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死了，那個跟雨傘沒兩樣的女人，真會仗勢欺人啊。」

「跟雨傘沒兩樣的女人又是什麼意思啦……」

「你不能從『跟雨傘沒兩樣的女人』這句話的語氣裡感受到我的憤怒嗎？知道意思幹嘛，我連我自己現在寫的廣告文案是什麼鬼意思都不知道呢。」

要更犀利，要更有質感，同時還要簡單又時尚，能馬上吸引顧客注意，這種廣告文案到底是什麼啊？到底！智妍痛苦地扯著自己的頭髮，勝賢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她，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不，也許從明天開始，勝賢也會煩惱起這種問題，光想到就有那麼點心跳加速。

勝賢和智妍是在Ｓ大性少數者社團認識的。智妍很小就發現自己喜歡女生，所以想都沒想便加入了；勝賢則是為了確認自己那模糊不清的揣測與好奇是否為真，而悄悄敲了社團的門。確切來說，他是懷疑有成也在那裡活動，正打算偷偷探頭確認時就被騙進去了。

就是因為羅有成──他那歹戲拖棚的初戀。

勝賢一聽有成說在考慮讀博士，就突然決定違背自己的心意，跟著對方去攻讀研究所。就連不知道勝賢性取向的人，都記得他很聽有成的話。

但是家中無力為成年的兒子支付研究所學費與生活費，所以他申請了助學貸款，往後的生活費也必須仰賴貸款。雖然當初申請研究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菜鳥碩士生還是得幫教授和博士生打雜，結果學業與打工沒有一樣做得好。

就這樣過了好幾年暈頭轉向的生活，回過神來時，他已經二十九歲了。那是一段漫長的時光，曾暗自懷揣的心痛單戀也只能隨著歲月消逝。當他終於要一展身手時，同學們早已跑到他前頭了。他心裡只有一句：「怎麼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找了份好工作啊？」

二十九歲了，有人買了車，有人有一兩只昂貴的手錶，傳出婚訊的也不在少數……然而二十九歲的勝賢今年二月才畢業，只是個掛著不上不下碩士頭銜，連中小企業都不敢錄用的三個月資歷無業遊民。

他只有一身的債務。

而且還喜歡男人。

甚至連那場戀愛都失敗了……

或許，對有成的極致純愛就是勝賢最後的堡壘。在他那一事無成的青春裡，剩下的只有那份安靜而熾熱的愛。他知道，要是沒有那份愛，現在的他便一無所有，或許那就是他一直喜歡著有成的原因。他的人生到底出了什麼錯？高中的時候，大家都吵著要考間好大學，所以他也跟著風向，努力不懈地讀書。後來，他聽說企管系是最好考的，就提交了申請書。高中畢業典禮那天，父母親看見高掛的橫幅上寫著「禹勝賢高中Ｓ大企管系」，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然而滿心的期待都只是暫時的，大學生活與情境喜劇完全不一樣。他並沒有完全放棄學業，玩得天昏地暗，卻也沒有認真到足以引起教授重視。日子就這樣懵懵懂懂地過去了，他還是一如往常地覺得自己應該跟著其他人的腳步走，始終活得人云亦云。

他絕對不是對喜歡有成哥的那段時期感到後悔。與其說是後悔，倒不如說是悲傷。沒有夢想和目標，過一天算一天的二十九歲尾聲，令人越想越苦。

又冰，又冷。

「你說過你是企畫一組的吧？」

智妍花了大把時間瘋狂咒罵那個意義不明的「跟雨傘沒兩樣的廣告商」後，似乎是察覺到沉思中的勝賢顯得有些憂鬱，急忙開始談論其他話題。

「嗯，一組的……廣告企畫小組。」

「廣告企……啊，你在金小組長下面工作耶。」

簡單統整智妍所說的，勝賢明天開始服務的部門小組長不僅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廣告人，還是個工作狂，雖然長得非常帥，但是恐怖到沒人想跟他說話。

「ＡＲ是大企業子公司，年薪跟福利都比較好，不過大公司本來就比較操，尤其是廣告企畫部，工作很繁重，沒人會體諒你是實習生。話說回來……我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啦，金小組長嚴格歸嚴格，但工作能力真的很強，你可以跟他學到很多東西。其實，要是調到其他部門的話，他應該早就當上高階主管了，但他說自己熱愛廣告，一直待在那裡……」

