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所講述的是一位八十四歲喜馬拉雅女性首次橫跨美國的旅程,時而歡快,時而深刻,以及她為美國同伴們提供的關於美國和自身的深刻見解。布洛登˙柯本與阿嬤初次相遇十五年後,帶著未來的妻子娣娣回到了她偏遠的村莊,並邀請阿嬤與他們一同前往美國。
八十四歲的阿嬤認為自己已經成為孫輩的負擔,因此非常歡迎有機會訪問她「養子」的祖國。對柯本來說,這是將阿嬤介紹給家鄉親朋好友的一種方式;但對阿嬤而言,這趟旅程具有另外一層意義——這是村里牧師為她安排的朝聖之旅,也是她在人生最後階段通過艱苦的旅程獲得功德圓滿的機會。
《阿嬤遊美國》生動地記錄了她橫跨美國二十五州及東西海岸的冒險旅程。在他們那位充滿創意、難以捉摸的旅行夥伴的永恆好奇心和深厚的精神追求的指引下,柯本和娣娣逐漸開始以全新的視角看待自己的國家。他們越是體驗阿嬤對美國的清晰視野,就越意識到自己並非只是在美國各地旅行了一萬兩千英里——而是正在進行一場情感和哲學的旅程,經由這次的旅行更深入地理解他們的文化、他們的國家以及他們自己。
《阿嬤遊美國》在某種程度上是一部另類的美國遊記。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它又是對信仰、價值觀和失落的精神性的深刻探索,是對美國表面之下精神世界的重新再發現,同時也反映出兩種文化相會時所產生的激盪與省悟。
作者簡介:
布洛登.柯本(Broughton Coburn)
他出生華盛頓州,在哈佛完成大學教育,在尼泊爾喜馬拉雅山區居住和工作了十五年,最初是「和平工作團」(Peace Corps)志願教師,後來替聯合國、世界野生動物基金會及其他國際機構工作,負責監督在尼泊爾的鄉村發展和野生動物保育計畫。目前居住在懷俄明州傑克森鎮。
譯者簡介:
李永平
台灣大學外文系畢業,美國紐約州立大學比較文學碩士,華盛頓大學比較文學博士。曾任中山大學外文系、外文研究所教授,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中文版資深編輯,退休後長居淡水。除了作家及教授的身份,李永平同時也是一位有名翻譯家。2017年9月22日去世,骨灰撒入淡水外海。
章節試閱
1 前世母子緣
榕樹長滿癤瘤的樹根形成一道天然的階梯,往上通到一塊綠草如茵的臺地。我停下來歇歇腳,等候我的女朋友娣娣(Didi)。高山缺氧,我感覺到頭部腫脹刺痛,彷彿全身的血液都湧到那兒,雖然這時我們離開海平面還不到六千呎。
村中一個婦人穿著鮮豔的印花布裙,彎著腰,扛著一籃沙沙做響的玉蜀黍葉和秣料,在我面前走來。她額頭上綁著一根帶子,底下一雙眼睛緊緊盯住小路。她那張臉龐曬得通紅,煥發著健康的光彩。這時她手裡正揮著一根柳枝,驅趕一頭母牛,腕子上戴著的玻璃手鐲叮噹響個不停。忽然她停下腳步。臺地邊緣曝曬著的一塊塊牛糞,正是燒火的好燃料。她把牛糞撿起來,塞進扁上扛著的秣料堆裡。她有沒有注意到我身上穿的牛仔褲和外國運動鞋?她仰起頭來,匆匆打量了我一眼,彷彿在猜測,我會不會是尼泊爾政府派來的人,正要趕到山脊上的小村莊,給孩子們打預防針?莫非我就是多年前跟山村中一個老婆婆住在一起的那位老師?再不然,我準是替英國陸軍「廓爾喀兵團」(Gurkha regiments)招募兵員的人,妻子就在身後數步之外溫馴地跟隨著。
「噢――哦!」她噓出一口氣,彷彿同時提出和回答了她心中的疑問,不管那個疑問是什麼。她回轉過身子,邁出腳步繼續趕路下山,上身穩穩地撐住肩上負荷的東西,兩隻腳在凹陷的小徑上拖曳著,走一步,橡膠拖鞋噼啪響一聲。這個村婦走起山路來,就像我和娣娣走在城市人行道上一樣輕便。
