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亂世棋逢敵手!
當世第一說客‧姬玉×亡國公主‧姜酒卿
──歷諸國,起戰火,傾天下!虛實相交,勢均力敵!
★《白日提燈》人氣作者 黎青燃 成名實力之作
★網路積分11億,完結評分9,豆辦書評7.1!宋國國君將迎娶掀起四國戰亂,
九州三大美人之一的先齊公主姜期期。
可沒有人知道,四國之亂與美人禍水的背後,
是籍籍無名的九公主姜酒卿的籌謀——
我是亡國的齊國遺女,九公主姜酒卿。
在姊姊的婚禮上,我的目光和另一個人的目光對上。
一雙鳳目似笑非笑,嘴唇微微勾起──他是當世第一說客姬玉公子。
下一刻,宋國國君遇刺身亡,被我掀起的四國反目相殘的復仇落下帷幕。
姬玉救下我,讓我成為他的婢女,從此九公主姜酒卿已死,
世上只有婢女阿止。
我與姬玉遊歷各國,看他逢場作戲,看他俊美無儔,看他談笑間天下震盪。
我是他的婢女,他培養我,最終也將為他所用,成為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可姬玉卻說,我與他是同類,這世上再無第二個如此相像之人,
而姬玉不知道,他便是我心中記了十四年的少年阿夭。
我喜歡他,清醒地喜歡他,
所以我從不相信他的溫柔與愛,
終有一日,我會懷抱著對他的愛,獲得自由……
作者簡介:
黎青燃
晉江文學城簽約作者。
路漫漫其修遠兮,且燃燈徐行,越青山,見黎明。
代表作:《第一辭色》、《白日提燈》等。
已出版繁體作品:《白日提燈》、《以星為卿書(網路原名:師母她善良又疼人)》、《第一辭色》(以上皆為高寶書版出版)。
新浪微博:@青燃君
章節試閱
第一章 婢女阿止
姬玉身邊一共八名樂婢,由長到幼分別是夏菀、嫦樂、南素、墨瀟、萊櫻、聆裳、子蔻、碧渃。
這八個樂婢雖不及期期絕世,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吃穿用度也是極好的,比一般奴婢要高貴許多。
她們每人都有一套專屬於自己的東西,從衣服到首飾。所以我成為阿止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被拉到宋國最好的綢緞鋪錦繡軒挑衣料。
我點出那幾匹綢布的時候,姬玉似乎有些驚訝,他說:「沒想到妳這麼喜歡天青色。」說罷仔細端詳我一番,笑起來:「倒是挺適合妳的,但全是天青色未免單調。萊櫻、嫦樂,再去給她挑幾匹襯她的料子。」
兩個女子應諾,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挑出幾匹來,確實是很好看的料子,也很適合我。之後又去了胭脂店和首飾店,東西全部都是訂做的,我雖不大瞭解市面上的價位,也曉得花費很大,但是姬玉一點也不在乎。傳言說姬玉公子善於經商,在各國遊歷之間已是富可敵國,想來這傳聞不假。
衣服一送來我就被勒令換了衣服坐在鏡子前面,任四個女子一陣打扮,盤頭挽髻,胭脂粉黛。等一切停當,我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幾乎認不出。
鏡子裡我的面容上方又出現一張美人臉,不過十六七的女孩子笑得天真無邪:「阿止姊姊長得不差,定是跟在大美人身邊久了,都沒自信打扮了。這麼一收拾,真是好看。」
我回頭,那個穿著粉紫色羅裙的姑娘站在我身後。她只當我是期期的婢女,眼裡是不加掩飾的驚喜和讚美,乾乾淨淨一望到底。
我笑起來,拉著她的手:「哪裡有妳漂亮,子蔻。」
子蔻是第一個同我說笑聊天的姑娘,並不是說其他的姑娘對我有敵意,只是她們不喜歡同陌生人太親近。