「很棒啊。這樣反而更好。妳說得對，這樣我可以學到更多實務方面的東西……老實說，我都讀到碩士了，卻也沒有真正學到什麼啊。」

智妍一邊叫著：「勝──」一邊垂下了眼角。

「我沒事，真的沒事。」

勝賢反過來安慰智妍。這不是嘴巴說說，他是真心的。

俗話說：「天無絕人之路。」他能得到ＡＲ企畫的實習工作，都要多虧智妍的介紹。她反覆問了好多次：「都讀到碩士了，當個小實習生真的沒關係嗎？」但勝賢並沒有本錢做選擇。

助學貸款的利息一直在增加，但勝賢所擁有的只有大學文憑和大家都有的英語成績。所幸他畢業於一所好大學，讀碩士的時候也做過幾個專題，要通過書面審查並不難。但是，直到上次的公開招聘他才明白，那些東西在最後一輪面試中根本派不上用場。

他想馬上做點什麼。找個地方開始工作是很重要的。他很心急。最重要的是，他現在非常想知道自己到底擅長什麼。所以，就算是小地方，只要有機會，他都不排斥，更何況是鼎鼎大名的ＡＲ企畫。而且，據說即使同樣是Ｓ大畢業，企畫組也只錄取資歷最頂尖的人。其實在上次的公開招聘中，勝賢連書面審查都沒通過，他怕智妍知道了會過度在意自己的感受，所以沒敢說出口……總之，對提供重要內部公告資訊的智妍，他心中只有感恩。

「你實習到什麼時候啊？」

「目前到十二月底，我想邊工作邊準備下半年的公開招聘。畢竟ＡＲ企畫本來就是我很感興趣的公司……我也對廣告相關工作很有興趣。謝謝妳幫我介紹工作，拿到薪水就請妳吃飯。」

「這也太趁人之危了吧，怎麼能讓實習生請客呢？不用了啦。」

今天終於要面試了。他已經有好幾次第一輪面試的經驗了，所以並沒有太緊張。今天的面試非常形式化，連「不用緊張」這種想法都是種浪費。

不，這的的確確是場形式上的面試。結束了不到十分鐘的面試後，他與智妍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聊天，中途便接到了明天上班的通知電話。算算時間，離面試結束還不到一小時。

要找到實習工作或約聘工作那麼簡單，為什麼卻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位置呢？勝賢突然有些忿忿不平，但他還是決定懷著「能被錄取就不錯了」的心情來感謝這一切。實際工作起來說不定就像智妍所擔心的那樣，會有很多令人難受的事情。不，是一定會有。不得不聽命於同齡人或比自己年輕的人時，這種不長進的想法或許就會冒出頭來。

儘管如此，勝賢還是打算正面思考。連這個機會都沒有的人比比皆是呢。他隱約覺得，只要懷著當下這股熱切的想法，一切就會順順利利。雖然他對過去毫無目標的生活感到遺憾，但他現在只想努力工作，不管這份工作是什麼。

……啊，昨天已經下定決心要努力工作，但還沒開始努力就碰上了難關。勝賢不知所措地徘徊在緊閉的五樓大門前。他還沒拿到員工證，但門上的感應器要用員工證才能打開。距離九點的上班時間只剩下不到五分鐘，完蛋了。

「我就說嘛，至少要讓他做到代理啊，做什麼實習生啊。真是有毛病。」

聽到實習生這三個字，勝賢莫名地抽動了一下。一個剛下電梯，滿臉不悅的男人看見一大早就在門口徘徊，貌似外人的勝賢，頓時皺起了眉頭。

「哇，好帥……」被帥氣臉龐沖昏頭的勝賢回過神來，悄悄讓開後，那模特兒般的男人便刷了自己的員工證，像颱風過境一樣繼續發著脾氣。

勝賢趁機溜進門，開始循著天花板上掛著的部門名稱尋找企畫一組。這是模特兒規畫組，旁邊是企畫三組……嗯，智妍還沒來。反正一直往前走一定會看到的。他加快了腳步，奇怪的是，剛剛那個怒火中燒的男人講電話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近，沒來由的預感讓勝賢背脊發涼。

「總之，盡快補充一個有實務能力的人給我，不管是培養新人還是找有經驗的都好。你不知道那些為公司帶來利潤的廣告商都是由我們部門負責嗎？」

男人煩躁地把手機扔到辦公桌上的背影讓勝賢心灰意冷，確認過男人辦公桌所在部門的名稱時，他的心情更鬱悶了。

企畫一組……

他突然想起智妍前一天說過的話──那個小組長又高又帥，卻恐怖到沒人敢跟他講話……

剛打開電腦的男人看見站在自己座位前的勝賢後再次挑起了眉毛，似乎疑惑來者何人。

「不好意思……您好，我是企畫一組的實習生禹勝賢。」

剛剛在門口那通電話中，男人激動地聲稱自己並不需要什麼菜鳥實習生，這個小廢物肯定都聽見了。而這個小廢物現在卻說自己就是那個菜鳥實習生本人。男人皺起了眉頭。接著，他一臉無奈地嘆著氣，抹了抹臉。

