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

「放輕鬆不要緊張，這裡的老師都很親切，沒什麼事難得了你的對不對。看到老師要打招呼，讓他們知道台灣來的小朋友都很有禮貌。上課要專心聽，聽不懂也要聽，聽久就懂了，不明白的地方要問。兩塊錢放好別丟了，午餐時記得帶去交，不要第一天就給人家白吃白喝，知道嗎？」
「知道了。」
「午餐不要選油炸的。」
「好好好。」
「好你個頭，敷衍我，到時你一定忘光光。上學有沒有信心？」
「有啦有啦！」
「上課專心不能亂講話喔！」
「好，我走了，媽，再見。」
「再見，祝你好運！要記得多喝水喔！」 （唉，這個媽怎這麼囉嗦！）
這是開學第一天。我們暫時住在南區的租屋，待月底CSU的宿舍空出再搬去。此處離學校較遠，姚同學開車先送小姚去Dunn，再去CSU幹活。我一人在家讀書寫功課非常快活。
落地已數天，生活初步安頓。姚頭丸吞了幾個漢堡打了幾次球後，原先的緊張與壓力一掃而空，也習慣哇啦哇啦講英文，滿口ok ok， sure sure，反正給它「凸落去」，聽不懂是別人的事不是他的責任。
自從借到一個大同電鍋，我這個「全陪」已能供應三餐，還做了壽司。美式生活不鼓勵花太多時間在廚房，超市有很多處理好的菜、肉，很得我的歡心。這裡的水質是高山溶雪，甘美無比，可生喝，帶來的烏龍茶用這水泡，特別甘醇。既然老小二姚都去上學，我首要之務是好好使用這大屋，才不辜負一日七十元房租。
下午四點多放學歸來，姚小弟心情不錯，大老遠就聽到聲音。他似乎有一種天生的適應環境能力是超乎我們想像的，一進門就嚷嚷：「媽，我交了七個朋友！」他念出一串名字。「不錯不錯，第一天就立下豐功偉業！」我說。
「但是，鬧了一個笑話！」他說，上體育課時（兩班各一半混在一起，另一半上音樂課），老師要男女生分開各排一隊，他很雞婆地對一個長髮小朋友用不靈光的英文說：「You are a girl, you must go there.」
小朋友回答：「I am a boy.」
我笑著說：「你的眼睛放口袋嗎？連男女都分不清就去指揮交通！」
「他留長頭髮耶，看起來像女生！」姚頭丸說。
「誰說男生不可以留長髮，穿裙子也可以哩！你留長髮我幫你綁辮子要不要？」
「不要不要。」
姚小弟的書包裡沒有功課，只有一個牛皮紙袋。打開看，掉出牙籤、橡皮筋、OK繃、鉛筆、橡皮擦、口香糖、棉花球、巧克力、面紙、金線、銅板、糖果。我乍看以為他把食物垃圾全裝在一起，正要開訓，忽然看到一張粉紅色信，看了才恍然大悟，甚至有點感動。
級任老師Reines小姐首先歡迎小朋友進入四年級，接著說，這個紙袋裡的東西可能有點怪，但象徵一些訊息，當你看到這些東西，希望提醒你想起這些訊息。她寫著：
第一件牙籤，提醒你挑出別人的長處。
第二件橡皮筋，提醒你保持彈性，每件事情都能完成。
第三件 OK繃，恢復別人以及自己受傷的感情。
第四件鉛筆，寫下你每天的願望。
第五件橡皮擦，提醒你everyone makes mistakes and it is OK。每個人都會犯錯，沒關係的。
第六件口香糖，提醒你堅持下去就能完成工作。而且當你嘗試時，你會得到樂趣。
第七件棉花球，提醒你這間教室充滿和善的言語與溫暖的感情。
第八件巧克力，當你沮喪時會讓你舒服些。
第九件面紙，to remind you to help dry someone掇 tears，提醒你幫別人擦乾眼淚。
第十件金線，記得用友情把我們的心綁在一起。
十一，銅板，to remind you that you are valuable and special. 提醒你，你是有價值而且特殊的。
十二，救生圈（救生圈形糖果），當你需要談一談時，你可以來找我。
一個老師大費周章準備二十三個紙袋，確認每個紙袋都裝齊了十二樣東西，開學第一天，送給每個孩子當見面禮，還寫了信，充滿濃厚的人文氣息與溫暖情懷。沒有一件提醒作業考試測驗卷評量練習簿，也沒提醒安靜守秩序準時處罰，卻提醒「你是有價值而且特殊的」，提醒「挑出別人的長處」，提醒「記得幫別人擦乾臉上的眼淚」。

