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九十九島是位於長崎縣西北方，與北松浦半島西岸相連的沉降式群島。

九十九這個數字只是為了讓人產生風光明媚的印象，據說實際多達兩百零八座島，也有人說是兩百一十六座島。絕大多數都是岩礁或無人島，但也有自古以來就有的有人島、從以前就為有錢人所有的別墅島，最近更以所謂的「私人島嶼」而備受追捧。

這片坐落於東海的群島景色美到獲選為日本百景，這幾年經常出現在好萊塢電影裡，或成為日本知名動畫電影的舞臺。

接下來我要說的也是以九十九島為舞臺，非常有名的望族故事。

故事的開端是這樣的。

橫濱的野毛地區有個名叫遠刈田蘭平的私家偵探。某年夏天午後，有位青年自稱是那個知名望族的第三代傳人，滿頭大汗地找上遠刈田位於連電梯都沒有的住商混合舊大樓五樓的事務所拜訪。

這位第三代傳人長得很好看，即使滿頭大汗，看起來也絲毫不黏膩，是一位讓人感覺很清爽的青年。

以下假設這個知名的望族為梅田家吧。

這個梅田家的創始者是這次的委託人——第三代傳人的祖父，那個人名叫梅田壯吾。

梅田壯吾出生於戰前，是在佐賀市內的和服店當學徒白手起家的辛苦人，年紀輕輕就自立門戶，開了一家小型的超級市場，剛好搭上經濟起飛的順風車。

他靠著單打獨鬥闖出來的通路系統與獨特的顧客至上主義，逐年擴大事業版圖。沒多久就在福岡的高級地段——天神開設梅田丸百貨店，再加上經濟起飛的推波助瀾，以天神本店為據點，在九州各都市都開了分店。

當時大概也剛好流行他那種雷厲風行的經營方針與強勢的經營哲學，本人也一躍成為時代的寵兒，大受吹捧。

順帶一提，說到梅田丸百貨店，最有名的莫過於大規模的屋頂遊樂場。

都說銀座的三越是第一家在屋頂設置兒童專用遊樂設施的百貨公司，但也有一派說法是正式將其發展成遊樂場的百貨公司其實是梅田丸百貨店。

事實上，梅田壯吾的目標就是要開設給兒童們光顧的百貨公司。當時的時代背景也正迎來前所未有的嬰兒潮。

擴大屋頂遊樂場及景觀餐廳、玩具賣場的經營方針為梅田丸百貨店帶來大量的中產階級顧客，透過獨自開發的通路系統進貨的商品也因此大發利市。

然而就在勢頭最盛的時候，壯吾大概也有點自滿了，在某次接受財經雜誌的採訪時說：

「簡而言之，小孩這種生物的欲望其實是個無底洞呢……」

由這句話揭開序幕的訪談還有後續。

……如果是男孩，不是想要這款遊戲，就是想坐那輛電車、想打棒球。如果是女孩，則想要那件衣服、想彈鋼琴、想吃草莓蛋糕。

總之小孩的欲望是沒有盡頭的。

至於父母嘛，嘴裡說著嚴格管教是為孩子好，但終究還不是藉由滿足子女的欲望來滿足自己的欲望。

「總覺得梅田社長這番話的意思好像是說『小孩子的錢很好賺』呢。」

記者如此說道，壯吾一笑置之。

「哈哈哈。不不不，我才沒有這麼說。但憑良心說，我們的確因此賺得盆滿缽滿。」

這篇報導出版當時，梅田丸百貨店正為了擴大事業版圖，將觸角延伸到補習班及鋼琴教室等事業。但這個方針恰巧與壯吾在訪問中的發言自相矛盾。

結果導致梅田丸百貨店受到輿論猛烈的抨擊。

這時彷彿就連時代也拒絕站在他那邊，這場騷動發生後沒多久，所謂的泡沫經濟也破滅了。

泡沫經濟破滅後，最先受到不景氣影響的就是地方都市的百貨業。要說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起色的地方經濟，是從當時開始衰退的也不為過。

梅田丸百貨店也無法從這般毀滅性的地層下陷倖免於難。

就像老人的牙齒一一掉落那樣，一九九○年代到二○○○年代持續著的失落十年間，位於各地方都市的分店接連落得關門大吉的下場。

結果到了二○二○年代的現在，只剩下福岡天神的本店還勉強頂著「梅田丸百貨店」的招牌繼續營業。事實上，就連這家本店也轉為類似出租大樓般的形態，由「宜得利」或「優衣庫」等大型品牌進駐。

