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文試閱

〈一江山：連鎖反應的殉石〉摘錄，作者張茂桂

歷來大陳人在重要的紀念日活動上，只要讓年長的大陳人上台講故事，大概都會提到「一江山」。而在一江山殉職的王生明上校（追晉少將），他的獨子王應文先生，和胡宗南將軍公子胡為真先生（前國安會祕書長）二人，也經常一同出席，講述這場戰役的來龍去脈與典故。
為何如此？因為當年這場戰爭對大陳地區衝擊太激烈、太震撼，而且是從全體軍民「必須且只有死守」一途到「全員撤退」，「轉進」來台灣的關鍵事件。一江山戰役不但直接改變了一萬八千多位大陳人，以及浙海近萬名正規軍與反共救國軍的共同命運，並且觸動一連串的局勢變化，間接影響到「台澎金馬」領土範圍的「現況」，至今持續穩定與繁榮達七十年之久。
回顧一江山戰役的爆發，猶如兩股巨大壓力對一個脆弱支點的擠壓：一方是中共為鞏固大陸沿海而決心消除威脅的壓力；另一方則是國府基於政治和軍事考量，決心死守外島以求獲得國際支持的壓力。一江山作為大陳防線最前沿的孤島，最終成為這兩股力量交鋒的引爆點。
時隔數十載，今人為何要紀念一江山，有何意義？
我基本上同意一江山戰役的影響很大，也是重要的轉捩點。但事情發展與變化，都不是先預想好的腳本，不但王生明難以預見，也非蔣介石所能預知或決定，而是有很多偶然情境與不確定的事件作用，接二連三發生所形成，或可用一江山戰役的「連鎖反應」來形容。
「連鎖反應」指的是這場犧牲，引發後續快速而巨大的國際與戰略變動。戰役的慘烈確實震動了美方，美軍顧問團團長蔡斯對守軍的忠勇壯烈向蔣介石表示「欽佩感動」。而美國高層快速調整了原來被動消極的立場，認為共軍在戰役中展現的軍事實力值得警惕，美方如果不介入，蔣介石又下令死守大陳，駐守國軍將會被消滅，結局恐不堪設想。
但美國的難題是既要介入，但更要避戰，一方面立刻拒絕蔣介石求援於第七艦隊的請求，另外積極設想替代方案，讓蔣介石可以有面子的同意撤退。艾森豪、杜勒斯先是委婉向蔣介石建議，以第七艦隊護航，換取大陳地區軍民全部安全轉進，蔣有所猶豫，但仍然考慮接受。蔡斯獲得蔣的允諾隨即派員前往大陳，開始祕密研擬大陳撤退的具體計畫。
撤退命令一旦下達，美國國會在七天後立刻通過《中美共同防禦條約》生效，該條約內容一直限定以維護台澎地區安全為主，且直接排除了蔣介石單方面調動軍隊攻擊大陸的可能。關於金馬地位雖未討論，但艾森豪終究做了（有條件、不公開的）「絕對祕密」承諾，表達了美方在條約義務之外，將依照「自己的判斷」，「單方面決定」是否因維護台澎安全的必要而協防金門與馬祖列島。這並非蔣介石所樂見，但也認為「似乎只有如此」而徒呼負負。
一江山戰役的犧牲，直接導致了大陳地區的撤退，並促使「台澎金馬」的實質管轄領土範圍得到第一次確定。隨後在第二次台海危機（一九五八年的八二三戰役），美國、中華民國、中共三方再度就此「表態」，領土範圍再度得到確定，讓今人得享其後七十年的和平與發展機會。這就是一江山是「連鎖反應的殉石」，這一詮釋所要表達的歷史意義。
總結而言，記念一江山戰役，不僅是追念那些在孤島上以生命寫下「丹心照漢青」的將士約五百人，以及被俘的四百餘人，更是要反思這場戰役如何以極大的犧牲，促成台海局勢朝向穩定方向發展，奠定今日台灣的地緣政治基礎，體現了「向死而得生」的深層歷史意義。

內文試閱

〈一江山：連鎖反應的殉石〉摘錄，作者張茂桂

歷來大陳人在重要的紀念日活動上，只要讓年長的大陳人上台講故事，大概都會提到「一江山」。而在一江山殉職的王生明上校（追晉少將），他的獨子王應文先生，和胡宗南將軍公子胡為真先生（前國安會祕書長）二人，也經常一同出席，講述這場戰役的來龍去脈與典故。
為何如此？因為當年這場戰爭對大陳地區衝擊太激烈、太震撼，而且是從全體軍民「必須且只有死守」一途到「全員撤退」，「轉進」來台灣的關鍵事件。一江山戰役不但直接改變了一萬八千多位大陳人，以及浙海近萬名正規軍與反...