我想起幾個朋友的孩子在台灣時學習成果不佳，到國外卻拾回自信心，原因可能是老師第一天就告訴他，你是有價值的，你是特殊的，而不是你怎麼這麼笨，你很蠢，除了吃飯還會做什麼，你簡直是多餘的……。
作為媽媽，誰不希望開學第一天孩子得到這樣一個牛皮紙袋呢？
我忍不住想，牛皮紙袋裡裝的是一顆什麼樣的老師的心？

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

「放輕鬆不要緊張，這裡的老師都很親切，沒什麼事難得了你的對不對。看到老師要打招呼，讓他們知道台灣來的小朋友都很有禮貌。上課要專心聽，聽不懂也要聽，聽久就懂了，不明白的地方要問。兩塊錢放好別丟了，午餐時記得帶去交，不要第一天就給人家白吃白喝，知道嗎？」
「知道了。」
「午餐不要選油炸的。」
「好好好。」
「好你個頭，敷衍我，到時你一定忘光光。上學有沒有信心？」
「有啦有啦！」
「上課專心不能亂講話喔！」
「好，我走了，媽，再見。」
「再見，祝你好運！要記得多喝水喔！」 （唉，這...

【增訂版 】序

讓孩子長成你想像不到的樣子

1.撥動那一根弦
原以為，十六年前那趟遊學之旅隨著次年出版《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已歸檔完畢。時光似萬箭齊發，我們向前奔跑無暇回頭，天真活潑的小童跑成青年、壯年父母跑進初老階段。時光之箭還在飛，沒料到書跟人一樣，有時相忘於江湖，有時繞了一圈「花開時節又逢君」；時光之箭墜地，回憶之閘打開，往日情景重現：兩個大人問一個小孩要不要去美國短期遊學，小孩一口答應。一無所知故一無所懼，勇敢是無價之寶，他身上很多。
如今隔著一程回顧，三個旅人、四件行李、一趟遊學，什麼都沒準備好，兩個大人拉著小學生男主角就上飛機，準備好的大概是滿懷期盼、興奮、好奇之心及一張信用卡。其實，生命豈是準備好了才出生，人生之路亦非等你準備好才開展，有這顆心、這張卡就太夠了。
無論在人生哪個階段，如果不是有「媽媽之眼」，即使同樣置身於異國雪山小城，我流連的會是歷史古蹟、山川野景、酒坊餐館，絕不會是一座校園，感動的是藝術、文化、人物，也絕不會是薄紙袋裝著的，一個老師送給孩子的十二樣見面禮。
十二樣禮物，象徵十二種學習。這種學習豈僅在小學階段而已，是涵蓋我們整個人生的重大項目，它是形上世界精神層面的ABC、ㄅㄆㄇ，必須從小打下厚實基礎；「第三，OK繃。恢復別人以及自己受傷的感情。」自我療癒的能力難道只有小學生需要？「第十一，銅板。你是有價值而且特殊的。」自信心與自我價值的建立難道只有小學生需要？「第十二，救生圈。當你需要談時，可以來找我。」拯救自己的能力難道只有小學生需要？去問問頂尖大學心輔中心，他們會告訴你不計其數青春之星黯淡甚至殞落的故事，而每一顆殞落星子不就是因為找不到救生圈？
十五年前（2007）出版這書，引起不算小的注目與討論，各媒體報導、採訪、座談演講次數超過我其他書之總和，原因無他，這本書撥動那根藏在社會陰暗角落、裹雜塵埃的「教育之弦」；我，一個毫無準備的人，但憑期盼、興奮、好奇之心記下異國小學校園實錄，猶如拿一顆他山之石，走到教育之弦前面，無需呼喊各門各派教育理論以壯膽，直接用力撥下去。當讀書會邀我分享，會後一位媽媽塞給我字條，密密麻麻寫著她含淚讀完整本書，希望她的孩子能在溫暖友善的校園上學、能遇到鼓勵他的老師，換我含淚讀字條。在南部校長研討會上，我用PPT詳盡介紹校園經營，有校長低頭寫筆記、發言分享新計畫，充滿企圖心。在東部教師研習會上，我感受到老師們熱情澎湃的活力，那麼想要為教育、為孩子奉獻熱血，不止一位老師分享參考〈織一張閱讀網〉，挑選圖書館書籍、分等級、設計題目，藉此鼓勵學生借閱、作答的成果。我記得他們分享這些時臉上洋溢著光芒，那是只有老師才有的光芒，那麼美麗、莊嚴。我內心非常激動、感謝。從這些討論的濤聲中，見識到追求理想校園教育的豈僅是父母而已，更重要的是校園內的老師們，在未被人事傾軋、行政綑綁及有礙教學的事項拉扯之前，我相信他們願意為孩子而活。
十五年來，書中〈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與〈拄拐杖的小男孩〉兩篇文章選入教科書、選集的次數最多；前篇關乎教室裡的教學理念，後篇提醒校園中友善力量的重要。每個孩子進學校，身上背的除了書包，還有自身的家庭故事與剛翻開第一章的生命之書。那些家庭故事和樂溫馨、生命之書從第一頁起就是聰穎健壯的孩子，在校園裡較具優勢。而背負破碎家庭、失能父母、坎坷家境的孩子，那份沉重讓他們臉上無歡、眼神驚惶，進校園是來喘息往往不是來學習。至於生命之書一翻開即是缺文漏頁裝訂錯置的孩子，他們以身障姿態或已被、未被診斷出的病症進了校園，很快地被另眼相待。這些缺文漏頁裝訂錯置的「事實」跟著他們一輩子，因這「事實」而遭受的「現實」也毫不客氣地跟著一輩子。這公平嗎？一個無罪生命承受先天缺憾已是第一層不公平，再要承受後天的人為霸凌與輕蔑是第二層不公平。我們若讓他們無止盡地活在歧視下，又怎能自詡文明？善良，本是與生俱來的珍貴品質，有什麼道理進了「以學習為目的」的校園第一件事，竟是把珍貴東西直接丟掉？
我們朗朗上口讓孩子學習「帶得走的能力」，是否也應時時警惕，不要讓孩子在學校丟掉「本來就有的能力」。