這次來委託私家偵探遠刈田蘭平的青年正是這位鐵腕創業者——梅田壯吾的孫子，名叫梅田豐大的第三代傳人。

剛才也說過了，他是個感覺很乾淨的帥哥。

遠刈田還說：

看得出來家教非常好，今年三十歲了，相貌堂堂，被太陽曬黑的手腕上戴著據說是十八歲生日時上網競拍到的古董腕錶，但就算是這樣，也不會給人暴發戶的感覺，可見氣質真的很出眾。

話雖如此，世上也有一句不吉利的俗語叫做「富不過三代，窮要窮七代」。

青年有沒有聽過那句不吉利的俗語另當別論，只知這位第三代傳人大學畢業後並未繼承家業，而是實現從小就有的夢想，在小學當老師。

而且還眉飛色舞地說他目前在公立小學教二年級，課外還擔任籃球隊的社團顧問。

「家世如此顯赫的長子，居然能選擇不繼承家業啊。」

就連遠刈田也不可置信。

第三代傳人雲淡風輕地說：

「我對做生意毫無興趣。比起經營，我更喜歡孩子們。啊，對了，我有個雙胞胎妹妹，名叫乃乃華，妹妹比我更具有經營事業的才能。她本人好像也很喜歡做生意，所以她才是真正的第三代傳人。」

以下是這位平易近人的第三代傳人委託遠刈田蘭平的事。

1

主要是因為他祖父壯吾最近言行舉止有點怪怪的。

他每天晚上都在尋找根本不存在的寶石，因為已即將迎來高齡八十八歲的米壽，所以也不免懷疑他是不是失智了。

壯吾本人現在已經完全從家族企業的第一線退役，在以前就擁有的九十九島其中一座私人島嶼「野良島」上優雅地度過餘生。

有一天，家人接到住在島上服侍他的傭人打來的電話，她困惑地說：

「那個……老爺每天晚上都在尋找寶石……說是叫『愛你一萬年』的寶石，請問各位有印象嗎……」

豐大一家人十分擔心，立刻前往壯吾度過餘生的野良島。

但是詢問壯吾本人，他不僅否認自己在尋找寶石，還堅稱根本沒有那種東西。

實在很難想像住在島上的傭人會說謊。既然如此，只能懷疑壯吾是不是到了失智的年紀。

豐大等人立刻請家庭醫生上島。

眾人試著用「以壯吾的年紀來說，最好做一下記憶測驗」的理由來說服壯吾，但壯吾對自己被當成老糊塗氣憤不已，死都不肯接受檢查。

結果不只醫生，就連豐大等家人都在當天就被轟出野良島。

在回程的班機上，豐大坦承自己的感想：「那種額頭爆青筋、趕我們走的氣勢不減當年，但還是能感覺祖父老了。」

……話說回來，居然叫「愛你一萬年」。

一想到祖父居然也有這麼浪漫的地方啊，豐大不由得啞然失笑。不過這是建立在那顆寶石真的存在、真的取了那種名字的情況下。

祖父的失智症會愈來愈嚴重吧，雖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即使祖父外表看起來還很硬朗，但也不能一直把他一個人丟在那座島上。豐大一面思考這個問題，讓疲倦的身體陷入飛機的座椅。

「……爸爸當然也不知道那顆寶石的事吧？」

就在豐大向父親確認時，原本坐在旁邊看雜誌的父親一雄突然開始娓娓道來。

「關於那個呀……」

……倒也不是無頭緒喔。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雄說的事要回溯到一九七○年代後半。

當時一雄還是小學生。

某天，少年一雄走向父親的書房，壯吾正在房裡和某人講電話。隔著門聽不清楚，但好像在討論什麼要事。當時斷斷續續聽到的字眼就是「愛你一萬年」。

等壯吾講完電話，少年一雄走進書房。他已經忘了當時去壯吾的書房做什麼，只記得壯吾的書桌上有張寫著「愛你一萬年」的紙條。

「居然能記得這種幾十年前的事呢。」

遠刈田蘭平插嘴打斷豐大的敘述。

第三代傳人有些羞赧地笑著說：

「對呀，我覺得很不可思議，所以問父親怎麼會記得這麼久以前的事，結果家父……」

告訴我塵封的真相。

一雄說當時的他正值青春期。

「我還以為是什麼猥褻的詞彙。」一雄說。

「什麼？猥䙝的詞彙？」豐大驚呼。

「你應該也有類似的經驗吧，聽到下流的字眼會查字典。」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豐大目瞪口呆地反應不過來。