姬玉的規矩多得很,夏菀和南素一件件告訴我他的禁忌脾氣。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辦完了國喪又辦完了繼位大典,厲琰成為了新的宋王。聽說他新封了一位珍夫人,雖說極為寵愛,但是珍夫人的身體卻不大好,養在宮闈之中極少見人。
夕陽西下,恢宏的宮殿被染成金紅色,彷彿仙宮一樣誘人,那是世人都嚮往的地方。我最後看了那宮殿一眼,轉身跟著姬玉走上大船。
珍夫人珍夫人,他視妳若珍寶,卻永遠無法讓妳生活在陽光之下。
※
姬玉要離開宋國乘船前往樊國,我不知道他意欲何為,但是也沒有過問太多。需要我的時候,他自會告訴我的。
我從來不知道,船是這樣可怕的東西。當我第五次趴在欄杆上時,我已經再也嘔不出什麼東西了,胃裡翻滾著糾纏著,頭腦昏昏沉沉,不管看什麼都感到暈眩。我抓著欄杆慢慢滑到地上,騰出另一隻手揉著額角,試圖停止腦中的喧囂。
子蔻說習慣了就好,公子遊歷各國,是要常坐船的。
正在暈眩著,一雙緞面鞋出現在我視野裡,我往上看,便看見姬玉皺起的眉頭。他今天穿著宋國銀冰緞的衣服,翩翩君子,只是眼裡有一絲惱怒,能坐上這艘船的人非富即貴,他大約是覺得我這樣很給他丟人,我也不想這樣。
他只是在我面前頓了頓,就轉頭離開,丟下一句:「把妳自己清理乾淨,廚房有酸梅湯。」
喝了幾天酸梅湯,或許也是我漸漸習慣了船基本上不吐了,只是偶爾有點頭暈。於是我多了一個站在甲板上吹風的習慣,從宋國到樊國一路上多是山地,我常常望著岸邊蒼翠的山林,山上煙霧繚繞,生機盎然,那種暈眩感便好了許多。
有時候我會遇到一個少婦,這位夫人穿著華麗的衣服,衣著為趙國的款式,腰間的鑲金白玉是趙國王族才能佩戴之物。
看起來是某位趙國王族的家眷。
按理說貴人們都在屋裡或者樓閣之中觀景,如此走上甲板的並不常見,我不免遠遠地多看她幾眼。她總是靠在甲板邊的欄杆上看風景,身後跟著一群婢女,目光寥落。
今日再看見她的時候,她身邊卻一個婢女也沒有,臉上全是淚痕。她並沒有哭出聲來,倒是像夢遊一般,目光空空的,只有眼淚不斷地落下來。
這種時候似乎不應該去打擾她。
我正想回房,卻見她忽然翻過欄杆,向下一躍。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衝過去抓住她的手。她掛在船壁上,腳下是洶湧的河水,只要我鬆手,她就會掉進河裡。
我喊道:「快來人啊!有人要落水了!」
她如夢初醒似的開始奮力掙扎,想要脫開我的手,指甲在我的胳膊上劃出血痕,我緊緊攥著她,幾乎用了所有的力氣。她哭著叫道:「放了我讓我死吧!我的孩子沒了、家沒了,什麼都沒了……」
我愣了愣,不由得輕笑一聲:「那又怎樣?」
或許是我的表情和我太過理所當然的語氣驚到了她,她怔怔地看著我沒有言語。
說話間有很多人湧過來,幾個人幫我把那少婦拉了上來。她不知何時停止了掙扎,失了魂般任我們將她拉上來然後跌坐在地,藍色的華服襯著她的臉色蒼白至極。三四個婢女提著裙子跑過來,也顧不上禮節,急急忙忙地將少婦攙起。
一個身穿黑袍眉目疏朗的男人撥開人群跑到到少婦面前,高高揚起手打了少婦一掌,然後在少婦茫然的時候,狠狠地把少婦擁進懷裡。他很用力,彷彿要把她融進自己的身體裡似的。他湊在少婦耳邊說了什麼,少婦顫抖了兩下,終於也緊緊抱住他,放聲大哭。
他說,妳怎麼忍心丟下我。
聞聲趕到的許多衣著華麗的貴人們說著安撫的話。姬玉站在他們中間,遠遠居高臨下地望著我,帶著玩味的笑意,彷彿發現什麼新奇的東西。
我沒有理會他的目光,只是站在一邊,看那對夫妻相擁而泣。覺得平靜又恍惚。
人都散去之後,姬玉走到我身旁,他拉起我的胳膊看著我手臂上的血痕,笑容裡三分新奇七分試探:「沒想到妳也有如此激動的時候。」
我任他拉著我的手臂,靜靜地望著河面:「放棄生命,可真輕巧啊。」
