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屍探案的縣主刑警vs上趕著入夥的冷面權臣
她是「現代刑警靈魂╳古典驕矜縣主」,尊貴卻踩著泥濘為死者請命
他是「重生擺爛反派╳智計卓絕權臣」,孤傲卻收斂鋒芒甘當工具人
破案小分隊成軍,強強聯手,共破奇案,生死相託──
兩條殊途同歸之路,一曲冠絕京華的洗冤讚歌
★★編輯強推,必讀理由★★
這是一部將「硬核現代刑偵」完美揉合「傲嬌反差愛戀」的高水準懸疑古言!
現代女刑警秦纓殉職後,穿成即將下線的惡毒女配。面對命懸一線的狗血劇情,她果斷拍案──設定很刺激,但這不合法!於是,她重操舊業,冷靜驗屍、抽絲剝繭,硬生生把虐文掰成了高能探案風!
而她的出現,成了重生擺爛大反派謝星闌眼中唯一的命運「變數」。為了活命,這位深得帝心的冷面權臣竟然「上趕著入夥」,甘當小分隊的滿級工具人!
本作破案含量極高,作者伏筆綿延千里,卻有跡可循。最絕妙的是男女主「殊途同歸」的雙線索破案,從初期的歡樂組隊,到後期攜手為布衣百姓討回公道,格局大氣,情感真摯,這不僅是一場高智商的罪案博弈,更是一曲為生民請命的清正讚歌。
現代女刑警秦纓因公殉職,卻穿成她自己最厭惡的短命惡毒女配!
原主身分尊貴卻是個戀愛腦草包,因誣陷書中女主而慘死在男主劍下。
秦纓看著迫在眉睫的死局冷笑──這設定很刺激,但它很不合法!
劇本雖爛,可談到查案,她可是再熟悉不過了。
七夕生辰宴上,十日後即將大婚的伯府大小姐崔婉慘死荷花汀中。
一條遺落現場的絲帕,讓溫柔良善的原女主陸柔嘉淪為最大嫌疑人。
原書中真凶自始至終逍遙法外,而這一次,她決定出手緝拿!
懂驗屍、善破案的雲陽縣主橫空出世,在滿室驚恐中抽絲剝繭,
凌厲的現代刑偵手段降維打擊古代懸案,狗血虐文秒變硬核高能探案。
而這扇動命運宿命的蝴蝶翅膀,也落入了重生擺爛大反派的眼中,
手段狠辣、兩世浮沉的冷面權臣謝星闌,意外發現了她這個大變數。
當焦躁絕望的命運軌道開始偏移,一場博弈與救贖的序幕就此揭開──
破案小分隊成軍,破解關鍵的迷案後,故事又會如何發展呢?
作者簡介:
薄月栖烟
晉江文學城簽約作者,古風懸疑領域代表作家,擅長創作旖旎動人的古典言情、燒腦嚴密的懸疑推理與跌宕起伏的權謀復仇交織的宏大故事。其筆力遒勁,文辭華麗,憑藉恢弘精妙的故事構架與極具張力的人物塑造,作品在讀者群中擁有極高口碑。著有《鶴唳玉京》、《仵作驚華》、《鶴唳長安》、《濯纓錄》等,並有多部作品已成功售出影視改編權及多項衍生版權。
出版作品:《濯纓錄:刑警縣主冠絕京華》。
章節試閱
第一章 案發
貞元二十年,七月初七夜。
星橋橫渡,銀漢璀璨,七夕佳節,忠遠伯府朝暮閣裡卻擠滿了公服森嚴的官衙差衛。
他們盯著一個白衣姑娘,幽咽的穿堂風中,她的哭訴屈辱又絕望,「我怎會殺婉兒?她是崔世子的妹妹,我只想與她交好,怎麼會害她?」
她淚流滿面,搖搖欲墜的身子好似一枝風中嫩柳即將被折斷,而周圍幾十雙眼睛,冷漠輕鄙,顯然已將她當做凶手看待。
見無人信她,白衣姑娘朝坐在主位的中年男子跪了下去,「伯爺,我陸柔嘉對天起誓,若我害婉兒,便叫我死後下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秦纓意識回籠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就是這幅場景,她有些發懵,卻又覺得「陸柔嘉」三個字有些熟悉。
這時,身旁容貌秀美的紫衫女子朝她靠過來,眼眶微紅的道:「纓纓,真沒想到陸姑娘看著嬌嬌怯怯的,卻為了自己和長清侯世子的婚事,狠心殺了婉兒!」
聽見這話,秦纓如遭雷擊般愣住了。
她這是穿書了!
這劇情分明就是她看過的一本古言虐文,堂中跪著的陸柔嘉是女主,婚後被心懷白月光的男主虐心虐身,等她淒慘死去之後,男主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早已愛上她了。
而在故事開篇不久,陸柔嘉捲入了一樁命案中,惡毒女配抓住機會陷害她成為殺人凶手,令她被抄家下獄,受盡折磨。
原書中,秦纓就是這個惡毒女配!