娣娣攀爬到了平臺上。我們坐在榕蔭下喝著水,分吃一包餅乾,觀賞著尼泊爾境內喜馬拉雅山脈主峰之一的安拿普那山(Annapurna)清涼的側影。一條海拔兩萬多呎、頂端凹陷的山脊,把三座比較低的山峰連結到安拿普那一號山峰―― 全世界排名第十的高山。往西北方看去,只見道拉吉里山脈(Dhaulagiri)的五座山峰擠成一團,橫亙在冰凍的雪海中。在這一列白茫茫高聳入雲的山脈前矗立著魚尾山(Macchapucchare),模樣就像報佳音的使者,它那金字塔般的形狀給人們帶來永恆的、解脫的訊息。從灼熱的印度平原乘著上升的氣流一路北上,我的心靈飛越過了喜馬拉雅山,投人西藏高原乾冷的、宛如蠟筆畫一般的景色中,盡情呼吸那清澄如水晶的空氣。
我們很高興能夠離開加德滿都(Kathmandu)尼泊爾那亂烘烘、空氣污濁的首都,是我們工作的地方――退隱到位於這個國家腹地的中部山區來。如今坐在山上,放眼望去,周遭盡是一塊塊梯形的黑土臺地,切割得有如地形圖上的等高線,撫育著一座座茅草為頂、土磚為牆的小村莊。亞熱帶的景物一片安詳寧靜,遠處傅來八哥鳥喋喋不休的啁啾,此外就只聽見悠悠長長的蟬鳴了。
對娣娣來說,到這兒來的旅程特別漫長。在加州聖地牙哥附近的「聖心修道院」(Convent of the Sacred Heart)待了六年後,她感到煩悶不堪,便在七○年代早期跟她姊妹泰娣(Teddi)結伴,到歐洲去旅行。她們先在地中海的一座島嶼落腳,然後繼續行程――橫越中東地區,沿著六○年代的絲路「大麻山徑」(Hashish Trail)進人亞洲。途中她們乘坐的小型巴士在阿富汗拋錨,於是姊妹倆就一路搭便車,來到印度和尼泊爾。
娣娣和我在喜馬拉雅山腳下住了十多年,卻一直無緣結識。在尼泊爾的美國人圈子中,她聽到一個傳言:我曾經非法穿越喜馬拉雅山一個冰封的隘口,從西藏進入尼泊爾。於是她就跟我們都認識的一位朋友說,她很想見見我這個人。
「唔,這些年來妳都在做些什麼事情?」我們在一個派對上見面了,我站在她身旁,一邊問她一邊不停地旋轉著手中的酒杯。
「研究本地的文化和佛教。」她的笑容帶著謔的意味。「我跟我男朋友合夥開了一家導遊公司,叫「漢巴耶地旅行社」(Humpayeti Tours)我們帶旅行團到偏遠地區遊覽。現在我跟我男朋友已經分手啦。」我想起來了,我曾經看見她穿著靴子,戴著貝雷帽,騎一輛紅色摩托車在城中穿梭而過,四處收購珠寶和地毯,轉賣到國外去。
「這種行業一定比當公教人員有意思。」我一本正經地說,試圖遮掩我對她的好感――她那柔美的五官和端莊的舉止,怎麼打量都不像一個騎著摩托車在街上馳騁的女人。相形之下,我的職業就顯得單調多了。我告訴她,七○年代和八○年代初期,我一直在尼泊爾山區教書,也曾經替國際援助組織工作,負責推動鄉村發展計畫。
初識娣娣是在四年前。此後,我們就在加德滿都娣娣的房子裡同居。最近我們決定回美國一遊――根據娣娣的說法,藉這個機會測試一下我們對彼此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對我來說,那不啻是為期一個夏季的試婚,看看我們的關係是否禁得起文化環境變換的考驗。
但離開尼泊爾之前,有個人我想見一見。
距離我們要去的那個村莊――由二十戶古倫族(Gurung tribe)貧苦農家組成的一個聚落――還有一個鐘頭的腳程。好幾百年前,古倫人從西藏遷移到尼泊爾,定居在安拿普那山麓一百多個村莊。在種族上他們屬於蒙古人種,但世世代代信仰印度教和佛教,跟婆羅門和賤民階級毗鄰而居,相安無事。後者屬於印度高加索人種,臉部輪廓比較瘦削,比古倫人晚數百年遷居到鄰近的村莊。在日常生活中,古倫人通常使用自己的部落語言,但他們也通曉尼泊爾語,那是官方和各級學校使用的語言,我和娣娣都已經學會。
這個地區我很熟悉。七○年代初期我剛從大學畢業,就加人美國和平工作團(Peace Corps),奉派到附近一座山脊上的中學教理科課程。當時我住的地方,是一座水牛棚內堆放乾草的角落,而緊連著水牛棚的房子住著一位六十九歲的婦人。我的女房東維施奴˙瑪雅(Vishnu Maya),村裡的人都管她叫「阿嬤」(Aama),那是尼泊爾人對母親的稱呼。她每天為我們兩人做飯燒菜,其餘時間就爬到樹上,採集飼料餵養她的水牛,再不然就帶領女兒和一群孫女到山下的谷地,把收成的農作物搬運上山。