「因為總是一板一眼的老爸居然會在紙上寫下『愛』這個字，而且還是『愛你一萬年』。」

少年一雄說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馬上翻開字典。

可惜手邊的字典和百科全書都沒有「愛你一萬年」這個詞彙，但不知道為什麼，經過幾十年的歲月，就只有這個詞彙依舊留在一雄腦子裡。

聽到這裡，遠刈田再次插嘴：

「我可以說說我的看法嗎？」

……呃，令尊就算記得那個名稱，也無法確定那是寶石的名字吧。

「這倒是。」

「就是這樣喔。」

……實際上，的確還不確定那顆寶石到底存不存在。

再說了，還是年紀大到疑似有失智症也不奇怪的老人突然開始尋找以前誰也沒看過、聽過的東西。

所以你是要我幫忙找嗎？

遠刈田問得合情合理。

只見委託人——也就是年輕的第三代傳人接下去說：「實不相瞞……」

……來找你之前，我當然也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全都調查過一遍。

……幸好祖父壯吾卸下董事長一職時，所有與公司有關的物品全都轉到父親一雄名下，所以調查起來毫不費力。

當然除了與公司有關的物品以外，祖父用私人名義申請保險箱也不無可能，不過詢問與我們家相交多年的顧問律師，律師拍胸脯保證沒有那一類的保險箱或私房錢。

「可是，有很多方法可以對顧問律師下封口令吧。」

遠刈田打斷豐大。

「沒錯。所以才老實告訴你，祖父可能有失智症。」

當時從顧問律師口中問出拍賣的事。

順帶一提，梅田家有以下傳統。

梅田家族的人滿十八歲時，可以從蘇富比或佳士得美術品拍賣中心拍下自己想要的東西當生日禮物。

年輕的第三代傳人手上戴的古董錶也是當時競標的戰利品。

那位顧問律師說：

「萬一梅田老翁是在我認識他以前得到那種寶石，恐怕是競標來的。」

豐大立刻展開調查。

幸好知名的拍賣公司保管的收藏品資料可以追溯到相當久以前。

「結果找到這個。」

豐大以可能與發現當時同樣興奮的聲音說道，從他帶來的皮包裡拿出古老的型錄。

一看就是年代很久遠的型錄，採用裝飾藝術風格的裝幀非常精美。

「請看這一頁。」

遠刈田探頭去看他翻開的那一頁。

順帶一提，不僅裝幀得很精美，上頭印刷的照片也很精緻，絲毫沒有褪色。

「哇！」

遠刈田也忍不住驚呼。

照片中是一顆紅寶石的墜子。

碩大的紅寶石的墜子以細緻的白金雕刻裝飾著。

顏色就像滲血一樣濃。

是一顆與其說美，更讓人感到恐懼的寶石。

「這就是那個……」

遠刈田用指尖輕觸照片。

「對了，這不是正本，是佳士得美術品拍賣中心一九四○年在瑞士蘇黎世舉行拍賣會的型錄。遠刈田先生，請看這裡。」

豐大指著刊登在照片下方的說明文字。

這項稀世珍寶「愛你一萬年」是安娜．波拿巴公主的收藏品之一。一九三○年代開始保管在瑞士銀行的金庫裡。二十五．五九克拉。

「二十五．五九克拉大概有多大啊。」

遠刈田將自己的手指圈起來，想像那顆寶石的大小。

「不不不，沒有那麼小喔。」

豐大立刻糾正他。

「我猜大概有這麼大。」

這時豐大說了一聲「不好意思」，指著遠刈田放在桌上，準備當點心吃的杏仁巧克力。

遠刈田下意識地拿起巧克力。

因為是想犒賞自己才花大錢買下的比利時巧克力，不知是否心理因素，感覺沉甸甸的。

「不過我也不確定是不是這個大小，只是印象中應該有這麼大。」

豐大也從遠刈田手中搶過巧克力，開始從各種角度仔細端詳。

「對了，當時好像是某個俄羅斯人在拍賣中成功標下這顆『愛你一萬年』的紅寶石。」

……想當然耳，跟現在不一樣，當時拍賣完全是非公開的交易，所以也不知是真是假。

只留下得標的價格，換算成當時的日圓，大概是一百五十萬圓。

豐大小心翼翼地將巧克力放回盤子裡。

「當時的一百五十萬換算成現在的幣值是……」

遠刈田問道。

「物價和匯率都有所變動，我想應該有很多種估法，但粗估大概相當於現在的三十五、六億吧。」

「三十五、六億……」

遠刈田縮回又想伸向巧克力的手。

「所以我想拜託遠刈田先生。」

豐大避開放著巧克力的盤子，把一只貌似裝有訂金，厚厚的信封放在另一邊的桌上。

……我們過兩天要在位於九十九島的野良島上為祖父慶祝米壽。

可以請你跟我們一起去嗎？

遠刈田又把手伸向型錄。

取名為「愛你一萬年」的美麗紅寶石。

不，是比起美麗，更讓人心生恐懼的寶石。

2

好的，這裡是九十九島的上空三千公尺處。

