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推薦：◆各界讚嘆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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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死了。這是一本精心編織的小說，有著完全原創的前提，它從第一頁就吸引了我。」──Emilia Hart，暢銷書《Weyward》作者

「我太過喜歡布莉琪．柯林斯之前的兩本小說，因此讀這本新作時感到格外緊張，擔心它無法達到我的狂熱期望。我錯了──在《寂靜工廠》中，她創造了另一個存在於時間和魔法邊緣的世界。史詩般的跨度和豐厚的描寫，這是最身臨其境的故事。」──Erin Kelly，《Skeleton Key》作者

「非凡的作...

　　店門口的鈴鐺響起時，亨利正忙著擦拭一隻銀質耳朵的螺渦──確切而言，他其實是手裡拿著那隻耳朵與一塊髒汙的抹布，盯著落在窗扉的雨點。他看著夜幕降臨，腦中思緒浮淺朦朧，只注意到雨滴滑過一面面玻璃留下的軌跡，以及倫敦上空擁擠的屋脊之間，那抹緩緩黯淡的天色。直到聽見門上掛鈴聲響，以及外頭街道的車水馬龍，他才回過神來。亨利猛然直起身，結果手一滑，那隻耳朵滾過櫃檯，落在了剛進門那名男子的腳邊。

　　男子彎腰拾起耳朵，直起身來，一隻手翻轉著銀耳朵，另一隻手摘下了滴著水的帽子。方才看他行走的步伐，亨利原以為對方是年輕人，然而此時在檯燈光線的映照下，他才發現男子已過盛年。儘管如此，男子仍保有一頭茂密的頭髮，眼裡也閃爍著屬於大男孩的歡脫。他說道：「真是神奇的東西，應該是助聽器吧？」

　　「它是古董助聽器，」亨利說，「當初的設計是用來代替人耳天生的耳廓，幫助缺了耳廓的人聽聲。但其實，它主要是裝飾作用。」他用那塊髒兮兮的抹布包住銀耳朵，放入櫃檯下的抽屜。再次抬頭，只見訪客緩緩旋身，不停滴水的外套在地毯上留下了一圈水漬。

　　「好可愛的小店，總覺得我像是踏進了奇珍異寶的收藏室。」

　　在暖色的燈光與黃銅映照下，紅木與玻璃櫥櫃的確特別迷人。映著暖光的櫥櫃裡，每一件物品都與眾不同，彷彿只該被人慎而重之地觸碰。其中許多件顯得奇特古怪──耳廓型、耳扇型、聽筒型與入耳型助聽器──同時也華美奪目，不是表面鍍金、鑲了薄薄一層飾片，就是上了亮漆，在外行人看來更顯貴重又不可思議。在這種店裡，問價往往會是一段千迴百轉的過程，有時客人甚至不會和店家議價。從前亞爾蓋就常說：「拉蒂默，這不只是尋常店鋪，而是一家專賣店。」

　　「亞爾蓋先生若知道您這麼喜歡，一定會非常高興的。」亨利說道。

　　「他是你父親？」

　　「不是。」亨利回道。此時的他過於疲倦，想到亞爾蓋擅自在招牌加上「父子」兩個金字，心裡也沒有如以往那般閃過一絲怨怒。「其實是我的岳父。我姓拉蒂默。」

　　「啊。」男人說著，微微一笑。那是一種帶著默契的苦笑，在那一瞬間，亨利的胸口萌生了暖意的火星，卻還點不著火。「嗯，確實耐人尋味。」男子將帽子擱在櫃檯上，大步走到店內最遠的一角，歪頭檢視一支造型繁複的法式助聽喇叭，以及上頭海螺般的螺旋紋。幾秒鐘後他又移步，方才呼在了玻璃上的氣息停留片刻，緩緩蒸散。他在擺放隱形式助聽器的層架前停下腳步──離他最近的一副鍍了金──伸指敲了敲展示櫃，彷彿等著小物件在深紅天鵝絨襯墊上蠕動起來。「這些是什麼？這些像植莖上花苞的小東西？」

　　「那些的效果不是很好。」亨利說道。「它的設計理念是撐開外耳道管壁，但實際上在大多數情況下，這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客人移步之際，亨利又補充道：「恕我冒昧，您應該不是──這個，您是替自己找商品嗎，先生？」

