來這裡面還存在這一些值得探討的問題，二來可以透過這幾個人的生平大致能夠推算出來忽思慧的年代始末。首先不能不說一下元代文壇巨擘虞集（1272-1348），有些史書甚至稱其為「一代文宗」，顯然是一位相當著名的歷史人物，據說他與元文宗的關係相當密切，元人孔齊所著《至正直記》中記有「文宗愛伯生（虞集字）如手足」之語。作為一個漢人且在那樣的時代背景之下能夠仕宦京城，曆官翰林待制兼國史院編修、秘書少監、國子祭酒、奎章閣侍書學士、翰林院侍講學士等，並能夠結交皇親國戚、達官顯貴，可見其地位甚高，因此才能被皇帝欽點為《飲膳正要》製序。
其次是在〈進書表〉署名的耿允謙，《元史》和《新元史》對其均無記載，官職為中奉大夫、太醫院使，是掌管太醫院事務的官員，其為漢族人似無異議。而其中有個別人的身分尚存在一些爭議。如德國學者文樹德（Paul U.Unschuld）教授認為，耿允謙可能是中國漢族人，常普蘭奚或許是西方來的外國人，拜住也許是蒙古人，而張金界奴有可能是女真人。如果這一推測沒錯的話，那麼《飲膳正要》真可謂是多國、多民族合作的一部飲食保健專著了。儘管耿允謙、拜住的生平事蹟我們目前依然知之甚少，但是關於前者是漢族人和後者為蒙古人的身分則可以基本斷定。
由於《元史》中記載的拜住很多，一般推測此書中所說的拜住可能是生於元成宗大德二年（1298）的拜住。而常普蘭奚儘管在《元史》中無傳，但在《新元史》中還是有較為清楚的記載：「普蘭奚，八歲裕宗養於宮中，母疾，刲股和藥療之，不令人知，裕宗稱其孝。丁父憂，哀毀逾制。起為資善大夫、同知宣徽院事。武宗即位，入侍興聖宮，進徽政院使，固辭，仍為同知徽政院事。皇慶元年，擢光祿大夫，封趙國公，賜尚服黃金幣、白鶴。延祐二年，加金紫光祿大夫、徽政院使，卒母。」對常普蘭奚從八歲起至其母死亡之間的事情和所任官職做了一個簡介。

第一章 蒙古族名著《飲膳正要》的醫學與哲學思想

元代太醫忽思慧於14世紀30年代所撰寫的《飲膳正要》在中國醫藥學史上具有獨特的地位，代表了宋、遼、金、元時期食療醫學的最重要成就。此書著成於元文宗天曆三年（1330），但其寫作素材的積累時間，至少有十多年之久，這在著者忽思慧自己所撰寫的〈進書表〉中就有明確的表述。《飲膳正要》自問世以來，就受到了國內外人士的廣泛重視，並從醫藥學、養生學、植物學、動物學、食品加工、營養學、民族學、歷史學和中外文化交流史等方面都進行了十分深入的研究，取得了較為豐碩的成果。當然，其...