阿嬤守寡多年,如今一個人獨居山上家中。她丈夫生前在印度陸軍服役,後來因公殉職,親友都說她會領到一筆撫恤金,但等了那麼些年,她早已不再心存指望,儘管洩氣,卻也不怨天尤人。她心裡有數,就算印度政府按月給付她丈夫的恩俸,她的女婿或其他親戚也一定會趕在她前面,搶先到本地的郵局領走這筆錢。
阿嬤有一個女兒,名叫素恩˙瑪雅(Sun Maya),但她一生不曾生養過一個兒子,這在印度教社會是一種恥辱,因為這表示她的生殖力有缺陷,命中注定老來獨守家人,無人奉養。
素恩嫁給同村的人,以便就近照應母親,幫她處理粗重的家務。教書餘暇,我也幫她做些挑水劈柴之類比較吃力的日常活兒。村民們看了都覺得好笑。阿嬤一再阻止我,因為她認為勞力工作會傷害我身為一個「老師」的尊嚴,但我懷疑真正的原因是,她擔心若讓別人看見她的房客替她幹活,她的面子會掛不住。她把我當做義子,替代她不曾生養的子嗣。她說,她命中早就注定,總有一天住在天上的神會打發一個男孩到她家中,讓她領養。
事實證明,我跟阿嬤還真有一份母子緣。十九歲那年,我的生母突然過世;三年後,我來到了阿嬤住的村莊。
我和娣娣坐在平臺上,靜靜想著各自的心事。我心裡承認,感覺上我對阿嬤比對娣娣還要親。在阿嬤的村子度過的那段日子,不啻是我的第二個少年時代;阿嬤不動聲色,把我導引出喪母的哀慟,帶我進入她的家庭和村莊寧謐安詳的生活中。我回到了心靈的第二個家園。
如今阿嬤還健在嗎?上回我爬上山來探望她,是在兩年前,而我已經一年多沒收到素恩的信。山路上遇見的那位扛秣料的婦人,臉上的表情也沒有透露出任何訊息――阿嬤若有個三長兩短,她肯定會知道的。住在尼泊爾中部山區的人,依靠閒談和直覺互通聲息;村子裡一發生事情,消息立刻就會傳遍鄰近的村莊。
古倫族人寫信總是報喜不報憂,甚至弔客已經上門了,他們也不願宣布噩耗。我想像阿嬤的親人迎接我和娣娣的情景。他們會說,阿嬤出遠門去了,或者說,她老人家去溪邊挑水。要是我們賴著不走,他們就會垂下眼皮,裝著若無其事,繼續幹他們的活兒,燒飯啦,削竹篾編籃子啦,把曬乾的穀物掃成一堆啦,直到有個人――也許是素恩――捧起頭來,朝山脊上那座小小的濕婆廟(Shiva Shrine,濕婆是印度三大神祇中司破壞之神,又稱「大自在天」)呶了呶嘴巴。我心裡早就有準備,我知道她會說:「我們已經把她老人家送上那兒。」她指的是神廟後面的所在。我曾在那兒見到阿嬤幾位親人最後一面,那是火葬場。
我把最後幾塊餅乾囫圃吞下,心裡想著阿嬤生平最後一個願望――當她不再能養活自己時,她希望馬上離開這個世界,以免拖累家人。她都快八十五歲了,到時得找個親戚分租她的田地。如今她那最小的外孫女恐怕也已經出嫁了,阿嬤再也找不到幫手。……
1 前世母子緣
榕樹長滿癤瘤的樹根形成一道天然的階梯,往上通到一塊綠草如茵的臺地。我停下來歇歇腳,等候我的女朋友娣娣(Didi)。高山缺氧,我感覺到頭部腫脹刺痛,彷彿全身的血液都湧到那兒,雖然這時我們離開海平面還不到六千呎。
村中一個婦人穿著鮮豔的印花布裙,彎著腰,扛著一籃沙沙做響的玉蜀黍葉和秣料,在我面前走來。她額頭上綁著一根帶子,底下一雙眼睛緊緊盯住小路。她那張臉龐曬得通紅,煥發著健康的光彩。這時她手裡正揮著一根柳枝,驅趕一頭母牛,腕子上戴著的玻璃手鐲叮噹響個不停。忽然她停下腳步。臺地邊緣曝曬著的一...
目錄
1 前世母子緣
2 告別尼泊爾
3 飛越太平洋
4 初抵美利堅
5 西雅圖覽勝
6 露宿奧勒岡
7 洗禮大洋水
8 奔赴舊金山
9 阿嬤論美國
10 沙上的祭典
11 迪士尼巡禮
12 賭城遊
13 遨游大草原
14 探訪桃花源
15 橫越北美洲
16 別矣,美國
17 人間走一回
18 再續夫妻緣
1 前世母子緣
2 告別尼泊爾
3 飛越太平洋
4 初抵美利堅
5 西雅圖覽勝
6 露宿奧勒岡
7 洗禮大洋水
8 奔赴舊金山
9 阿嬤論美國
10 沙上的祭典
11 迪士尼巡禮
12 賭城遊
13 遨游大草原
14 探訪桃花源
15 橫越北美洲
16 別矣,美國
17 人間走一回
18 再續夫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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