推薦序
生活上，我幾乎是徹底的大陳人
梁文傑｜大陸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張茂桂教授是國內研究大陳撤退來台族群的翹楚，我因為是大陳義胞後代的身分而受邀寫序，雖然心知未必夠格，還是備感榮幸。
我的（外）曾祖父母、（外）祖父母、父母都是來自大陳，家裡自小講大陳話，吃大陳式飲食。一般人不敢嘗試的生醃螃蟹，我們視為珍饈；外人聞之有惡臭的魚鯗（晒透的魚乾），我們聞之如芳草。我個人自小先會講大陳方言，再會說國語和台語。生活上，我幾可說是徹底的大陳人。
我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一個不一樣的族群。有不少同輩不敢和別人透露自己的大陳義胞身分，怕受異樣眼光，例如我兩個姊姊就是如此。但我倒從來沒有這個感覺，反而覺得自己與眾不同，頗為得意。社會上不少人知道我的背景，也是因為我從不諱言。
對於早年大陳來台的事，我記得母親曾說，她來的時候只有七、八歲，船在基隆登陸，因為大陳島沒電，晚上都一片漆黑，但基隆港燈火通明，她覺得好像來到天堂。我媽對來到台灣是很感恩的，這應該是大陳人初來台的普遍心態。至於後來要怎麼在人生地不熟的異鄉謀生活，那就靠各人的本事了。各家親戚有混得好的，有不好的，甘苦都有。
大陳族群對蔣家感恩戴德，很自然絕大多數傾向國民黨。對於我加入民進黨從政的事，父母當然是很反對的，母親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和親戚往來，也不回村子裡串門子。但父母向來管不住我，也就只能任由我去。母親到現在還是在意那些同鄉的眼光，這也是我覺得最對不起她的地方。人的出身無法選擇，政治理念卻是可以選擇的。
大陳義胞來台至今已超過七十年，年齡比我小的很少會講家鄉話了。語言是族群最重要的印記，沒有獨特的語言，大陳義胞這個族群也終將會消散。非常感謝張茂桂教授與集大陳團隊為這個族群留下紀錄。