秦纓眼前陣陣發黑,當初她就是衝著有個與她同名同姓的女配才看了這本書的,結果沒想到這個女配惡毒又炮灰,反倒是女主溫柔良善,惹了她許多眼淚,而如今天意弄人,她竟然穿成了這個最令她討厭的角色!
其實書中的秦纓出身極好,父親是臨安侯,母親是義川長公主,一出生便被賜封雲陽縣主,很得太后寵愛,除了母親和兄長早逝頗為遺憾外,她的人生順風順水。可是後來她喜歡上男主崔慕之,就成了不折不扣的戀愛腦。
她為了崔慕之費盡心思,洋相百出,拒絕數樁婚事後,從人人稱羨的雲陽縣主淪落為嫁不出去的京城笑柄。愛而不得使她心態扭曲,她害女主被抄家下獄,還想趁機取女主性命,關鍵時刻,崔慕之發現真相英雄救美,還一劍殺了她,真是狗血又荒唐!
她前世因公殉職死在一場爆炸案裡,老天爺讓她重活一次,卻給了她這種劇本,不過──
原文中秦纓被殺,還被崔慕之偽造成了意外,這之後,再無人關心崔婉被殺的真相,她的死以失足落水結案,真正謀害她的凶手,自始至終都逍遙法外。
如果現在將真凶找出來,故事又會如何發展?
秦纓精神一振,劇本雖然不好,但查案,她可是再熟悉不過了!
按照原身記憶,秦纓仔細的梳理今夜發生的一切。
今日是忠遠伯府大小姐崔婉的十九歲生辰,所有賓客應邀而來,熱鬧的宴會持續到下午,又因恰好是七夕,崔婉留下交好的十來人,在夜裡遊園乞巧。但誰也不會想到,夜遊過半,竟發現崔婉慘死在映月湖西北角的荷花汀中。更令人扼腕的是,十日後便是她出嫁的大喜之日。
此變故猶如晴天霹靂,忠遠伯夫人林氏當場哭暈過去,賓客們亦嚇得驚慌失色。
短暫混亂後,忠遠伯崔晉一邊派人報官,一邊將客人們「請」到了朝暮閣中候著。
因是伯府命案,不僅京畿衙門差吏來得快,便是直屬皇帝的精銳親軍,掌管京城治安的右金吾衛龍翊衛都來人了。
讓陸柔嘉被懷疑成凶手的證據,是一條在崔婉屍體不遠處發現的絲帕。
儘管陸柔嘉賭咒發誓,忠遠伯依舊不為所動,冷冷的看著她,「晚間夜遊,所有僕從皆守在後園垂花門外,偌大的園子,只有妳們十多位客人,而這些人裡,妳是唯一一個與婉兒有過齟齬的。一個月前,傳出陸氏和長清侯府結親之事,婉兒覺得陸氏門第不高,曾當著侯爺和夫人的面說妳配不上慕之,讓妳十分難堪,是也不是?十日後,她便要嫁給淮南郡王世子了,這門婚事人人稱羨,而妳和慕之的婚事卻還沒個準數,妳知道慕之的母親對她十分寵愛,妳是不是怕她攪了妳和慕之的婚事?今日來的都是世交好友,而她平日裡莫說與人結仇,便是拌嘴都少有,除了妳,我想不出誰會狠心害她!」
崔晉說完,京畿衙門的捕頭趙鐮接著追問,「妳咬死說妳沒去過荷花汀,可妳的絲帕卻偏偏飄在崔姑娘的屍身邊上。今夜遊園時妳單獨離開,說自己去了觀月臺,卻偏偏沒有一個人證,妳還要如何狡辯?」
陸柔嘉哽咽失語,目光看向站在崔晉身邊的男子,哀聲道:「世子,真的不是我,我從來沒有怪過婉兒。」
看到這一幕,秦纓眉頭輕蹙,陸柔嘉此刻求助的,正是原文男主──長清侯世子崔慕之。
死者崔婉是崔慕之的同宗堂妹,事發後,崔慕之是賓客裡唯一不受懷疑,還幫忙善後的,但陸柔嘉肯定想不到,崔慕之壓根兒不會幫她。
陸家乃醫官世家,陸柔嘉的祖父早年間救過崔慕之的父親,當時為了報恩,兩家定下口頭娃娃親,可十多年過去,長清侯府對此事絕口不提。
後來崔家手握重兵,被貞元帝忌憚,到崔慕之婚娶時,為表忠順,崔家不敢與權貴聯姻,這才想起了這樁婚事。
崔慕之不喜歡陸柔嘉也就算了,他心底還有一個門當戶對的白月光,眼下他將被迫結親的鬱悶都怪在陸柔嘉身上,正是對她最有芥蒂之時。
果然,崔慕之漠然反問,「那絲帕做何解釋?」
陸柔嘉如墜冰窟,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
秦纓看得心底發冷。