「哦?」
我轉過頭,看見姬玉略微訝異的神情。他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看著我,這段時間裡他時常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彷彿能從我臉上看到什麼答案。想來他招募我做他的幫手,心裡卻是對我有防備的。
其實也沒有什麼關係,若是他想要答案,我告訴他便是。
「我的生母並不是齊國王后。我已經記不清我生母的樣子了,只是依稀記得她有淺淺的酒窩,笑起來是很漂亮的。她死的時候對我沒有別的願望,只希望我活下去。那時我還很小,就送到王后那裡撫養。王后對我並不差,吃穿用度都不曾短了我的,只不過她愛期期,我卻只是她的責任。」
「我還記得齊國亡國的那一天,父皇殺了母后,然後一根白綾把自己吊死在王宮裡。敵軍攻進來之前的宮裡人聲嘈雜,宮女們無措地奔走哭泣。有人指責過我的無情,我的國家亡了,我的父母自縊,自始至終我卻沒有掉過一滴淚。也許吧,我沒有時間悲傷,我得想辦法讓我和期期活下去。我十六歲時齊國滅,到今日我二十一歲,整整五年的時間,我還是活下來了。」
姬玉目光閃爍,沉默良久才開口:「妳同我說這些幹什麼?」
我只是搖搖頭,轉身回房:「是啊,為什麼要對你說?你就當個笑話聽聽好了。」
他在我身後出聲:「妳今天救的人是南懷君的夫人,她原本是韓國的長霓公主。」
我聞言回頭看他,他望著我的眼睛,彷彿想要看透我的心思。我不由得一笑,沒什麼情緒地說:「是麼?那南懷君欠了我一個人情啊。」
關上房門的刹那,我看見他皺起的眉頭。
眾所周知,齊國九公主和趙國南懷君自幼便有婚約。齊國亡了之後,南懷君背約迎娶了韓國長霓公主。韓國是當年攻陷齊國的四國之一,當然已經為宋所滅。
真是個笑話。
姬玉希望從我臉上看到什麼?憤怒?怨懟?還是仇恨?那麼他可能要失望了。南懷君對於我來說是一個只遠遠看過一眼,已經忘記了長相的男人。我並不恨他在我最危難的時候背棄約定,迎娶敵國的公主,因為對他來說,我不過是個沒什麼情分的人。
他幸福或者不幸,都不是我會關心的事。
※
姬玉的規矩是在旅途中每天兩個婢女貼身侍候,剩下的各自處理事情。昨日貼身侍候他的是嫦樂和萊櫻,所以今日早上當嫦樂敲響我房門的時候,我便猜想應該是南懷君那邊有事。
嫦樂一身玫紅色的曲鋸,瑪瑙紅的耳墜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搖曳,她在八個美人之中容貌也是出眾的,只是她是個冰美人,高傲冷豔,不愛理人。
她帶我去姬玉那裡,一路上冷著臉色一言不發。快到地方的時候,她忽然開口:「阿止,我不管妳從前是什麼身分,妳現在是公子的奴婢,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樣子。」
我看著她,她一雙美眸冷冷地望著我,不帶感情地勾勾嘴角:「別指望我像子蔻那丫頭一樣天真,以為妳只是姜期期的婢女。」
「姜期期?妳難道不應該稱一句『七公主殿下』嗎?」我淡淡地開口。
她笑了,很輕蔑地道:「亡了國的公主,還算什麼殿下?退一萬步,就算她是周天子的女兒又如何?嫦樂是公子的婢女,這世上嫦樂只尊公子一人。」
不多時我們便到了,她撩起珠簾,微微頷首,對裡面的人輕柔地說:「公子,人到了。」
「好,妳可以去休息了。」裡面的聲音很溫和,低低的,恍惚間有一種極盡溫柔的錯覺。
我才發現,這是我第一次好好聽他說話,沒有算計和防備的,只是單純地聽「姬玉」這個人的聲音。不可否認,他的聲音很好聽,很溫柔很沉穩,能夠讓人產生信任感。我望著那個遠去的玫紅色背影,轉身進了房間。
所以連這樣高傲的女孩,也願意為你低頭嗎?