推薦序：根在土裡，人在心裡
周俊吉｜台灣地方創生基金會發起人、信義企業集團創辦人
初讀這本《看不見的島嶼》，心中最深的感受不只是歷史的沉重，而是人與土地之間那份斷了又續、離了又回的深情。
平常我們說「大陳人」，其實不只指上、下大陳島，也包括漁山、披山、南麂山等不同島嶼來台的居民。七十年前，他們在第一次台海危機的砲火與浪濤之間，與故土告別，成為政府口中的「大陳義胞」。那一場撤退，帶走的不只是人，更包括整片海的記憶、廟裡的神明，還有浙東大海賜予他們的那種性格，堅韌、不服輸，在任何土地上都能活下去。那不是單純的遷徙，而是整個生活世界被迫換了一個座標。
更讓人動容的是他們落地的方式，安頓在全台三十五個新村的大陳義胞，有人繼續向海而生，有人轉身開墾田園，也有人進入城市，在工廠、市街與陌生人群之間重新安身。他們蓋廟、辦廟會，延續從原鄉帶來的信仰與香火。廟宇讓新村有了中心，信仰讓彼此有了依靠。人可以暫時離開土地，卻很難真正離開心裡的家。就這樣一點一滴，他們在陌生的島嶼上重新安放生活，也重新種下自己的根。
「根」不只是一個地理位置，更是人與人之間那種說不清楚、卻清清楚楚存在的連結。
筆者與同事長年投入「社區一家」計畫，歷經二十年的陪伴與同行，在二〇二一年進一步成立台灣地方創生基金會，支持全台各地默默耕耘的在地團隊。我們一直相信：社區不是被服務的對象，而是可以長出力量的主體；地方不是等待外部資源進入的空間，而是本來就蘊藏著人情、記憶、文化與創意的生命體。
集大陳是一群來自花蓮大陳一村、喜歡社會創新的年輕人，正是我們地方創生平台的夥伴之一。他們沒有豐沛的資源，也沒有華麗的包裝，有的是發自內心的使命感：不讓自己的根在這一代逐漸消失。
他們用雙腳走遍全台三十五個大陳新村，用耳朵聆聽王傳達、朱菊枝、吳金芽、柯普昌、柯受球、徐世章等長者的口述故事，也透過王相義、黃百器、王生明等歷史人物，重新拼湊大陳人在戰亂、遷徙與落地生根之間的生命軌跡。這本書最可貴的地方不只是保存資料，而是讓一群原本可能只存在於家族記憶、村落傳說或老照片裡的人，重新被看見、被理解，也讓他們在台灣歷史的長河之中顯影。
說到王生明將軍，也讓我想起兒時在嘉義廟口看布袋戲的光景。一九六〇年代有一齣膾炙人口的戲碼叫《大俠一江山》，布袋戲中的東南派與西北派之爭，結局雖然與史實不符，卻是那個年代極為風靡的民間娛樂。台下的我看得津津有味，哪裡懂得戰役背後的血淚辛酸。直到讀了這本書，才驚覺大陳人的故事其實早已悄悄走入許多台灣孩子的生命記憶，只是當時渾然不知。
這也不禁讓我思考：什麼是地方創生真正的核心？
淺見以為，地方創生真正的核心從來不在產業活化、人口回流或觀光人潮，而是「人」重新與土地建立關係。歷經時間流轉的土地上，住著一群有名有姓，有記憶，有夢想，也有傷痕與韌性的人，在人群間深厚且綿長的連結，積累著這個地方真正的靈魂與精神。
地方的韌性有賴於人的韌性，人的韌性有賴於記憶的韌性。而記憶，需要有人願意守護。集大陳這群年輕人做的就是這件事。他們是第一線的記憶守護者，也是地方創生最真實的實踐者。因為他們懂得：創生不是從外面帶資源進來，而是從自己的根出發，讓那些沉睡的東西重新甦醒，重新呼吸，重新發光。
全書讓我印象最深的不是某一個人物或村落，而是張茂桂老師在書中提到的一句話：「這還是彩色的人生」。大陳人的生命裡有離鄉的痛，有安置的艱辛，有被稱為「義胞」的時代印記，也有幾十年來重新生活的一點一滴。這些人生或許曾經顛沛，卻不是灰暗的；它們在海風、信仰、勞動、家族與記憶之中，折射出屬於自己的七彩光芒。
我相信這本書不只屬於大陳人，它屬於每一個曾經遠離過某個地方，或是想要真正認識自身根源的人。台灣原本就是一個多元包容的世界島，我們每一個人心裡，也許都住著一個自己的「大陳島」，那是塑造了我們，提醒我們從哪裡來，也讓我們知道該往哪裡去的地方。
我也想藉這個機會誠摯感謝中央研究院的張茂桂老師，及集大陳的每一位夥伴。你們的投入讓這份重要的記憶得以留存；你們的堅持，讓地方創生這條路有了更深的厚度與溫情。
誠摯推薦這本書給所有關心台灣，關心地方，也關心自己從何而來的讀者。願我們都能從大陳人的生命故事中，看見記憶的可貴，信念的力量，及一個地方重新發光的可能。也願台灣各地有更多像集大陳一樣的年輕人，願意俯身傾聽，用心記錄，長久陪伴，讓真正的地方創生能夠生生不息。

推薦序
生活上，我幾乎是徹底的大陳人
梁文傑｜大陸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張茂桂教授是國內研究大陳撤退來台族群的翹楚，我因為是大陳義胞後代的身分而受邀寫序，雖然心知未必夠格，還是備感榮幸。
我的（外）曾祖父母、（外）祖父母、父母都是來自大陳，家裡自小講大陳話，吃大陳式飲食。一般人不敢嘗試的生醃螃蟹，我們視為珍饈；外人聞之有惡臭的魚鯗（晒透的魚乾），我們聞之如芳草。我個人自小先會講大陳方言，再會說國語和台語。生活上，我幾可說是徹底的大陳人。
我們從小就知道自己是一個不一樣的族群。有不少同輩不敢和別人透露自己的...