2. 壯遊與視野
近日重讀杜甫詩，感觸尤深。洪業先生《杜甫》一書譽之為「中國最偉大的詩人」，誠哉斯言。杜甫詩感時憂國常以天下蒼生為念，讀來不夠清甜浪漫，不易被少年喜愛，壯年以後閱世深闊，放眼大局審度時勢，方能讀透杜甫詩中悲天憫人的高貴情操，感其詩品、人品合一，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紀念碑，無論放在哪個時代哪國文學史，都是永恆的。
想起年少時讀《唐詩三百首》，背的第一首杜甫詩是〈望嶽〉：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蕩胸生曾雲，決眥入歸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此詩寫登泰山所見，讀來頗有壯志凌雲、胸懷宇內之氣概。有意思的是，這首詩也是杜甫早年作品，寫於年輕時期，頗能見出詩人旺盛的生命力與企圖心，「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既是寫預期中攻頂後所見之景也是自我期許：一定要攀登到泰山峰頂，放眼望去，眾山渺小。同樣的胸襟也顯露在另一首早年的詩〈房兵曹胡馬詩〉，此詩寫一匹胡馬，後四句：

所向無空闊，真堪託死生。驍騰有如此，萬里可橫行。

可想見，年輕杜甫心胸裝的不是小確幸的安穩日子，是不管生於哪個時代、長在何種家園一個年輕人所能拓展的至高至闊的「生命視野」。這視野，決定了一生格局。杜甫活了五十九歲，他的格局早在年輕時即已奠立、開展，一生經歷戰禍亂世，浮家泛宅、貧病交迫幾乎是丐者苦況，也不曾使他變了質、走了樣。是什麼力量讓一個自嘆「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的人持守悲憫慈懷之心、堅定貧賤不移的節操，一直是我深思之所在也是尊敬之所在。杜甫在世時並不知道他的詩歌將豐實一整個文化的厚度，那麼，這就是迷人且奧秘之處，一個人怎麼有辦法看穿肉體凡胎的短暫生命而擁有足以與時間並行的視野？「千秋萬歲名，寂寞身後事。」他讚譽李白的詩句，更像是上天賜給他的預言。
杜甫晚年有一首長詩〈壯遊〉乃自傳色彩的回憶之作，述及少壯之年曾遊歷吳越、齊趙等地，飽覽山川之險、風物之奇。壯，除了指少壯年齡，更深一層指的是豪邁之心、壯闊之行。從古典文學中不難發現，「壯遊」是古代讀書人很重要的自我養成之法，以年為單位，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涵養出胸襟與視野。此種養成理念放在現代，依然新穎。
回到我們現代。「壯遊」意涵不應只是跟隨旅行團出國遊玩，或許更類近單騎走天涯的踏查之旅或遊學。現代年輕學生比我們這一代擁有更多機會、資源進行壯遊，於寒暑假或以交換學生名義進行遊歷。如果讓孩子畫兩張「壯遊路徑圖」，一張是夢想中、一張是現實中可行的，會是什麼樣子呢？不管是單點駐營、參加暑期出國遊學營或是如《說走就走》一書父子步行環島五十一天，體驗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之深度旅行，相信有助於視野之養成。
書中小童姚頭丸（這綽號僅限童年期）經歷這一趟遊學後，有兩種能力被激發出來；一是英文能力，完全不怕跟外國人溝通，即使英文不夠出色也能「侃侃而談」，尤其聊到NBA、NFL，聲情狀似母語。這種附加收益使他國中、高中都不必為了大考去補習班補英文，只需閱讀英文雜誌與書籍，循序考過英檢初、中、高級及托福，為我們省下金錢及親子做早晚課誦念「囉嗦經」的時間。第二種是國際移動的能力，這是後來才顯現的。他有滿強的適應力不畏懼往外走。大學期間，利用暑期至A國大學遊學三個月、至B國某公司實習三個月、大四到C地大學當交換學生一年，畢業後赴A國攻碩，碩畢後去B國就職，拿著護照拉著行李上飛機，一落地即適應當地環境。吃與睡有豬的本事、耐磨耐操像牛的徒弟，他的名字有個「遠」，這字看起來像一匹馬載著他奔馳、衣袂飄揚的樣子。一人軍隊、豬牛馬隨行，年輕就是應該吃苦耐勞，到大世界闖一闖。他離鄉背井在國外工作，無親無故無人脈全靠自己安頓，近日碰到當地疫情嚴重、封控兩個月在家上班，一手機一筆電猶如雙節棍，為轉換工作跑道，線上密集鍛鍊程式語言、狂撒數百封履歷、視訊面談考試，終於進入心目中的理想公司朝著他的志向「資料科學家」邁進，效法身邊眾多在異國拼搏的學長、朋友的成長路徑圖，一步一腳印向前。