房間的布置十分典雅,香爐裡嫋嫋瀰漫著煙氣,正是趙國特有的月玄香。果不其然,南懷君也在房內,姬玉站在他身邊,像是招待老朋友般笑著對南懷君說:「人已經帶到了,我就不打擾了。」說罷作了一個揖,退出了房間。
南懷君對我點了一下頭,說道:「姑娘請坐。」
我低頭行禮:「奴不敢受。」
他笑起來,笑聲爽朗:「姑娘言重了,姑娘救了內子的命,是在下的恩人,怎麼不敢受?請坐吧。」
我於是不再推讓,坐在南懷君面前。
我問道:「不知夫人可好些了?」
他苦笑了一下,輕輕地說:「她好些了,只是情緒依然不好。」
我低眸不語。韓國被滅的情形並不比齊國好多少,幾乎所有貴族盡數被屠戮,長霓公主的親人想來也不能倖免,近來又聽說她的第一個孩子夭折了。
幾重打擊,長霓公主應該是不好受的。
我淡淡地道:「這世上的興亡看多了,夫人自然會釋懷的。」
他愣了愣,繼而笑起來:「看來七公主的婢女果然不同凡響。」
「……哪個七公主?」
「如今提起七公主,除了齊國的那位七公主還能有誰?」
我沉默。如果只是要謝我,以我現在奴婢的身分,他大可隨便打發些銀子,他卻費心地透過姬玉要和我見面,可見應該還有別的事情。下面大概要進入正題了。
「妳……可曾見過九公主?」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幽幽開口。
我愣了愣,沒想到他竟是想打聽我。他一臉愧疚神色,看來五年前的事情,他並不像我這樣看得開。
「自然見過,七公主與九公主自小形影不離,奴是七公主的婢女,也就是九公主的婢女。」
他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她……現在怎麼樣了?」
「她死了。」我輕描淡寫地說:「她死在宋國的婚宴上,同七公主一起。」
他明顯愣住了,眉目間有些悲傷,張口想說什麼,最終卻只能嘆息一句:「我終究還是對不起她。」
「奴不知,您有哪裡對不起九公主?」
他又是一愣,他大概以為作為一個齊國人,還是認識九公主的,應該恨他指責他才對。
「我背棄了和她的婚約。」
我望著眼前這個一臉自責的男人,不禁想笑:「您搞錯了,您背棄的是和齊國的約定,是和齊王的約定。您和九公主之間,沒有任何約定。所以您對不起的是齊國,是齊王,而不是九公主。」
他似乎有些茫然,我頓了頓,又開口:「九公主不恨您,嫁給您或者是其他人對她來說都一樣,都不是她自己選的。何況現在您有了夫人,若是當初您娶了九公主,不就遇不到夫人了嗎?」
他的眉頭漸漸鬆開,問道:「當真?」
我笑:「奴以身家性命發誓。」
於是他也笑起來,似乎有些釋然了:「看來,我高估了自己對九公主的影響力。世人盛讚七公主的美貌,聽妳這麼一說,我卻覺得九公主也是尤物。可惜……」
我捧起茶杯悠悠喝了一口茶,窗外有細細的小雨,風也是濕的,溫暖的。讓我想起多年以前的某個小雨天,期期拉著我跑到宮中的一座假山邊,指著一個遠遠走過的男孩說:「九九,他就是妳將來的丈夫。」他一閃而過,那時他不過十四五歲,穿了件紫衣,沒有撐傘,身影很稚嫩。
那時我並沒有把他瞧得仔細,腦中反而浮現出一個鵝黃色衣服的男孩,笑得天真爛漫。現在想來,我之所以可以那麼釋然,也許是因為在他之前,我已經把另一個人放在了心上。
第一章 婢女阿止
姬玉身邊一共八名樂婢,由長到幼分別是夏菀、嫦樂、南素、墨瀟、萊櫻、聆裳、子蔻、碧渃。
這八個樂婢雖不及期期絕世,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吃穿用度也是極好的,比一般奴婢要高貴許多。