推薦序──周俊吉：根在土裡，人在心裡
推薦序──梁文傑：生活上，我幾乎是徹底的大陳人

Open──認識大陳，從這些地方開始
PART I──海島風雲與大陳紀事……………………張茂桂
前言 「大陳人」的兩種意義
第一章 「義胞」諸島充滿海上冒險精神
第二章 特色信仰和廟會把人連在一起
第三章 不寧靜的大陳海域與大撤退：第一次台海危機
一九四九年開始形成海上江湖｜韓戰爆發，「秦東昌」重整多方勢力｜大陳防衛司令部與第一次台海危機｜台澎金馬同盟博弈｜大陳地區軍民全體「轉進」的一波三折｜立即展開的全面撤退：金剛計畫和飛龍計畫｜Box：圖解渡海遷台路線｜第一次台海危機後續影響｜一江山：連鎖反應的殉石｜來台成為「義胞」與人生七彩霓虹燈
後記 「我們這一生好像做了一場夢」

PART II──我們都是大陳人……………………集大陳團隊、張茂桂
歷史人物誌／
王相義：從江湖少年到大陳守護者
黃百器：寫進課本和電玩的亂世傳奇
王生明：一江山烈火，換來七十載和平歲月
台灣印象篇／
當他們搭上離家與成家之船
10個讓大陳人大吃一驚的台灣初體驗
我還記得／
用自己的話，唱自己的歌
王傳達：我的志願是念大學和考公職
朱菊枝：環境使然，大陳人對生死看很淡
柯普昌：奶奶開雜貨店，一夜間鈔票變廢紙
柯受球：老家蓋軍事基地，以後沒地方回去了
吳金芽：我是大陳人，也是花蓮人
徐世章：逃難、游擊隊到釀酒的戲劇人生
趙孝嚴：找回第四代大陳人認同，對我的人格重塑很重要

PART III──拜訪35個新村……………………集大陳團隊
基隆中正漁師新村：與蔣經國一起坐山望海
新北永和五和新村：新北市最複雜的都市更新案
宜蘭頭城忠孝新村：力拚海上生態旅遊
宜蘭礁溪成功新村：跟著溫泉鄉再造轉型
宜蘭壯圍仁愛新村：在漁師廟的鐘聲裡挺過興衰
宜蘭蘇澳岳明新村：見證起落變遷的示範社區
桃園大溪更生新村：最早消失的大陳村落
新竹南寮信義新村：搬過兩次家，才真正安定下來
南投埔里紹興新村：大陳的釀造基因，幫國宴紹興酒加分
台南南區博愛新村：多種型態的眷村交會地
高雄茄萣南田新村：廟會一到全村亮起來
高雄阿蓮再興新村：咾咕石房子訴說自力更生
高雄旗山凱旋新村：山坡上挑水的老記憶
高雄大社和平新村：威武侯誕辰喚回昔日人氣
高雄鳳山太平新村：年糕香還在小巷裡
高雄旗津實踐新村：出海和搬運老班底
高雄林園力行新村：魚線麵與薑片延續家常味
屏東里港克難新村：砂場邊徒留空屋回聲
屏東高樹百畝新村：信仰中心從灰燼裡重生
屏東高樹虎磐新村：空間再利用，高齡社區也長青
屏東高樹南麂新村：新楊府廟庇佑四散遊子
屏東高樹自強新村：田間汗水映襯廟裡燈火
屏東高樹日新新村：彩繪牆不只是打卡點
屏東溝美自由新村：用美食打造文化窗口
屏東新園中興新村：年擺百桌，幫楊府大神過生日
屏東潮州鳳尾新村：拜大禹，體現大陳特色信仰
屏東新埤玉環新村：廟宇教堂在村中多元共融
屏東枋寮青山新村：芒果蓮霧樹層層圍繞
屏東枋寮東山新村：船票換成了往城裡的車票
屏東枋寮新龍新村：龍膽石斑是社區新住民
花蓮美崙大陳一村：後代青年回鄉復興大陳
花蓮美崙大陳二村：地瓜田邊聽長輩說故事
台東富岡漁山新村：海神眷顧的豐收漁港
台東豐田披山新村：四排長屋，飄零斑駁記憶
台東大武披星新村：白房子遙想舊時聚落

附錄：大陳人大事記

推薦序──周俊吉：根在土裡，人在心裡
推薦序──梁文傑：生活上，我幾乎是徹底的大陳人

Open──認識大陳，從這些地方開始
PART I──海島風雲與大陳紀事……………………張茂桂
前言 「大陳人」的兩種意義
第一章 「義胞」諸島充滿海上冒險精神
第二章 特色信仰和廟會把人連在一起
第三章 不寧靜的大陳海域與大撤退：第一次台海危機
一九四九年開始形成海上江湖｜韓戰爆發，「秦東昌」重整多方勢力｜大陳防衛司令部與第一次台海危機｜台澎金馬同盟博弈｜大陳地區軍民全體「轉進」的一波三折｜立即展開的全面撤退：金剛計畫和飛龍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