　　「替小女。」

　　「那麼，也許能看看這邊……」亨利指向陳列女用耳廓型助聽器的玻璃櫃，櫃中器具配著花飾頭帶，殼體盤成螺旋形，泛著珠母光。

　　男子點了點頭，卻沒有朝亨利指示的方向走。他掏出懷錶瞧了一眼，又放回口袋。「你會不會覺得，它們好像都在聽你說話？」

　　「我總是這麼覺得，」亨利回道，「不過，我從沒說過什麼值得一聽的話。」

　　男人笑了。「不知為何，你這話似乎不怎麼可信啊。」他仍注視著亨利，臉上笑意雖淡去，眼中的光卻依然炯炯。「還真有趣呢，你說是不是？你賣的是聲音，我賣的是寂靜，我們是一體兩面的存在。」

　　在對方專注的凝視下，亨利只覺臉上發燙，然而這股熱意竟讓他莫名振奮。他清了清喉嚨。「您賣的是……？」

　　「喔，我剛才沒有……？請見諒。我姓阿什莫爾－珀西，今天和亞爾蓋先生有約。」

　　亨利笨拙地摸索出收銀匣旁的備忘簿。男人自我介紹時的語氣，彷彿這該是亨利耳熟能詳的姓氏，亨利還真在午餐時聽亞爾蓋提過──是了，就在這裡：愛德華．阿什莫爾－珀西爵士，下午四點半。亨利本該做好準備，等這位客人光臨的。「我這就去找亞爾蓋先生，請先到我們的諮詢室裡坐坐。需要我請人備茶嗎？」

　　「好，謝謝。」

　　他領著名為阿什莫爾－珀西的男子走進一道門，來到店鋪的諮詢室，這裡的光線更暗，即使壁爐裡燃著火焰，空氣中仍透著絲絲寒意。他示意一張深座翼背扶手椅，邀對方坐下，又在桌上點亮一盞檯燈，正轉身要離開時，亨利的目光掠過了房裡罩著布套的鋼琴、琴凳，以及幾枝尚未點燃的蠟燭。亞爾蓋已站在房門口。「去泡茶。」他壓低嗓音說。「湯森被我差去寄信了。」指示完畢、邁步上前的一瞬間，亞爾蓋聲調一變，揚起一股油膩的殷勤。「愛德華爵士，」他說道，「真是榮幸，實在榮幸啊。希望我的女婿沒有讓您久等。」

　　亨利沒有聽見對方的回應。待他端著擺滿茶具的托盤回來時，兩人顯然已談到正事。他只聽見阿什莫爾－珀西一句話的末尾：「……非常愛她。」他說。亞爾蓋「嗯哼」了一聲，音調滿含同情。「她非得學會說話不可！否則，她將成為自己人生的囚徒。你可以想像我這當父親的心情吧──」

　　亨利俯身斟茶，遞了一杯給阿什莫爾－珀西。

　　「謝謝。」說著，男人迅速瞥了亨利一眼。「所以囉，亞爾蓋先生，我必須為她窮盡一切可能，也希望你能給我一些建議。」

　　「這個嘛，愛德華爵士，您能來找我，我實在非常高興。醫師這種人當然有用，不過他們的處置手段畢竟有限。有時候，一些看似無法醫治的病例，反倒能靠機械裝置獲得極大的改善──而我們正是這方面的專家。相信您也明白，我無法保證令嬡的狀況能有所好轉──但她現在仍有希望。沒錯，我膽敢說一句：您不必絕望。」亞爾蓋微微一笑。

　　「那真是太好了。」

　　「現在唯一的難處是，令嬡今天不在場，我無法親自評估她的狀況。這裡先向您說明，我們會按耳形裁製耳廓型助聽器，這是一門需要精細手藝的工作。拉蒂默，謝謝你幫忙倒茶，你回去顧著店面吧。」