「我們企畫一組分為廣告企畫小組、廣告製作小組以及宣傳小組。勝賢，你將會在我負責的廣告企畫小組擔任實習生。製作小組今天都請月休，其他組員在跟廣告商開會，不在辦公室，之後再跟他們打招呼吧。」

「啊，好的……」

「上午設備組會來幫你裝電腦……你先坐這裡。」

男人旁邊的位置是空的，他本來覺得自己不至於這麼倒霉，但他居然就坐在小組長隔壁？即使在研究所的研究室裡，最沒空的人也都會坐在門邊。正當勝賢一臉訝異，猶豫著該不該坐下時，小組長告訴他，之前坐在這個位置的代理離職了，目前只有這裡有空位，直接坐下就好。提起代理離職的事情，小組長似乎又嘆了口氣。

「還有，禹勝賢，上班時間是幾點？」

「我聽說是……九點。」

「九點上班的意思是九點開始工作，不是九點打開電腦。我現在才到是因為直接從廣告拍攝場地過來。如果要九點開始工作，至少八點半前就要過來準備，不是嗎？」

「啊，是的……我很抱歉。」

「回答請迅速、大聲、明確。」

「什麼？啊，是！」

小組長應該是在廣告拍攝場地熬夜後直接過來的，狀態怎麼還……那麼好啊？勝賢坐在位置上，再次思考起智妍昨天說過的話。他偷瞄了一眼，小組長正臉色凝重地看著某個影片。面對嚴謹的小組長，他連名字都不敢問，只能傻傻地待在位置上。

嗯。翻了翻辦公桌，又環視了辦公室好幾次後，勝賢開始偷偷滑起手機，他已經絕望了。本以為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但一看手錶，才三分鐘而已。怎麼可能？勝賢覺得再這麼坐著也不是辦法，他悄悄站起身，想拿櫃子上陳列的報紙來看。

嗯，所有的報紙都是昨天的。本來想說多少看本廣告學會期刊的，但此時視線卻不湊巧地對上了抬起頭的小組長。小組長的眼神裡寫著：「幹嘛不去工作？」接著又一臉不耐地到處打電話。這通電話是打給設備組的，他說要是沒事，就馬上下來裝實習生的電腦跟網路電話，並催促對方在三十分鐘內將實習生的社員編號與帳號創建完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組長太可怕了，才過了大約十分鐘左右，設備組就急急忙忙地裝好電腦跟電話了。正當他打算從期刊封面上的文字慢慢地閱讀到封底廣告的瑣碎內容時，人事組便打電話來詢問他電子郵件帳號要使用什麼ＩＤ了。很快地，他的社員編號和帳戶就創建完成了。

公司內部通訊軟體讓他嘖嘖稱奇，擁有一個以@ar.co.kr結尾，帶有公司名稱的電子郵件地址也讓他嘖嘖稱奇。讚嘆片刻後，他掃視著通訊軟體上自動帶入的名單，試圖記住企畫一組成員的姓名。

原來小組長的名字叫金鍾燦啊。四處按著按著，便跳出了簡單的個人資料。

哇！勝賢看著照片讚嘆。他和現在一樣面無表情，相貌比現在稚氣了點，但帥氣依舊。

那我的個人資料是什麼狀態呢？他試探性地打開了自己的資料，裡頭卻只有一個問號。越過隔板偷偷觀察小組長的狀態後，他在社交媒體上找出最好看的照片，編輯了個人資料。接下來，他就無事可做了。

廝混了一段時間後……他又看了一眼手錶。怎麼可能，還不到十一點。他不知道無所事事會如此令人絕望。原本認真盯著螢幕的鍾燦在打了一輪電話，瘋狂翻閱文件後，突然離開了位置。

勝賢覺得自己就像隻羚羊，被遺棄在隨時會有猛獸出現的野生動物園裡。越來越鬱悶的勝賢翻閱著WING（ＡＲ集團的內部入口網站），打算看看以前的報告，此時通訊軟體突然響起，是智妍。