她們每人都有一套專屬於自己的東西,從衣服到首飾。所以我成為阿止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被拉到宋國最好的綢緞鋪錦繡軒挑衣料。
我點出那幾匹綢布的時候,姬玉似乎有些驚訝,他說:「沒想到妳這麼喜歡天青色。」說罷仔細端詳我一番,笑起來:「倒是挺適合妳的,但全是天青色未免單調。萊櫻、嫦樂,再去給她挑幾匹襯她的料子。」
...
作者序
楔子
六月初八,宜婚嫁。
我替面前身著大紅嫁衣的女子理好婚服上最後一道褶皺,為她戴上金色流蘇的髮冠。這是最好的華霓錦,繡著宋國最高規格的鳳紋,象徵著新娘今後的尊貴。這或許是大部分女子夢寐以求的嫁衣,可我的姊姊並不開心。
我的姊姊,亡國的齊國遺女,芳名冠絕天下的美人──姜期期。為了得到她,四國混戰,最終的勝者宋國國君終於在吞併了其餘三國之後,得以迎娶我的姊姊。
銅鏡裡的女子有一副驚為天人的美麗容貌,即便是作畫也不能畫出的完美輪廓,在盛妝之下更是美得無以復加。期期摸摸她的髮髻,輕輕地說:「九九,妳還是不會梳髮髻。」
我笑著撫摸她柔順的髮絲:「姊姊向來知道我笨的,要不要我叫末蘭來給姊姊重新梳一個?」
期期抓住我的手,她回過頭來看著我:「那有什麼要緊,這是九九妳親手為我梳的。而且這個婚,反正也是結不成的。」
說完之後,她沉默了一會兒,眼裡漸漸泛起淚光:「終於要結束了,對吧?」
我抱住她,拍著她的背:「對,馬上就結束了。」
我的姊姊,終於可以結束她這場盛大的復仇。
「我們會死嗎?」她抱著我顫聲問道。
「我們都會活著。」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我。這幾年來一向是我說什麼她便做什麼。我知道她從一開始便做好了焚身殞命的準備,要好端端地活下來了,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我姊姊所做的是為了復仇,而我所做的是為了讓我們能活下去,僅此而已。
我也只能做這麼多了。
婚禮是繁華而熱烈的,我聽說這大大小小十餘國,每一國都送了賀禮和使者來參加宋國國君的婚禮。我扶著姊姊的手,帶著她走過長長的紅毯,紛飛的花瓣和盛大的鼓樂,穿過所有或好奇或諂媚或輕蔑的眼神。自然所有的目光都是投注在姊姊身上的,說到底大家都想看看這個傳聞中禍亂四國的美人,究竟生了怎樣一副動人的臉龐。
座上那個年過半百還要穿上新郎紅衣的王,笑得春風得意。他無非是想要炫耀,炫耀他戰勝三國的功績和他美麗的妃子。
賓客們熙熙攘攘交錯的身影之間,突然躥出一個侍衛模樣的男人,極快地幾步越上臺階撲在宋王身上。血濺三尺,宋王的笑僵在了臉上,難以置信地望著胸口上插的匕首,分毫不差直刺心房。那個刺客一招得手便拔刀自刎,倒地而亡。
彷彿時間凝滯,大殿上無人出聲,唯有慶典的鼓樂聲繼續熱烈地奏響,荒誕地慶祝這場悲劇。
也不知是誰高聲喊了一句「王上!」,所有的賓客如夢初醒騷動成一團,我看著跑向宋王屍體一臉焦急眼裡卻透著漫不經心的世子厲琰,不禁笑起來。
這場面可真是血腥,來的竟比我想像得還要快。想來厲琰這樣有才能又有野心的人,早已對他的父王忍得不耐煩了吧。
更何況他再不動手,他父皇就要娶了他心愛的女人。
期期抓緊我的手,她從來善良天真,見到血腥就會慌張。雖然我早告訴她這個婚不可能結成,但是她肯定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我安撫地對期期附耳說:「滅齊國的四國亡了三國,死了一國國君。厲琰他並沒有參與對齊國的討伐,他很愛妳,妳可以安心地跟著他。」
