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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徵求有驚喜
〈第二章 恐怖小說的前世原來是食譜？〉（節選）
西元二○三○年，腰果電腦公司發明了先進的投影技術，可以創造逼真的全像投影，和變幻多端的虛擬實境。
西元二○三二年，教育部宣布停止使用教科書，教學一律使用腰果電腦贊助的虛擬實境裝置，無論文科或理科，所有的科目都在活潑生動的虛擬實境中教學。
西元二○三六年，最後一家印刷廠倒閉，出版社停止出版紙本書。
西元二○三八年，臺灣最後的一家書店宣布停止營業。紙本書正式成為歷史。
西元二○五○年的某天早上，一位名叫章玟墨，身世坎坷楚楚可憐的美少女，也就是在下我，一大早就忙著跟一本紙本書鬥嘴。
「明明就是文盲，上學有什麼用？」
成樞靠在我的房門邊。
正如他所說，卷靈不能一直維持人形。昨晚他變回了書本，到早上才變回來，變成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嗆我。
「上學才有飯吃啊，學校有營養午餐。」
「嗯，去學校不是為了讀書是為了吃飯，真是標準的文盲回答。」
我忙著整理儀容，沒空理他。
梳好前幾天剛燙好的鮑伯頭，然後挑選要戴的獸耳髮箍。
真討厭，昨天討債公司的人亂翻亂丟，髮箍不是摔壞就是弄得髒兮兮。
最性感的狐狸耳朵居然不見了，一定是那些人拿走的，太過分了！
還好，還剩下一副貓耳。
「好痛！」
金屬髮箍變形了，卡在頭上很不舒服。
「那麼痛就不要戴了呀。」成樞一臉不屑。
「如果不戴髮箍，我的人生就沒有意義了！」
看他的表情，彷彿顏面神經被電擊。
「妳的人生跟『意義』兩個字本來就是無緣的吧？」
不等我回嗆，他走過來，輕輕巧巧地把髮箍從我頭上拿了下來。
「喂！」
「等一下。」
他仔細地把變形的髮箍一點一點折回適當的弧度，我看著那幾根美麗的手指俐落優雅的動作，眼睛都快花了。
「好了。」
成樞把髮箍戴回我頭上，又稍微調整了一下。
他的手掌貼著我的頭部兩側，真沒想到，一本書的手居然是溫暖的？當然，書有手本身就很奇怪。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我的頭髮。而我視線的正前方是他柔軟的嘴脣和光滑的下巴，再往下就看到頸子還有漂亮的鎖骨……
我的呼吸都快停了。
醒醒吧，章玟墨，他只是一本書啊！啃紙族已經夠魯蛇了，我對著書發花痴不就魯破天際了嗎？
成樞弄好髮箍，很快地退開。
「滿意了吧？」
「謝謝……」我的聲音都出不來了，真沒出息！
「放學就趕快回來，我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
我點頭，「對啊，我要去找打工賺生活費。」
他呆了一下，勉強點頭。「哦。」
我給他一個甜笑，「你本來想說『去調查記憶之城』對吧？拜託好不好，『記憶之城』耶！那個動不動上街打人的犯罪團體，要我去偷他們的書？我還不想死哩，我……」
成樞翻了個大白眼。
「好好，我知道，妳一個青春少女不該去做這麼危險的事。那請問這位青春少女，妳能找到什麼工作？去幫詐騙集團打電話嗎？拜託妳千萬別拉低詐騙業的水準啊。」
「哼，只有心術不正的人，不是，書，才會想到詐騙集團！我是要去女僕咖啡店打工！」
「如果客人喝了妳泡的咖啡不幸中毒，妳賠得起嗎？」
「我可以只負責點餐端盤子不泡咖啡啊，這樣才可以穿漂亮的制服。」
我設想得很周到吧？看他還敢不敢瞧不起我！
「很好，那我們來職前訓練一下。現在有四個客人進來了。小姐，我們要一杯大杯熱的焦糖瑪琪朵加榛果糖漿還要低咖啡因，另一杯是中杯冰拿鐵半糖少冰加牛奶，還有小杯熱摩卡咖啡加糖減牛奶，最後是大杯冰的海鹽咖啡加糖加冰不加牛奶。來，請複述一次。」
複述？我光聽就頭昏了。
可惡，跟他拚了！
「呃，大杯冰卡布其諾……」
「卡布其諾是哪來的啊？」
「那我應徵清潔工總行吧？」我自暴自棄了。
「我記得以前住老家的時候，好像有人幾乎每次倒垃圾都會把垃圾袋勾破，結果垃圾掉滿地哦？」
看到我的表情，成樞無奈一笑。
「我不是說了嗎？妳的事我通通都知道。」