勝！我想說搜尋一下碰碰運氣，結果你馬上就跳出來了耶。

嗯，他們剛剛幫我設定好了。

噢噢，你的頭像滿可愛的耶。其他組員怎麼樣？

還不知道，除了小組長，其他人都不在。

什麼鬼？為什麼偏偏只有小組長在啊？

「禹勝賢。」

呃啊，嚇死人了！

「啊，小組長好。」

「看來你在公司已經有認識的人了？」

「什麼？」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小組長可能是察覺到勝賢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便用下巴指了指螢幕上閃爍的訊息通知。

「啊……我大學同學在這邊工作，她叫徐智妍……也是她告訴我這裡在徵實習生的。」

「徐智妍？Ｓ大畢業的企畫三組徐智妍？」

提及Ｓ大時鍾燦微微皺起了眉頭。微微皺眉和挑起單邊眉毛似乎是鍾燦的習慣，而且這個習慣會在他對某件事不滿意時出現，就連剛進公司的勝賢都察覺到了。

光是這件事就夠讓他心驚膽戰了，在這種狀況下，身為一個堂堂正正的社會人士，究竟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勝賢怎麼也拿不定主意。現在上司站著問話，他卻坐著回答，應該要馬上站起來回話才是得體的公司禮儀吧？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這件事。勝賢有些慌張，支支吾吾地回應著。

「你也是大傳系嗎？徐智妍就是大傳系的吧？」

「對，她是大傳系，但我是企管系的。」

「企管？那參加行銷或直屬部門的招聘會更吃香吧？那邊可是出了名的Ｓ大大本營啊，尤其是企管系。」

「啊……那個……」

「嗯，你對廣告方面有興趣嗎？」

「啊，我有學過廣告，但是……」

「但是你的所學應該僅限於企管課程的範圍，對於廣告企畫或製作還是一竅不通吧？為什麼？」

「是的，其實我除了讀書以外，什麼事都沒做過。我對職場生活很好奇，也很擔心自己的前途……這裡好像有很多不錯的機會。」

「當然，廣告工作看起來也滿有趣的。」他急忙補充道。但是鍾燦暫時流露出的善意眼神，已再次變得毫無生氣。

呃……我剛剛做錯了……什麼嗎？勝賢心想。

「啊，小組長，早安。」

「啊，智妍。」

得救了！勝賢在心中大喊萬歲。智妍應該是看勝賢半天不回覆訊息，想知道是什麼狀況，就來企畫一組玩了。她搖晃著兩杯飲料，似乎是要和勝賢分享。

「大家都不在喔？」

「製作小組去打點滴了，其他人在出外勤。」

「啊，那我可以帶勝賢去參觀公司嗎？」

「帶他去各部門打招呼是小組長的工作，這就免了……幫我說明一下公司組織圖之類的吧。啊，如果能順便教他寄快遞，我會很感謝妳的。」

智妍害怕極了，她一邊恭順地答應著，一邊把勝賢推進了會議室。

「啊呃，小組長很不苟言笑吧？」

「呃……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啊？」

「沒有啊，他本來就這樣。我們公司說要搞什麼組織扁平化，對每個人都要以禮相待，稱呼彼此先生、小姐。像禹勝賢先生、徐智妍小姐之類的。但是沒有一個人會叫他金鍾燦先生。」

「是……是喔？」

「當然啊，那個人就叫小組長，金鍾燦小組長。我無法想像小組長叫我徐智妍小姐的畫面。」

智妍隨即搖了搖頭，一副被嚇壞的樣子。由於他們的所在地就是企畫一組隔壁的會議室，勝賢不得不擔心那位可怕的小組長是否會聽到智妍在說他壞話。

「企畫組本來有一位李範先生，跟一位金尚先先生，他們兩位都是代理……但尚先前陣子不幹了，企畫組最近人手不足，不過小組長都把事情處理得很好。」

「是喔？所以……我的直屬主管是李範先生嗎？」

「嗯，沒錯，但他幾乎不會進公司。麻煩的會議幾乎都是代理級在開，而且目前連尚先的客戶都是李範先生在管，他真的很忙。」

「也就是說，我在公司裡實質上最常遇到的人就是……」

「應該就是金鍾燦小組長吧？」

「原、原來如此……」

「不過你確實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你只要說你在小組長手下工作過，應該到哪都會很受歡迎吧？」

昨天聽了智妍的一番話，勝賢發現自己之前曾胡亂想像過的小組長其實……極度忙碌，所以工作給得很多，也很常罵人。不過被罵著罵著，最後還是可以從他身上學到很多東西。話是這麼說，但那位小組長……嗯。

當然，那個人，不，那位先生應該是真的極度忙碌。要是犯了錯，他想必會大發雷霆，但是我覺得那個人根本就把我當成空氣……他要先使喚我，我才能挨罵，才能向他學習啊。勝賢心想。