準時從長崎機場起飛的直升機一路順利地前進，在夏日裡閃耀的大海中，將點綴其間的綠色群島盡收眼底。

「好美啊。」

從剛才就頻頻讚嘆這片美景的高齡男子名叫坂卷丈一郎。

「坂卷警部是第一次來九十九島嗎？因為位於日本的西端，從現在到日落的這段時間是最漂亮的時刻。」

聲音從頭戴式耳機裡傳來，負責駕駛直升機的機師是他以前的部下，坂卷把貼著玻璃窗的額頭移開。

「喂，說過幾次了，別再叫我『警部 』。」

「啊，您是說過，真對不起。」

差點忘了介紹，這位坂卷丈一郎也是這個故事不可或缺的出場人物之一。

被以前的部下稱為「警部」會不好意思也是很正常的事，因為他早在十五年前就卸下官職退休了。

現在是快活的退休老人，但直到幾年前都還在中堅警備公司嚴格地指導後進，所以體型和表情仍很精悍。

同行機師還是菜鳥刑警的時候，受到坂卷諸多照顧，除了工作上的疑難雜症，也是坂卷幫笨拙又晚熟的他張羅親事，就連退休後，介紹他來這家小型航空公司當機師的依然是坂卷。

「貴子還好嗎？」

坂卷也很關心前部下的妻子。

「很好。託您的福，很有活力。」

……女兒女婿調到大阪工作後，沒有孫子可以照顧似乎令她有點寂寞，所以最近開始去打工當看護，雖然抱怨連連，但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感謝她中元節送來很珍貴的食物，內人也很高興喔。這次沒能好好地向她打聲招呼，真不好意思。」

坂卷向部下道歉。

「別這麼說，只要您們不嫌棄，內人就很高興了。她平常就喜歡吃吃喝喝，所以每逢假日，我們會參加各種巴士行程，在旅途中發掘美味的食物是她的樂趣。」

安排他們相親時，坂卷還以為這位活潑開朗的女性一定瞧不上自己的部下。

沒想到退休後，他們還會一起搭巴士旅行，可見男女間的緣分真的很難說。

「坂卷警部，那裡就是梅田老翁的島嶼『野良島』。」

坂卷正想糾正又喊他「警部」的前部下，但注意力馬上被出現在眼前的絕美島嶼奪走了。

比想像中還大的島嶼。

之前已經聽說過了，但實際從上空往下看，的確很像海馬的形狀。

「好奇怪的形狀啊。」

坂卷忍不住低喃。

「因為是沉降式的地形，這一帶的島嶼全都奇形怪狀的。」

前部下正經八百地回答。

停機坪在相當於海馬的尾巴部分。

漆上H的油漆都剝落了，周圍也雜草叢生，看樣子很少使用。

「這一帶有私人島嶼的有錢人都有自己的快艇。」

之所以解釋給他聽，大概是因為前部下也對停機坪抱持相同的印象。

直升機繼續靠近野良島，坐落於島中央的豪宅映入眼簾。

時尚的設計彷彿與森林融為一體，不同於停機坪周圍，這邊打理得很乾淨。

「那位梅田老翁該不會一個人住在這座島上吧？」

準備著陸的前部下重新握好操縱桿問道。

「說是一個人，但還有同住的傭人、定期前往看診的護理師，島上也有男性人手喔。而且本人還很生龍活虎。」

「這次是為了慶祝米壽，表示那位梅田老翁已經八十八歲啦……警部和他多久沒見了？」

「所以說……」

還想糾正他別再叫自己「警部」，但來來回回太多次，饒是坂卷也有點懶了。

「上次見到梅田老翁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不過我們每年都會保持聯繫。」

「自從發生那起案件後嗎？」

「對呀。他每次都會以等著看好戲的口吻問我：『如何？坂卷警部，有沒有找到什麼新的證據呀？』」

坂卷模仿梅田老翁的語氣說。

「那起案件至今已經過了幾年？」

「四十五年……四十五年囉。」

坂卷重複低喃。

「對坂卷警部而言，那也是很特別的案件吧。您該不會還想要逮捕梅田老翁吧？」

已經做好降落準備，所以前部下的音調也稍微拔高了幾個分貝。

「怎麼可能。」

坂卷一笑置之。

楔子

九十九島是位於長崎縣西北方，與北松浦半島西岸相連的沉降式群島。

九十九這個數字只是為了讓人產生風光明媚的印象，據說實際多達兩百零八座島，也有人說是兩百一十六座島。絕大多數都是岩礁或無人島，但也有自古以來就有的有人島、從以前就為有錢人所有的別墅島，最近更以所謂的「私人島嶼」而備受追捧。

這片坐落於東海的群島景色美到獲選為日本百景，這幾年經常出現在好萊塢電影裡，或成為日本知名動畫電影的舞臺。

接下來我要說的也是以九十九島為舞臺，非常有名的望族故事。

故事的開端是這樣的。

橫濱的野毛地區有個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