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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薦 序】
「格子花布與醃檸檬」是什麼？不必急著弄懂
讀書節目「衣櫥裡的讀者」主講人 黃星樺
光看目錄，讀者或許會以為這又是一本介紹世界文學名著的書，但實情並非如此。
不如說，這本書記錄的是，原先「讀不懂」世界名著的作者，因為懂得與「不懂」相處，並且帶著這些「不懂」經歷人生，所以才會在許多值得銘記的片刻，意外獲得了頓悟與啟發。
身為日本著名翻譯家，作者鴻巣友季子寫道，自己年少時就迷上了外國文學。讀外國文學，當然要透過翻譯。書中那些古怪、充滿陌生感的譯名，非但沒有嚇退她，反而令她更加著迷。
例如，外國小說中常出現像「雪紗」、「塔夫綢」、「歐根紗」這樣的布料，由於沒見過，作者只能暗自將它們想像成美妙非凡的東西。《長腿叔叔》中出現的「醃檸檬」，則被作者想像成難吃的鹽漬檸檬，雖無法理解，卻也因此牢牢記住了這種特殊的食物。後來讀到《小婦人》時，她便饒有興味地發現，當年的女孩竟會透過交換醃檸檬來建立友誼。
在我的閱讀生涯中，也有過類似的經驗。我第一次讀《簡愛》，看的是企鵝出版社的「分級英語讀本」。該讀本為了配合學生程度，把原書大幅縮減，改寫成了用字簡單、篇幅短小的版本。雖然很快就讀完，但看到充滿自信且堅毅不屈的簡．愛，竟會接受曾對她無禮的羅徹斯特先生的求婚，實在感到難以理解。
簡到底愛不愛羅徹斯特先生呢？這問題我一直放在心裡。後來讀了完整版，才明白原來簡．愛在乎的不光是「愛不愛」，而是羅徹斯特有沒有用平等的態度對待她。
正如鴻巣友季子指出的，簡的眼睛明明是綠色的，但羅徹斯特卻稱讚她擁有一雙榛果色的雙眼，而簡也向讀者點破了羅徹斯特所言非真。這一細節，充分說明了羅徹斯特想把簡．愛投射成一名符合他想像的柔順女子，但簡卻始終不願做「用別人羽毛裝飾自己的松鴉」。理解了這一點後，我們也就能瞬間領悟，《簡愛》絕非如常言所說，是部克服階級障礙、有情人終成眷屬的通俗愛情劇，而是一部年輕女性在父權社會中掙扎尋求獨立與自主的故事。
在後記中，鴻巣友季子說得尤其好────「不知道」是一輩子的寶藏。唯有帶著「不知道」去閱讀、去經歷，才能在不經意間一次次收穫「啊，原來如此！」的感動。
【作 者 序】
前言／享受與經典相伴的美好時光
感謝大家閱讀此書。本書將為大家介紹多部外國文學名著。這些作品一路伴隨我走過小學、國中、高中，乃至大學的歲月，換言之，也是它們塑造了如今成為譯者的我。
本書的日文書名叫《格紋布與醃檸檬》。名字聽起來有些奇怪。談一談它的由來，也許就可以當作本書的前言。
我從小就沒來由地喜歡閱讀外國文學。當我察覺時，自己已經拿著外國的故事書在閱讀了。
從適合兒童閱讀的偉人傳記，到改寫得淺顯易懂的少年少女世界文學全集，我接觸到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斯湯達爾（Stendhal）、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紀德（André Gide）、列夫‧托爾斯泰（Leo Tolstoy）、勃朗特（Brontë）、狄更斯（Charles Dickens），而奧爾科特（Louisa May Alcott）的《小婦人》（Little Women）、蒙哥馬利（L. M. Montgomery）的《紅髮安妮》（Anne of Green Gables）、珍‧韋伯斯特（Jean Webster）的《長腿叔叔》（Daddy-Long-Legs）以及《淘氣的派蒂》（Just Patty）等少女小說，我更是讀得如醉如痴。
為什麼我會對外國的故事如此著迷呢？近來，外國文學譯本常會出現像「羅季昂‧羅曼諾維奇‧拉斯科爾尼科夫（Rodion Romanovich Raskolnikov）」這種難以記住的音譯譯名（就是《罪與罰》（Crime and Punishment）一書的主人翁），或是像「五旬節（Pentecost）」（基督教的節日）這類不易了解的陌生慶典或文化，因此也難免會讓人敬而遠之。
的確，如果對外國的文化有所認識，或許對外國文學就能有更深刻地了解和體悟。不過，像小說、詩作或戲劇等等的文學作品，真的需要一次就完全理解所有內容嗎？
以我自己來說，我反倒很享受那種「古怪」與「奇妙」的感覺。每當在外國文學的日文譯本中讀到不常聽聞的食物名稱、服飾，以及季節性的活動慶典時，總讓我莫名心動。
例如，「平滑織布」、「厚重絨布」、「絨毛布」……每當讀到這些詞，我雖然不完全明白，但會興奮地猜想著它們的質地應該是滑順、柔軟的吧？現在這些會被翻譯成「緞面」（Satin）、「天鵝絨」（Velvet）、「毛絨」（Plush）等。
即使是用日文片假名書寫，我仍然陶醉其中。「雪紗」（Chiffon）、「塔夫綢」（Taffeta）、「歐根紗」……單從這些詞給人的想像，就覺得它們一定是美妙非凡的東西。
食物方面也有很多奇妙的日文譯名。淺烤饅頭、蒸餅、薑麵包……，它們依序指的是「泡芙」（Cream Puff）、「麵包」（Bread）、「薑餅」（Gingerbread）。這些都是日本明治、大正、昭和時期的翻譯前輩們，絞盡腦汁想出的權宜譯名。
也有更大膽的譯法。例如，在《納尼亞傳奇》（The Chronicles of Narnia）中出現的點心土耳其軟糖（Turkish Delight），口感類似日本和菓子「求肥」，是由砂糖與玉米澱粉等凝固而成的甜點，在瀨田貞二先生的初次翻譯中就被譯作「布丁」。
再例如，有一部英美合拍的經典愛情電影《相見恨晚》（Brief Encounter），電影裡有一句清水俊二先生翻譯的日文字幕台詞：「即使想吃牛排，如果端上的是義大利麵，就請吃義大利麵吧。」其實原文是：「即使想吃牛排，如果端上的是義大利餃子（ravioli，包著餡料的義大利小方餃），也請吃義大利餃子吧。」
在土耳其軟糖和和義大利餃子這些食物尚未在日本普及的時候，譯者仍然想辦法努力傳達原文的意思與意圖，那一份用心真的令人感動不已。事實上，《相見恨晚》這部電影也因為這樣精彩的字幕，在日本大受歡迎，至今仍被譽為經典。
《格紋布與醃檸檬》這個書名，蘊含了對這種「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看起來很厲害」、「雖然不確定好不好吃，卻充滿魅力」的神祕食物所抱持的憧憬與好奇。同時也是對這些翻譯前輩一路走來所付出的努力與經歷表達敬意。
請盡情享受這段與海外經典作品相伴，內心充滿悸動的美好時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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