「據說小組長手上的客戶占全公司收益的一半以上。那些廣告商甚至還把小組長下面相關部門的小嘍囉統稱為『金鍾燦組』。」

「啊，真假？」

「對啊，他的傳說可多了。因為他堅持只負責企畫，所以公司還為他創造了『課長待遇』這個前所未聞的職位。他要是直接去其他組，當個部長也不奇怪啊。」

「課長待遇？還有這種東西喔？」

「就是說啊，你也沒有聽過吧？他到外面去，都一樣是廣告撰稿人或者是ＡＥ……但老實說，沒有一間公司會給他課長待遇吧？當不上課長的，都會被當成萬年代理嘛。」

勝賢應和了一聲，在腦海裡勾勒出了一個畫面。他大致了解公司的職位，但他不知道還有什麼什麼待遇這種東西。啊，在報導中是有看過常務董事助理，董事待遇這種說法，但課長待遇他是來這裡才第一次聽說。

「那就直接讓他當課長啊，課長待遇是怎樣？他工作能力不是很強嘛。」

「對了，崔組長。連你們的組長都還只是次長啊，那給他次長以上的職級不就很怪嗎？所以他就沒機會當次長跟部長啦。但是企畫一組的課長級主管已經太多了，這樣是會失去平衡的。沒辦法讓他當課長，他本人又說只負責企畫實務，無可奈何之下就創建了這個新職位。」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我們這個小組確切的業務是什麼？」

「嗯，基本上是撰寫廣告腳本並進行製作……不過最近的廣告不只出現在電視上，所以各種宣傳、行銷概念等，也會和其他部門一起協商製作事宜。」

「啊，了解。所以每一季都會用新概念來做品牌行銷嗎？」

「也可以這麼說吧？廣告終究還是行銷啊。」

原來如此。勝賢有了點自信，他覺得自己多少能掌握企畫工作。

「小組長也是Ｓ大畢業的耶，而且還是大傳系喔。」

「喔，是喔？大傳系的話……」

「對啊，他是我的直屬學長耶。他在學校的時候就很有名了，是我太邊緣才不認識他。」

智妍十分得意。

「那為什麼……」

「咦？你怎麼了？」

「我剛剛說我是Ｓ大畢業的，他還皺眉頭耶……」

「啊，大概是因為很多Ｓ大畢業生靠關係去小組長手下實習吧？小組長在Ｓ大以外的地方也很出名，我剛也講啦，只要說在他手下實習過，出去都滿吃香的。」

「是喔？」

「嗯，反正那些人都只是需要一筆資歷的冒牌貨。你是真的有心學習啊，沒事的，沒事的。」

「……」

「你怎麼了？」

「……完蛋了。」

──企管？那參加行銷或直屬部門的招聘會更吃香吧？那邊可是出了名的Ｓ大大本營啊，尤其是企管系。

──你對廣告方面有興趣嗎？但是你的所學應該僅限於企管課程的範圍，對於廣告企畫或製作還是一竅不通吧？為什麼？

「咦？勝？你怎麼了？」

「上司站著跟我講話的時候，我是不是也應該站起來？」勝賢本來已經決定要問智妍這題了，但他這才驚覺這並不是問題所在。他應該要說自己是因為非常想學習廣告實務，非這間公司不可，所以才來應徵的，那是基本中的基本，但他卻在精神恍惚的時候說出了最糟糕的話，對方甚至還是最討厭模稜兩可心態的可怕上司。

「我完蛋了啦，智妍。」

「咦？你怎麼了？」

「就是……出了點事情……」

昨天才熱血沸騰地踏出公司大門，但打從上班的第一天開始，勝賢便若有所思地垂著頭。

「禹勝賢先生，快遞寄了嗎？」

「煩死了，那個跟雨傘沒兩樣的女人，真會仗勢欺人啊。」

「跟雨傘沒兩樣的女人又是什麼意思啦……」

「你不能從『跟雨傘沒兩樣的女人』這句話的語氣裡感受到我的憤怒嗎？知道意思幹嘛，我連我自己現在寫的廣告文案是什麼鬼意思都不知道呢。」

要更犀利，要更有質感，同時還要簡單又時尚，能馬上吸引顧客注意，這種廣告文案到底是什麼啊？到底！智妍痛苦地扯著自己的頭髮，勝賢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她，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不，也許從明天開始，勝賢也會煩惱起這種問題，光想到就有那麼點心跳加速。

勝賢和智妍是在Ｓ大性少數者社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