期期的聲音有些顫,在人聲嘈雜中我聽不見她說什麼,只覺得她把我的手攥得緊緊的,有些疼。
我的目光越過期期,和另一個人的目光對上。
他是個錦衣的公子,一雙鳳目似笑非笑,嘴唇微微勾起。眼睛顏色不似常人那般漆黑,而是晶瑩剔透的琥珀顏色。我以為見過期期這樣的美人之後我再不會覺得誰美了,可他仍然讓我驚豔。那是修長健朗驕傲的美麗,和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優雅氣息。
這是一種很容易讓人著迷的氣質,像迷霧中的燈火,我能猜想到只要他笑一笑就會有無數姑娘願為他飛蛾撲火落入深淵。
看他的髮型服飾,並不特別是哪一國的風格,倒像是常在各國遊歷。八個貌美的女婢站在他身後,也都是低眉斂目,對婚禮上這一齣鬧劇無動於衷。
見我看向他,他偏頭微微一笑,溫文爾雅的表像下,像獵人在打量他的獵物。
聲息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厲琰對眾賓客沉聲道:「父王遇刺身亡,我定要為他找到幕後真凶。至於齊夫人姜氏,招致禍端乃不祥之人,拉下去賜死。」
這些年來期期名聲並不好聽,四國戰亂因她而起,禍水之名甚囂塵上。名義上賜死姜期期,他要給他的百姓、他的大臣一個交待。
我對期期比口型:「沒事的,他不會傷害妳。」
這次期期的聲音很清楚,她問我:「那妳呢?」
她泫然欲泣的一雙杏眼盯著我,拉著我不肯放手。
我笑著鬆開她的手:「我們要在此分別了,期期。」
士兵正欲把我也拉下去時,有人出聲:「且慢。」
我看著那個錦衣公子從人群中走出來,對厲琰行禮:「不知殿下可否賣在下一個面子,把這個婢女送與在下。」
厲琰掃我一眼,他愛的只是期期,我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存在罷了。於是他說:「屈屈一個婢女,姬二公子言重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有些譁然。
姬二公子──姬玉,這樣有名的人物也來了。
他原是現今周天子的第二位嫡子,五年前他母后兄長被廢,天子改立新后,他便離開都城洛邑在諸侯間遊歷。姬玉事無定主反覆無常,不接受任何一國的官職,來到哪一國便為哪一國出謀劃策,謀劃多半與戰事有關。聽聞他溫文爾雅卻言辭犀利,機辯過人,所出謀劃沒有不被採納的,被採納之後沒有不奏效的。
這些年因姬玉而起的戰火不知有多少,因他興亡的國家不知幾何。
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是為天下第一說客。
轎子有些顛簸,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停了下來。我走出轎子,只見姬玉站在面前,那八個婢女遠遠地站在一邊,他一身紫色華服,君子如玉,正是應了他的名字。他鳳目勾人地一笑,對我行禮:「姬玉見過九公主殿下。」
我擺手:「亡國的公主罷了。殿下,以你的身分並不需要給任何人行禮。」
姬玉但笑不語,只是那笑容裡有些輕蔑的意味。
我靜默了一會兒,問道:「公子為何救我?」
姬玉勾勾嘴角:「我不救妳,妳也有法子脫身的吧?以公主的聰明,落在別人手上實在是太可惜了。」
我笑:「我的聰明?」
「人人都道七公主好手段,能引得本是盟友的四國自相殘殺。可是四國的國君也不是傻子,七公主不過是餌,這背後龐大的計畫,是出自妳之手吧。」
我愣了愣,這件事只有我和期期知道,他一個異國之人,如何得知?