自序

筆者對於中醫哲學史的研究長達40餘年，隨著這一學科漸趨成熟之際，則有意願向更深更廣的學術領域開拓進展，便選取了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史，作為新的研究課題。當然，筆者認為研究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史，並不是放棄中醫哲學史的研究。眾所周知的一個事實是，漢民族與55個少數民族骨肉相連、不可分離，漢文化與各個少數民族文化融合會通、息息相關，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和中醫哲學同樣有著十分密切的內在關聯。因此，研究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和研究中醫哲學是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的，也就是說在開拓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新領域的同時，也是向中醫哲學研究領域的縱深發掘，因為在某些情況下，對於兩者的研究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問題。
還有重要的一點在這裡必須說明：儘管「古」與「今」兩者密不可分，筆者的立足點或者研究重心，則是放在「古」的考察方面，而且對於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史上的重要問題有選擇地進行回溯，以中國傳統文化（特別是儒、釋、道三家哲學思想）在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中的地位及其作用作為重點來討論，從而做出嚴密的理論分析與適當的學術評價，這就是擺在筆者面前即將要做的工作。由於此課題涉及面廣、難度大，至於憑一己之力能夠做到哪一步，是否能夠獲得學術上的些微成功，對此筆者心中也是毫無勝算，幸虧有學術界相關研究領域中諸位資深學者的熱情支持和不斷鼓勵，故而使得自己信心倍增。然而也必須竭盡全力、認真工作、埋頭苦幹，進而踏踏實實地完成此項研究任務。
當然，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史的研究領域，並非是前人完全沒有開墾過的蠻荒之地，在蕭萬源、伍雄武、阿不都秀庫爾主編的《中國少數民族哲學史》（安徽人民出版社1992年出版）中就講到了古代納西族家譜性的人類起源說，認為人根源於氣，衍生於水，脫胎於蛋卵；講到傣族醫學典籍《嘎牙山哈雅》以及傣族醫學中的「四塔」、「五蘊」哲學思想；講到藏族代表性醫學著作《四部醫典》中的哲學思想。在佟德富所著《中國少數民族哲學概論》（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1997年出版）講到了藏醫名著《四部醫典》的辨證思想；蒙醫三要素論和五行說的辨證思想；傣醫「四塔」理論與「五蘊」範疇的辨證思想。在佟德富、寶貴貞合著的《中國少數民族哲學專題研究》（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6年出版）中講到醫學辨證法時，再次論及藏醫名著《四部醫典》的辨證思想；蒙醫三要素論和五行說的辨證思想；傣醫「四塔」理論與「五蘊」範疇的辨證思想。岩溫扁等著《傣族哲學思想史》（民族出版社1997年出版）在第六章中講述了傣醫理論的哲學意義。許德存（藏名：索南才讓）所著的《藏傳佛教研究》（宗教文化出版社2008年出版）中有《時輪根本經》及其氣功醫學的研究。克珠群佩主編的《西藏佛教史》（宗教文化出版社2009年出版）中有對西藏佛教與西藏醫藥學關係的專門討論。劉巖（1918-2001）所著《南傳佛教與傣族文化》（雲南民族出版社1993年出版）中專門論述了南傳佛教文化體系中的醫學問題。才讓、牛宏所著的《西藏佛教》（甘肅人民出版社2007年出版）中則論述了密宗的氣脈學說和「醫方明」等內容。弘學編著的《藏傳佛教》（四川人民出版社2006年出版）中也論及藏醫與藏傳佛教「醫方明」的關係問題。王天璽、李國文合著《先民的智慧》（雲南教育出版社2000年出版）中講到元氣生人和五行生人的彝族生命哲學問題。黃慶印所著《壯族哲學思想史》（廣西民族出版社1996年出版）中對壯族醫藥的科學性及其思維方式進行了論述。