我反駁他，「最好是啦。你只曉得我媽的夢想是找回書，根本不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麼！」
「我當然知道。妳的夢想就是每天吃飽睡睡飽吃，過著像豬一樣的生活。」
想激我？門都沒有！
「如果當豬不用擔心被宰的話，我也很樂意哦！樓下鄰居養的寵物豬過得可幸福了。」
其實我還有另一個夢想，就是跟元敬學長在一起。不過這個夢想只怕是辦不到了。
成樞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來，了無生趣地嘆了口氣。
「別講廢話了，快來吃早餐準備上學。」
他從小小的廚房裡端出了烤吐司、炒蛋，還有煎香腸。
因為家具全部被搬走，我只能坐在地上用免洗餐具吃，卻一點也不影響食物的美味。
吐司烤得酥脆卻沒有一點焦痕，香腸也煎得恰到好處，炒蛋裡加了乳酪，滑嫩得讓人幾乎噴淚。
「好好吃哦！你常幫我媽做菜嗎？」我由衷讚美。
成樞搖頭。「今天是第一次。我一看到食材就會做了，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而且照理火是卷靈的天敵，我卻一點都不怕爐火。」
原來卷靈還有內建烹飪技能啊？
我忽然想到，「所以說，《悲慘》其實是一本食譜嘍？那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不是，《悲慘》是恐怖小說，其中一個主角是連續殺人魔。啊，對了！」
他恍然大悟。
「在第二章裡，殺人魔為了毀屍滅跡，把屍體拿來做菜，在家裡大宴賓客。」
「喂……」我的胃口沒了。
「他煮了十道大菜，客人都很捧場，吃得乾乾淨淨，所以證據也沒了。這樣看來，《悲慘》其實也算是食譜，不對，應該說前世是食譜。」
「書哪來的前世啊！」
「我下次再做那十道大菜給妳吃吧？焗烤腦花、酸菜肺片湯、爆炒紅心、燒烤大腿，還有……」
「不用了！」
※
「大家早！章玟墨銷假回來上課了！你們想不想我啊？」
走進教室，我照例用開朗的聲音向同學們打招呼，但是同學們的表情卻有點怪異。
我的鄰座向我微笑。她是個將馬尾紮在右邊的漂亮女生，名叫莊夜瑛，是本校的校花，也就是元敬學長單戀的對象。
「玟墨早安！昨天的儀式還順利嗎？」
夜瑛的語氣很親切，笑容卻很僵，到底怎麼了？
「嗯，很好啊，元敬學長也有去。」
「哦，那有沒有很多貴婦去參加呢？再怎麼說妳爸爸也是大老闆嘛，一定整間禮堂都坐滿了。」
說這話的是前座的小薇，她轉過頭來，臉上全是不懷好意的微笑。
「可是我聽說，昨天整間禮堂都坐滿了討債公司的人哦！」
看來老爸欠債跑路的事情已經傳到學校來了。
「小薇妳夠了！」
夜瑛急著制止她，一面擔心地看著我。我倒是不太在意。
如果在意這麼一點小事，我要如何度過華麗燦爛的青春呢？
「哪有坐滿，還不到一半，而且都是線上參加。如果坐滿我就可以收更多白包了，只是白包的錢也會被討債公司拿走。」我說。
小薇哼了一聲。
「本來還以為章玟墨同學是上流社會的千金大小姐，原來是個假千金，我實在太失望了。我以後絕對不會借妳錢，免得妳跟妳爸一樣欠債落跑。」
「小薇！太過分了！」夜瑛大聲制止她。
「我有說錯嗎？哎喲！誰拉我頭髮！」
小薇轉頭，卻沒看到任何人。
老爸跟老媽離婚後，雖然很少跟我見面，每個月的零用錢一次都沒少過。所以我買東西幾乎從來不猶豫，也難怪大家會以為我是大小姐。
話說回來，我從來沒跟小薇借過錢，不曉得她在擔心什麼。
「玟墨，妳別在意小薇說的話，妳爸爸的事根本就不能怪妳。」
老實說，比起小薇的嘲笑，夜瑛的安慰讓我更難過。
她真是個好女孩啊，難怪元敬學長喜歡她。
我聳肩。
「沒差啊。我現在雖然不能當大小姐，但是妳們不覺得我已經踏上女主角之路了嗎？」
「啥？」兩人都一臉疑惑。
「動畫跟電影裡的女主角都是這樣啊。女主角父母雙亡，呃，我是沒有雙亡啦只是老爸不見而已，然後窮苦潦倒一直被壞人欺負，這時就會出現帥哥男主角來拯救女主角，還會帶她穿越到另一個世界去當勇者，然後還性轉變成偽娘大法師……咦？」
好像哪裡怪怪的？
「妳後面跑錯棚了。」夜瑛冷靜地說。
沒辦法，我一興奮過度就會跑題。