然而，他的成長過程並非一帆風順，那些考驗（尤其是人際挫敗）曾是頭頂上的陰霾，勇敢地通過後，風風雨雨都算數的，逆增了他的裝備。當他輕描淡寫說起轉行到IT領域，線上求職種種很硬的、毫不留情的詰問與測試時，我正在校訂本書，想起當年遊學，他與一本超出他的程度、七百多頁英文小說奮戰的情景；用電子辭典查生字，每一頁查了一二十個生字，「像個墾荒小兵一鋤一鋤挖，挖了一百多頁尚未放棄」⋯⋯對照現在，他為轉換跑道封在家中兩個多月學習也是「一鋤一鋤挖」，頗驚訝孩子長成我想像不到的樣子。
或許，這就是生命讓人驚喜的地方，朝著夢想前進，穩扎穩打，不放棄，終究會踏上自己所隸屬的那條軌道。就像我，一個沒有任何現實資源與條件的人竟然找到文字軌道圓了夢，也是長成我的父母想像不到的樣子。而這一切之所以可能，除了來自對生命興起「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壯遊氣魄之外，更重要的是讓天賦自由；生命尋找出路、天賦尋找飛揚。當我們願意成為孩子翼下之風而不是框住他的籠，或許我們就能安適地坐在貴賓席上，欣賞他們帶來超乎想像的精彩演出。然後，像所有癡迷粉絲會做的那樣，我們只需尖叫與鼓掌。
非常感謝長住柯林斯堡的邱顯聰大哥提供攝影，為增訂版添加不少可供神遊忘憂的照片。當年他們一家熱情關注我們，提供無微不至的協助，如今又以優美景致讓拙著生輝，讓這本書也有了「想像不到的樣子」，更像是充滿期盼、興奮、好奇等能量的美好禮物了。

【增訂版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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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序 讓孩子長成你想像不到的樣子

〔出　發〕三個旅人與一趟遊學
旅行要開始了
給親友團的e-mail

〔學校篇〕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
一所小學
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
姊妹校野餐
課程概述
國旗誓詞
拄枴杖的小男孩
有情緒問題的孩子
頒獎
期中成績單
小學裡的選修課
音樂晚會
請假授課備忘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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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公園就是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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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千公里長征，四座國家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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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的肩膀
中文熱
風中的白楊樹
小徑
大雪

〔返航〕暴風雪相送
以捐獻代替送禮
感謝信
暴風雪相送
一個野馬迷的機場觀球報告

〔寄望〕
不想看到的事
媽媽送你九樣禮
後記

〔附錄〕
親友團的信
開學十二樣禮物迴響
簡媜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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