而在一些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著作中也不同程度地論及其中蘊含的哲學思想，如崔箭、唐麗主編的《中國少數民族傳統醫學概論》（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7年出版）中講到藏醫的三因學說；蒙醫的陰陽、五元學說；維吾爾醫藥學的「愛爾康」（四大物質）學說；朝鮮族醫學天、人、性、命整體觀，陰陽論，四象人論，臟腑論；瑤族醫學的虧盈平衡論，三元和諧論；傣族醫學的四塔五蘊學說；苗醫的生成哲學，生靈學；彝族醫學的清濁二氣，五行及其配屬關係，人與天地同；土家族醫學的三元學說；畬族醫學的「六神」學說；哈薩克族醫學的六元學說，陰陽學說，體液與氣的學說等醫學哲學問題。劉小幸所著的《彝族醫療保健—一個觀察巫術與科學的視窗》（雲南人民出版社2007年出版）中從田野調查的角度講到原始巫術在現代彝族防治疾病中的狀況。烏仁其其格所著的《蒙古族薩滿醫療的醫學人類學闡釋》（內蒙古人民出版社2009年出版）講述了薩滿教巫醫術的治療方法並對其進行了人類學的闡釋。雷後興、李水福主編的《中國畬族醫藥學》（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7年出版）中有「六神」學說，認為人體具有肺、心、肝、膽、腎、脾「六臟神」來主宰臟腑四肢百骸的功能。王正坤編著的《彝醫攬要》（雲南科學技術出版社2004年出版）中提出彝族八卦與《易經》有著密切關係，彝族以八卦、五行說構建的人體理論。尹明浩、朴仁範合著的《中國朝醫體質學》（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10年出版）講到太少陰陽人的體質特點及四象醫學的思想來源。李朝斌主編的《傣醫四塔五蘊的理論研究》（雲南民族出版社1993年出版）對於南傳佛教中的「四塔」、「五蘊」觀念在傣族醫學理論中的地位和作用做了專門的論述。王鐳所著的《西藏醫學史》（譯林出版社1991年出版）對於藏傳佛教中的藥師信仰與藏醫的關係做了探討。蔡景峰所著《藏醫學通史》（青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出版）對於唐代文成公主、金城公主進藏對藏族醫藥發展的關係問題進行了重點論述。蔡景峰、洪武娌合著的《四部醫典考源》（大象出版社1999年出版）探討了藏傳佛教密宗與《四部醫典》的關係問題。瓊那．諾布旺典所著《唐卡中的藏醫養生》（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年出版）首章就論述了藥師佛與藏醫發展史的關係等。
當然筆者對於少數民族醫學文獻雖做了盡可能完整的蒐羅，仍然是不夠完整和全面的，比如一些零散的單篇論文就沒有統計在內。不過，已經能夠對於當前各方面的研究資料和研究狀況，具有較為全面的蒐集和較為深入的了解。在這裡，筆者只想說明一個事實，那就是關心和探討中國少數民族哲學或者醫學問題是大有人在的。而且，不少前輩和時賢在他們各自的研究領域中做出了令人矚目的成就。這些研究成果值得筆者學習、汲取和借鑒。但是，依然有許多有待解決的學術問題擺在我們面前。
主要有三個方面的問題值得特別注意，那就是：第一：完整性問題。所謂完整性並不是要把55個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全部加以研究，其實那是不可能的，或者說是不現實的。迄今為止，還沒有一部中國少數民族哲學史或中國少數民族醫學史的著作，能夠把55個民族完整寫出來。這是因為相當多的古代少數民族沒有文字，缺乏文獻資料，以及其他諸種條件的限制，這是蕭萬源等先生在撰寫《中國少數民族哲學史》時就遇到的問題，這些問題至今依然存在。至於說到如何撰寫諸如中國少數民族醫學史時，也同樣會出現上述困難，蔡景峰教授指出：「我們曾經認為，一個民族如果沒有自己的文字，它的醫藥經驗就無法用文字的方式記錄和流傳下來，就只能用口耳相傳，口傳心授的方法代代相傳。而這種方法一般大多停留在經驗階段，較難上升為理論學說，尤其是不容易形成系統的理論。這個觀點在現在看來基本上還是符合事實的。」 1 所以有不少主觀和客觀的的原因，使得我們必須有選擇地對一些民族的醫學與哲學思想史進行研究。
筆者這裡所說的完整性，就是要把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史作為研究對象，並完整地、全面地、系統地展示出來，且結合當時的自然環境、風俗習慣、文化背景，特別是哲學思潮來探究其醫學與哲學思想的特點，從而能夠正確把握其中所蘊含的全部思想內涵，從醫學文獻中提取哲學觀點，用哲學觀點來認識醫學文獻，不僅完整地把握其中的醫學思想觀念，而且完整地把握其中的哲學思想觀念，從而系統地發掘出研究對象中的思想精華。深入研究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史，全面探尋其理論思維的歷史進程和豐富多彩的內容，充分顯示其在中國歷史上的重要地位、理論價值，弘揚和培育出嶄新的中華民族精神境界和學術型態。