「總之，總之千金大小姐就是很容易死嘛，窮困的女主角活得比較久，也比較容易遇到帥哥。」
對啊，我早該想到的。運氣差有什麼關係？反正會讓我成為真正的女主角。這樣看來，老爸應該也不是故意要拋棄我，對吧？
想通了這點，我頓時心情大好。說不定善良的元敬學長看我這麼貧窮，會更同情我，搞不好我真的可能跟他在一起呢。
小薇不屑地說：「最好帥哥有那麼容易碰到啦！哎喲！哎喲！」
她痛得臉都歪了，跳起來對著全教室大叫：「到底是誰拉我頭髮！站出來！」
當然沒人招認，小薇氣呼呼地坐下。
我實在很想告訴她，我已經碰到帥哥了，只是他恰好是一本書……
咦？好像有一道黑影從小薇身邊飛快竄過去？
我看看四周，大家好像都沒有感覺，大概是我眼花吧。
※
學校的實境投影裝置是由腰果電腦免費贊助，主機裝在教室的天花板正中央。
上課時，由老師輸入密碼和科目代碼打開裝置，我們戴上VR，全班就會進入學科專屬的虛擬實境。
虛擬實境最大的好處，就是我們可以真正身歷其境。
上歷史課的時候，所有人會被帶到漢朝的西域，看著衛青和霍去病指揮大軍打敗匈奴，耳邊還有雄壯的配樂。
在古文課上，我們會清楚看到李白寫每一首詩的背景故事。不過我總是盯著李白的臉發呆。虛擬實境的李白設定是借用某個偶像明星的臉，濃眉大眼，笑起來還有酒窩，迷死人了。
後來我看到虛擬博物館裡放著李白真正的畫像，差點中風倒地。
即使是最困難的數學課，那堆複雜的數字和代號也會浮在半空中，一步一步分解給我們看，在重要的地方還會閃光變顏色。
連上課都不需要課本了，還要紙本書幹嘛？滿滿的都是字，根本是刑具嘛！
說真的，成樞雖然長得帥又能幹，那也只限人形的時候。他在書本狀態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我實在不曉得全世界的啃紙族（包括老媽）到底在想什麼。
話又說回來了，老媽的書房裡原本有幾百本書，如果每個卷靈都跟成樞一樣帥的話，那老媽不就有個超優質後宮了嗎？
怪不得她整天待在書房裡不出來，真是華麗燦爛的人生啊！
糟糕，我開始羨慕老媽了。
事情發生在第二節的地球科學課，我們正在研究地層堆積的時候，我的VR故障了。
我被踢出虛擬實境，而戴著VR的老師和同學仍然專注在課程上（當然也有不少人在打瞌睡，甚至有人直接拔掉VR翹課），沒有人看到我。
「老師，我的VR壞了。老師！」
沒有用，VR會排除外在的聲音，老師根本聽不到我。
我拿下VR，正準備走到老師身旁叫她，忽然一陣劈里啪啦，天花板上的投影主機壞了，所有人都被登出，全班跟老師都驚叫連連。
教室外面，有一道小小的人影閃過。
是小孩？高中校園裡怎麼會有小孩？
同學們開始起鬨。
「主機壞了！下課！」
比較認真的人說：「別鬧了，快找維修部啊！」
老師大叫：「不行！如果找維修部，學校會叫我出錢！先查查使用手冊再說。」
「可是主機壞了，沒辦法播放使用手冊啊！」
這時，訓導處的廣播響起。
「一年六班章玟墨同學，請立刻到訓導處來，有訪客找妳。」
咦？訪客？會是誰？
小薇低聲說：「大概又有人來討債了……啊！誰踩我！」
大家都坐在自己座位上，誰會去踩她？
我沒時間糾正她，快步走出教室。
※
來找我的人不是討債公司，而是警察，還有成樞。
「這位先生一直在同一個地方繞來繞去，到處找人問學校的方向，就算已經有人向他指路，他還一直找別人問。因為很可疑，我上前盤問，他說剛從國外回來住在表妹家，有急事必須去學校找表妹卻找不到路，他也沒有手機，所以我就帶他來了。」
警察指著成樞，嚴肅地問我：
「同學，這個人真的是妳表哥嗎？」
「是的。」我露出燦爛的笑容，「警察先生，真的很抱歉，我表哥從小腦筋就不好，天天做蠢事給人添麻煩，實在是我們的家族之恥。要不是他長得帥，我們早就把他逐出家門了。」
訓導主任搖頭。
「章同學，妳表哥這樣在上課時間跑來學校是不對的，妳怎麼沒跟他說清楚呢？」
「對不起，我疏忽了。主任，我可以私下跟表哥談一談嗎？談完他馬上就會滾了。」
看到主任點頭，我一把揪住面無表情的成樞，把他拖出了辦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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