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英國人的中國
「Chin chin」」是中國人打招呼的萬用語，意思可以是「你好」、「再見」、「晚安」、「你好嗎？」──隨你怎麼解釋都行。所有中國人在這裡講的都是混雜的英語，又叫作「洋涇浜英語」，你跟他們講純正英語，他們根本聽不懂，所以連歐洲人，甚至主婦們，跟傭人講話時也只好用洋涇浜英語。傭人全是男的，只有奶媽（也許還有廚子）例外。外人聽起來覺得好笑極了：堂堂大人對僕人、對店家，竟然用父母哄嬰兒的那種傻話說話；更可笑的是聽到男人用洋涇浜英語罵不聽話的傭人，氣得臉孔扭曲，卻只能吼出一句：「Go to hellee, savey?」（給我滾去死，知不知道？）
Pigeon這個詞什麼都能用。人們會說「Hab got pigeon」，意思是「我有事要辦」；要是叫一個中國人去做他覺得不該由他做的事，他會說「No belongee boy pigeon」，意思是「這不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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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非觀光地區裡有些商店很值得一逛，比較可以讓人有真的來到中國的感覺。我走到一間餐館門口，裡面飄出了五味雜陳的味道。餐館中間有一張桌子，旁邊是環形的長板凳。用餐的人蹲在長椅上，看起來就像站在籬笆上的雞一樣，他們的腳既不踩在地上，也不把腳垂下，更不盤著腿，而是把腿彎起，讓下巴頂著膝蓋。他們把大碗貼著下巴，手拿筷子拚命把白飯往嘴裡送。他們一杯接著一杯不停的喝茶，不是吃飯時才這樣喝，而是整天不停的喝。他們用的杯子很小，下面不會墊著茶盤，也從來不加糖或牛奶。
在繁華馬路的隱密角落有些專業代書，除了幫人代筆寫信外，還提供算命服務。很少有顧客請他們寫了信後，不順便算個命的。我注意到客人付錢時，商家會掂一掂錢的重量。另外，他們還習慣在銀幣上打上自己家的私印，證明錢幣的合法性與價值。很多錢幣都因為這項奇怪的作法而變得奇形怪狀，導致我一開始還真不敢收。
我也見到了香港的結婚儀式。一組沒讓人聽見聲音彷彿就不願意罷休的大樂隊走在最前頭，後頭的苦力搬著各種造型奇特的藍色與金色器物，據說上面描繪的都是神話和歷史場景。隊伍後方還有精美別緻的中國燈籠和華麗的旗幟。有人告訴我，這個遊行隊伍的目的，是要把烤豬送到寺廟貢獻給神明，當然，這些參與者最後還是會很務實的把烤豬搬回家。
一般人要到香港找工作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歐洲人經營的銀行、運輸行當然需要雇員，但全是外派人員。這些人大都一次就簽下三或五年的合約。如果有雇員因為死亡、轉調等原因離職，商家會立刻聯絡在倫敦的代表，請他們再找一個人簽約，然後外派到香港。
有一天，我上到了以英國女王維多利亞命名的維多利亞山（Victoria Peak，編按：後又稱太平山）。據說這座山有一千八百英尺高，是香港島上的制高點。從山腳可以搭登山電車到海拔一千一百英尺的維多利亞峽（Victoria Gap，編按：又稱爐峰峽或山頂）。電車是一八八七年開始通車的，在那之前，大家上山只能搭轎子。光是通車後的那一年，這列車就載了十四萬八千三百四十四人次的乘客上山。上山的費用是三十分錢，下山是十五分。香港的夏天很悶熱，有條件的人都會想往山上跑，享受一年四季吹拂不停的微風。在山上興建房屋，必須先用炸藥爆破出平地，而每一磚每一瓦以及所有的家具，則都是苦力從山腳下扛了一千六百英尺上來的。
我們在山口租了轎子，先上到克雷基本恩飯店（Hotel Craigiburn）。這家飯店是有色人種經營的，它的東方風格頗受當地香港人及觀光客的青睞。經營者帶我們參觀了飯店，還為我們準備了豐盛的晚餐。接著，我們就往山頂出發了。上坡路段，每頂轎子都需要三個人抬。大家通常會在傘亭（Umbrella Seat）停留一會兒，讓轎伕喘口氣。休息夠了又繼續走，我們陸續超越了其他觀光客、帶小孩的保母等等，又經過一段路才停下來，改用走路的方式到訊號台。
山頂上的景色美不勝收，群山懷抱裡的港灣平靜安詳，船舶點點數以百計。宏偉的白色屋子從明鏡般的海灣展開，一路蔓延到半山腰，幾乎每棟房子都有自己的網球場。據說山頂上的夜景無可匹敵，會讓人有置身兩個天堂之間的感覺。入夜後，船隻紛紛點亮漁火，再加上街道和住戶的萬家燈火，地上的這座天堂擁有的星星搞不好比天上多。
一天早上，一位先生來到飯店邀我騎馬兜風。他擁有一隊駿馬，堪稱香港最優秀的馬匹。我們乘坐一輛低矮輕便的馬車，由幾匹身形嬌小卻力大無窮的馬匹牽引。我們飛馳穿越了市區，很快來到前往海邊的路上。另一頭有座整個都是花崗岩打造的乾船塢，空間之大，據說再大的船隻都容納得下。我認為一定有比乾船塢更有趣的地方，所以就沒繞過去參觀了。
我們在路上參觀了兩間古老而髒亂的寺廟，其中一間只簡單擺了個俗豔的祭壇，門前的石階擠滿了乞丐，有老的、小的、生病的、骯髒的。他們的模樣只教人覺得很噁心罷了，完全激發不出同情心。
還有一間寺廟在公共洗衣場旁。許多洗衣婦站在溪水中，拿著衣服朝扁平的石頭上甩打。這間寺廟是從一塊巨大岩石鑿出來的洞穴，裡頭的祭壇也是一塊石頭，簡樸而典雅。絡繹不絕的婦女來到這裡祈求子嗣，好讓她們在年老時有個依靠，得以被奉養。
在香港遊覽了所有我感興趣的事物以後，我決定去挑戰一下更真實的中國城市。我知道現在的美國正限制中國人入境，所以決定在這裡看個夠。就算是去見他們最後一面吧！就這樣，我在聖誕節前夕出發到廣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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