　　亨利走出諮詢室時，感覺到兩個男人的目光都跟隨他移動。身後傳來阿什莫爾－珀西的聲音：「啊，我明白了。這樣看來，我現在買什麼都沒有用。嗯，也罷，還是謝謝你了。」

　　「話雖如此，我們還是能安排令嬡──」

　　「不，不必了，我完全理解你的意思。如果她不在場，你自然無法判斷什麼樣的器械最有效。亞爾蓋先生，謝謝你坦誠的說明。」

　　「哈。」亞爾蓋說。亨利從他的語音中，聽出了難以按捺的遺憾。「愛德華爵士，我可是專業人士，以正直與嚴謹為豪。話說回來，我們還是能為您想想辦法，其實有很多客戶都偏好找我到家中去──」

　　「我今天就不再占用你的時間了，我們兩個想必都很忙吧。」客人起身時，座椅的布料沙沙作響。「午安，亞爾蓋先生。」他大步走向店面的正廳，看見亨利時微微一頓，似乎想再補一句話，但最後只默默點頭道別。門上鈴鐺叮噹作響，他踏進帶雨的青藍薄暮之中。

　　「該死！」亞爾蓋說。他站在諮詢室門口，懊惱地皺起了臉。「我還以為拿下他了。他那種人有錢，又抱著很高的期望……」

　　亨利不發一語。店門關上的一瞬間，他也忽地感到心頭一悶，卻說不清為什麼。失去這筆生意對他而言並不要緊，不過客人走後，店裡似乎冷了些。

　　「該死。」亞爾蓋又低聲咒罵。他從亨利身旁走過、準備回辦公室時，斜瞥了一眼諮詢室，腳步微微一頓，神情忽地凝滯。亨利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鋼琴、未點的蠟燭、空空如也的譜架。今日午後，亨利頭一回對岳父產生了怨怒之外的情緒，但他還沒開口──也還未想到能說些什麼──亞爾蓋已然收起情緒，轉身消失在櫃檯後的門內。

　　亨利抬手抹了抹臉。門鈴又叮噹響起，他疲憊地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我的帽子。」阿什莫爾－珀西說著，指向那頂仍擱在備忘簿旁的帽子。他的頭髮淋溼了，一道水痕沿太陽穴滑下。

　　亨利手忙腳亂地拿起帽子。「來，這邊。」

　　「謝謝。」對方從亨利伸出的手裡接過帽子，卻沒有戴上，反倒盯著亨利的袖子，以及他繫在上臂的那條黑紗。對上亨利的視線時，阿什莫爾－珀西不像一般人那樣面露窘迫，神態依然從容自若。「是你太太嗎？」

　　「是。」亨利說。對方想來也看見了亞爾蓋的袖章。

　　「請節哀。」

　　這類話語亨利已聽過無數次，即使對方真心為他難過，也改變不了什麼，談不上安慰。言語無法改變現實，更無法讓瑪德蓮起死回生……

　　但阿什莫爾－珀西仍定定注視著他，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平穩鎮定。亨利此時竟意外地覺得，這終究也算是些許安慰──就好似在世上最孤寂的路上，遇見了另一個旅人。

　　「打起精神來。」

　　亨利張口欲答，卻忽然感覺喉頭一緊，一時因難堪而不敢出言回應對方意外的安慰。他拚命找尋新話題，開口說道：「您剛才說──您說您販賣寂靜。這是什麼意思？」

　　話畢，四周靜了一下，「寂靜」一詞彷彿是在這一瞬間破碎的瓶子，其中的氣息傾瀉而出，瀰漫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

　　「可是我以為──？」阿什莫爾－珀西說到一半，苦笑著停頓片刻。「你或許沒聽過我，」他說道，「其實我也不是什麼大人物。人在自己的小圈子裡待久了，難免習慣被別人認出，可一旦出了那個圈子，就幾乎沒人知道你是誰，也沒人在乎你……我確實是在販售寂靜，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寂靜。但你不必那樣看我，我的本業不是勒索或暗殺，而是經營工廠，生產特維頓絲的工廠。」

　　亨利挑了挑眉。他知道自己理應對這番話語做出回應，即使剛認識對方不久，他也不想讓眼前的男人失望。「原來如此。」他說。

　　「啊，看來你連那個也沒聽過。可惜了，我是真的希望更多人知道這種東西，並且用它來裝飾起居室。那麼，容我開開你的眼界吧。」他又把帽子擱在櫃檯上，伸手在口袋裡摸索一陣，掏出一方閃爍著微光的白色織物，塞到了亨利手裡。「來吧，」說話時，他眼裡帶著專注的笑意，「你覺得它怎麼樣？」