他彷彿知道我的疑惑,笑起來:「姬某也曾見過七公主,她的確是舉世無雙的大美人。可惜七公主殿下心地純良涉世未深,只是尋常的女兒家罷了,如何能有此籌謀?而九公主,姬某曾聽朋友提起過妳,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殿下並不是等閒之輩。」
「所以期期的事情一出,你就在猜幕後主使是誰。你這次來參加婚禮,其實也是為了我而來,是這樣麼?」
「不錯。」
「殿下如此費心,到底想要什麼?」
「要一個婢女,同時也是幫手。」
我皺眉:「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你?」
他笑起來:「因為九公主是個聰明人,知道利害。妳剛剛喝的水裡下了毒藥,這毒沒有根除的法子,每三個月要服一次解藥。若是逾期五天不服,便會毒發身亡。而我是這世上唯一知道解藥的人。」
威脅之語他也說得輕描淡寫游刃有餘,坦然極了。
但是我並沒有覺得生氣。自來這世上就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幫助,他算不上君子卻也小人得坦誠。
「奴婢,參見公子。」我低頭,行禮。
他笑容中有贊許之意,聲音卻淡下來,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九公主從現在開始就死了,妳是我從姜期期那裡得到的女婢,便叫阿止吧。」
「阿止明白。」
我低著頭,眼底是姬玉的一片衣角,深紫色的絲綢上繡著暗暗的流雲紋。
流雲往事,過眼雲煙,世間種種不過史書上幾行墨蹟。從前齊國的太史令大人總是這樣對我說。
從此之後世上就沒有姜酒卿了,也不會有人再柔柔地叫我「九九」。姜酒卿同齊國一起被掩埋在塵埃之中,毫無聲息。他日若有人閒來想起齊國的過往,美人姜期期,四國反目成仇,又是一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故事。
沒有人會知道那場震動天下的婚宴上,死了一個叫做姜酒卿的女子。
楔子
六月初八,宜婚嫁。
我替面前身著大紅嫁衣的女子理好婚服上最後一道褶皺,為她戴上金色流蘇的髮冠。這是最好的華霓錦,繡著宋國最高規格的鳳紋,象徵著新娘今後的尊貴。這或許是大部分女子夢寐以求的嫁衣,可我的姊姊並不開心。
我的姊姊,亡國的齊國遺女,芳名冠絕天下的美人──姜期期。為了得到她,四國混戰,最終的勝者宋國國君終於在吞併了其餘三國之後,得以迎娶我的姊姊。
銅鏡裡的女子有一副驚為天人的美麗容貌,即便是作畫也不能畫出的完美輪廓,在盛妝之下更是美得無以復加。期期摸摸她的髮髻,輕輕地說:「九九,妳還...
目錄
楔子
第一章 婢女阿止
第二章 公子姬玉
第三章 樊國煙花
第四章 刺客
第五章 奇門陣法
第六章 葉夫人
第七章 章 慕雪桃夭
第八章 章 阿天
第九章 瘟疫
第十章 神醫
第十一章 白梧公子
第十二章 章 復國之夢
第十三章 說客
第十四章 朝生暮死
第十五章 長樂曲
楔子
第一章 婢女阿止
第二章 公子姬玉
第三章 樊國煙花
第四章 刺客
第五章 奇門陣法
第六章 葉夫人
第七章 章 慕雪桃夭
第八章 章 阿天
第九章 瘟疫
第十章 神醫
第十一章 白梧公子
第十二章 章 復國之夢
第十三章 說客
第十四章 朝生暮死
第十五章 長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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