第二：時代性問題。正如我們所熟知的一句話：每一種真正的歷史都是現代史。在當今的時代，有許多新的學術問題值得我們關注，比如說如何看待中國儒家文化、道家文化、佛家文化的融合發展問題；生態文明建設和尊重自然、保護自然、順應自然的問題；開創各民族和睦共處的美好家園，培育歷久彌新的優秀文化問題；進一步深入發掘出中華各民族醫學與哲學精華的問題。這些都是需要我們在研究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史之時，應該著重探討和論證的。比如生態文明的建構問題，以往我們就知道，天道和人道的自然和諧，成為各個少數民族共同遵循的思想法則。但是，當我們以生態文明建構的角度來進一步思考的話，就會發現籠統地提出「天人合一」已遠遠不能夠揭示其中的內在價值。因為，少數民族醫學實際上是把生物、自然、人、社會、心理模式等複雜因素融合在一起，並掌握其中相互協調、不斷循環的可操作性細節，才能真正賦予「天人合一」觀念以真實性的品質。因此少數民族醫學中閃耀著生態哲學實踐向度的智慧之光，也就是說許多少數民族的醫生往往都是生態哲學的實踐者，其對識別與人類生活密切相關的自然之物、力、現象，具有特別的敏銳力，對自然資源的保護與利用頗為符合循環發展規律，因此能夠讓醫學、自然與生活交織在一起，走一條可持續發展之路。顯然，從生態哲學等角度對中國少數民族醫學中所蘊含的思想資源和實踐智慧進行深入探討，是非常必要的。
第三：創新性問題。創新是學術的生命，一定要敢於獨闢蹊徑，發前人所未發，提出自己有價值的理論見解。當然，學術創新要建立在十分扎實的文獻功底之上，對於中國少數民族的醫學文獻理解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所以要用頑強的毅力來熟悉它並精通它，從而為研究工作打下堅實的基礎。創新就要有獨特的研究視角，這個視角就是從中華民族逐步融合的過程，來認識中國少數民族醫學哲學發展形成的過程。比如經過唐代幾次漢藏文化大交流之後，藏族醫學得到了突飛猛進的發展，產生了重要醫學文獻《四部醫典》，過去舊的說法是《四部醫典》受到的是古印度佛教的影響，但是透過對新發現的文獻資料進行深入研究，證明漢傳佛教和中醫學對於《四部醫典》的影響則是不能低估的。所以要重新認識藏傳佛教視域下的、以《四部醫典》為代表的藏族醫學哲學思想，進行新的學術分析和探討，才能得出新的具有時代意義的學術觀點和原創性結論。當然，哲學與醫學儘管有著千絲萬縷的連繫，畢竟還是兩門不同的學科，特別是中國少數民族醫學文獻中，往往殘存著較多的神話傳說、原始巫術、民間宗教等方面的內容，從而顯得比較質樸、比較支離，也比較晦澀難懂，如何在研究中將這些內容上升到哲理化、抽象化、思辨化的層面上，以哲理來探討醫理，走一條學術創新之路，並且能夠為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史設定一系列的概念、範疇、命題，最終形成一個較為完整的思想體系，這也是一個新的學術任務。總之，創新來自於方方面面，其開始於研究課題的提出，終結於研究課題的完成乃至其後。
儘管我們在前面引述了那麼多的相關文獻，但是仍然可以這樣認為，這些著作雖然不同程度地論及到了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史的問題，其中有的包含有一定的奠基之功，這是必須肯定的。不過，以往的相關著作由於不是以醫學與哲學之間的關係作為專門問題來進行探討，所以就談不上系統性、全面性、深刻性和創新性。因為這不是一門單一學科，而是跨領域、跨學科、交叉性、互滲性的新學科，需要透過多渠道、多視野、多途徑去闡發它的思維特徵、文化來源和學術內涵。顯然，系統、完整、全面和深入地研究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史是一項極為重要的學術課題，也是擺在我們面前的學術難題，需要竭盡全力、心無旁騖地去攻堅克難。

自序

筆者對於中醫哲學史的研究長達40餘年，隨著這一學科漸趨成熟之際，則有意願向更深更廣的學術領域開拓進展，便選取了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史，作為新的研究課題。當然，筆者認為研究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史，並不是放棄中醫哲學史的研究。眾所周知的一個事實是，漢民族與55個少數民族骨肉相連、不可分離，漢文化與各個少數民族文化融合會通、息息相關，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和中醫哲學同樣有著十分密切的內在關聯。因此，研究中國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和研究中醫哲學是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的，也就是說在開拓少數民族醫學與哲學新...

緒論　　
第一章 蒙古族名著《飲膳正要》的醫學與哲學思想　
第二章 傣族古代醫學與哲學思想
第三章 《四部醫典》的藏族醫學與哲學思想
第四章 朝鮮族四象醫學與儒家哲學
結語
參考文獻

緒論　　
第一章 蒙古族名著《飲膳正要》的醫學與哲學思想　
第二章 傣族古代醫學與哲學思想
第三章 《四部醫典》的藏族醫學與哲學思想
第四章 朝鮮族四象醫學與儒家哲學
結語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