　　頃刻間，亨利彷彿聽見空氣裡飄著幾聲高音──抑或如夢後餘韻那般，像是方才聽見了幾聲樂音。他配合地低頭看向掌心那一小片絲布，只見布料薄得幾乎摸不著，滑柔如油、輕若無物，表面有一層美麗的水光亮澤，使周圍架上螺旋形的銀質與珠母貝物件忽地顯得黯淡無光。他身邊原有的光彷彿都熄滅了，此時絲布的經緯間湧出了另一種不屬人間的光芒。他說：「好美。」話尚未完，他猛地一驚，回頭張望──他確信自己聽見了一縷回應的耳語，微弱的絮語游移在聽力可及的範圍邊緣。

　　阿什莫爾－珀西笑著說：「把它貼到耳邊。」又道：「不對，倒過來。來，我幫你。」他伸出溫熱的手指，將亨利掌心上的絲布翻到了背面。「你試試。」

　　亨利將絲布捧在掌心，舉到了耳邊。他不確定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類似貝殼裡那種嘶嘶的海聲，也許是帷幕隔在心與外界之間的安靜。阿什莫爾－珀西方才說他賣的是寂靜，但亨利並不指望絲布真的帶來寂靜──至少，不是這樣的寂靜。不是徹底的空無，也不是像耳道被泥土實實塞滿那樣的完全隔絕……他猛地移開捧著絲布的手，熟悉的道路喧囂與雨聲一口氣湧了回來。「這是什麼？」

　　「很驚人吧？喜歡就留著，遇到想把街上的噪音隔絕在外的人，也可以推薦給他們。某方面而言，它也和你這一行沾得上邊。」

　　亨利一時間想不到能如何回應，只結結巴巴地說：「太感謝您了。」

　　「製造這種蜘蛛絲的，」阿什莫爾－珀西說著，像小孩子般將重心挪到腳後跟，「是海妖銀圓蛛，Pseudonephila graeca sireine，這種蜘蛛獨產於卡佛斯島──不對，是普薩索斯……唉，算了，我忘了，總之是某座偏遠的希臘小島。我們把牠們養在西郡，抽取牠們的絲線，在工廠裡織成絲織品。我父親當年是為生產蕾絲而創立這間工廠，靠改裝針織機器發了財──不過把整間工廠轉型、開始專門生產蜘蛛絲的，是我。我們做了將近十年，成效一直不差──未來可期啊。再過一年左右，你走到哪裡都能聽到有人談論特維頓絲了。」

　　「那是自然。」亨利攤開手裡的方形絲布，在櫃檯上鋪平。雙手掠過布面時，他又捕捉到一道幾乎聽不見的細微絮語。

　　「不是那一面。你瞧，這是經編，不是真正的平織，所以兩面效果不同。要達到寂靜，得把另一面朝外懸掛。」

　　「那──這一面呢？」亨利再次撫平方巾，只覺它細膩得近乎流動，他幾乎感覺不到掌心的摩擦，同時卻又聽見它那若有似無的叮鈴與輕微劈啪聲，既悅耳又讓人有點不舒服。

　　「它似乎會產生某種不可預測的震動，我們稱之為紊流。若雜音很多，會讓有些人有點頭痛，不過那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小小的不便而已。為了完美的寂靜，付出這麼點代價也值得吧。」

　　「紊流。」亨利重複道──他彷彿聽見自己嗓音中較低的一層餘韻停留片刻，然後才漸漸消散。

　　「我們也不確定它確切的機制是什麼。」阿什莫爾－珀西說道。「但是不是很不可思議？記得告訴你認識的所有人啊。」

　　亨利點點頭。他從未像此刻這般強烈地意識到周遭的助聽器具，一列列珍珠與白銀製的圓錐、螺旋與耳廓，排列在店內的架上，存在感異常鮮明。

　　「那麼，我得走了。日安，拉蒂默先生。」

　　「午安，先生。」

　　門一開，雨聲的音量驟然拔高，隨即又被抑制住。亨利垂首俯向那塊絲布，像看著水一樣凝視銀色絲線的深處。他捻起一角在指間捲了捲，當寂靜的那一面露出時，現實彷彿也開了一個孔洞，吞沒周遭所有聲響。

　　亨利手一揮，將方巾掃入櫃檯下方的抽屜，上了鎖，而後將鑰匙收入口袋。他抬眼望向店內無盡的貨架上，無數隻毫無生氣、沒有身軀的耳朵。

★

　　自瑪德蓮死後，亨利每到夜裡都不由得心生恐懼，畏懼著不得不把頭靠上枕頭、闔上雙眼的那一刻。屋子並非特別安靜，只是多了幾處特定的寂靜──他身邊本該躺著瑪德蓮，樓上那間罩著防塵布的房間本該是夜間育嬰室，而走廊上本該傳來保母的腳步聲。那幾處寂靜，反倒將他的注意力全拉向了四周的聲響。書房裡時鐘的滴答聲、隔壁院子裡狗兒的嗚咽、幾條街外醉漢鬧事的遙遠叫喊，總能在他剛要入睡時，分毫不差地將他猛然拽回清醒的世界。他握緊拳頭躺在床上，憤然咒罵倫敦與城裡所有的人；而一旦任由怒火燃起──他也知道這不理性，卻控制不住心緒，老天，他只求失去知覺而已，不過是如此渺小的渴求！──他便明白，即使萬籟俱寂，他也還得再過好幾個鐘頭才能睡去。白天，他咬牙忍受街上手風琴樂聲與小販的叫賣聲，在亞爾蓋喝湯發出吸啜聲時，只得強自按捺怒火；但到了夜裡，黑暗彷彿放大了每一聲輕響與叫喊，他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要是瑪德蓮在身邊，輕笑著打趣，伸出帶著睡意的溫暖手臂環繞他的頸項……

　　於是當晚，一如既往地輾轉難眠時，亨利一回神竟發現自己起身穿好了衣服，踩著嘎吱作響的樓梯下樓進到店裡，拉開抽屜，將那塊微微發亮的方形絲布塞進口袋。他原不打算再碰它了──早前方巾被他擱在櫃檯上的那一刻，看上去彷若帶有魔力──但此時此刻他透過熬得生砂的雙眼，看出自己的不安不過是孩子氣的迷信，外加對新事物的疑心。假若它真能成為解方……他放輕腳步重新上樓，以免亞爾蓋同樣夜不能寐，聽見他的腳步聲。回房後，亨利脫衣躺上餘熱未散的床鋪，頭偏向一側，一邊耳朵埋進了枕頭。他摸索著拿起絲布，只遲疑了就連自己也能忽略不計的短短一瞬，隨即將它覆在另一隻耳朵上。

　　它宛如魔咒，又似奇蹟。狗吠、男人的呼喝、滴答作響的時鐘，都如海市蜃樓般陡然消失。片刻後他心裡一慌，抓住了絲布──萬一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呢？可當他確信自己仍能聽見、城裡的噪聲照舊翻湧不息時，他又讓絲布落在耳畔。亨利感受到寂靜像一口綿長而輕鬆的氣息般灌入全身，鬆解了緊繃的四肢，也舒緩了眼眶後的痠疼；最後它如一股溫暖的水流將他輕輕捲走，帶向無夢的黑暗。

　　店門口的鈴鐺響起時，亨利正忙著擦拭一隻銀質耳朵的螺渦──確切而言，他其實是手裡拿著那隻耳朵與一塊髒汙的抹布，盯著落在窗扉的雨點。他看著夜幕降臨，腦中思緒浮淺朦朧，只注意到雨滴滑過一面面玻璃留下的軌跡，以及倫敦上空擁擠的屋脊之間，那抹緩緩黯淡的天色。直到聽見門上掛鈴聲響，以及外頭街道的車水馬龍，他才回過神來。亨利猛然直起身，結果手一滑，那隻耳朵滾過櫃檯，落在了剛進門那名男子的腳邊。

　　男子彎腰拾起耳朵，直起身來，一隻手翻轉著銀耳朵，另一隻手摘下了滴著水的帽子。方才看他行走的步伐，亨利原以為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