原文中,見崔慕之對她毫無信任,陸柔嘉也曾心灰意冷的想退婚,但崔慕之不願放棄這門有報恩美名的婚事。救了她之後,崔慕之用殺了原主替她報仇這一行為表明心底有她,這才令她不顧一切走向了深淵。
崔慕之的人設,說一句渣男還算輕的。
見陸柔嘉無法狡辯,趙鐮隔著人群,先遠遠的看了立在西窗前的英挺背影一眼,那是龍翊衛的謝欽使,可顯然今日龍翊衛來雖來了,卻是來走過場的,到伯府已經一刻鐘了,謝欽使仍置身事外,一句案情也沒問。
想到這半年來關於謝欽使的傳言,趙鐮未敢出聲招惹,只轉頭道:「伯爺,世子,既然陸姑娘嫌疑最大,眼下夜色已深,不如卑職先將人帶回衙門審問。」
崔晉表情沉鬱的點頭,趙鐮立刻道:「陸姑娘,鐵證如山,隨我們回衙門走一趟吧!」
陸柔嘉頓時白了臉,回衙門便意味著要進大牢,她身分不高,若最後真要將罪責栽贓在她身上,她根本百辭莫辯。
她去看崔慕之,只對上他的漠然,再去看其他人,他們與她涇渭分明。
淚珠止不住的往下淌,就在陸柔嘉恐懼絕望,不知向誰求援時,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
「慢著!」
閣中五十來號人,一時竟辨不出這聲音從哪來,待秦纓站起身,眾人才瞧見竟是她,霎時間,所有人的表情精彩紛呈起來。
「是雲陽縣主!」
「她要做什麼?白日裡她差點兒打陸柔嘉一巴掌呢!」
「婉兒下午並未留她,可她卻非要賴著不走,這會兒必定又是為了引得崔世子注意在耍花樣,說不定是要補上那一巴掌!」
整個京城都知道秦纓喜歡崔慕之,她大膽示愛的舉止亦早就為貴女們所不齒。陸氏和長清侯府結親的消息傳出之後,她數次刁難陸柔嘉,眼下陸柔嘉多半是殺害崔婉的凶手,難道她要現在懲處陸柔嘉,好博崔慕之好感?
看著走過來的秦纓,陸柔嘉驚慌的縮起了肩背。而將這些話聽在耳裡的崔慕之卻露出厭惡之色,彷彿將他與秦纓的名字放在一起議論也是一種侮辱。
今日秦纓著一襲湘妃色織金牡丹華服,繡紋繁複瑰麗,烏髮如雲,釵環耀眼,她一步步朝著陸柔嘉而來,眼神堅毅,神容凜然,華服不僅未壓下她半分姿容,反令她有種驕矜清貴之美,眾人看著只覺有些怪異,卻又說不上來。
秦纓越走越近,趙鐮遲疑道:「縣主要做什麼?」
秦纓未曾理會他,徑直走到陸柔嘉身邊,眾目睽睽之下,她伸出手,往陸柔嘉面頰上落去。
眾人以為她真要打陸柔嘉,崔慕之也如此想,正想開口阻止,可下一刻,他詫異的挑高了眉頭。
秦纓指尖輕輕一拂,溫柔的擦去了陸柔嘉面上的淚珠,「別怕。」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便是陸柔嘉自己也驚呆了,但緊接著,秦纓握住她手臂,將她半托半扶了起來,「沒有這樣查案的,妳放心,有我在,不會讓妳被冤枉的。」
陸柔嘉簡直以為自己在做夢,可秦纓的手溫熱有力,語氣亦是懇切,她縱然不敢相信,卻本能的覺得更委屈了,竟然只有秦纓相信她!
見她淚珠不斷,秦纓嘆了口氣,掏出自己的絲帕給她,又有些唏噓,現在的陸柔嘉還太過天真善良。善良本身珍貴,但不能交給只有善良的人去守護。
她轉身擋在陸柔嘉身前,隔斷了所有人的注視,看著趙鐮和崔晉道:「絲帕不能算鐵證,今夜我看到她朝著觀月臺的方向去了。」
這齣戲太過新鮮,趙鐮忍不住戲謔道:「縣主,就算她真去了觀月臺,也不代表她一晚上都在觀月臺。且那裡與荷花汀隔著大半個映月湖,走路都要一刻鐘的工夫,她人沒去荷花汀,絲帕卻在那裡,難道是絲帕自己長了翅膀飛過去了?」
秦纓見他這副態度也不意外,原文裡,秦纓的確看到陸柔嘉去了觀月臺,但她並未給陸柔嘉作證,而龍翊衛則走個過場,便將案子丟給了京畿衙門。
趙鐮欺軟怕硬,見嫌疑人是好拿捏的陸柔嘉,又見崔慕之不幫她,便越要定她為凶,後來原主輕易收買他,他便對陸柔嘉用了重刑,還偽造了認罪文書,忠遠伯聞訊,一道摺子告到了貞元帝跟前,第二日陸氏便被抄了家。
原身為主犯,但這趙鐮也是貪贓枉法之輩。
趙鐮之語引來幾聲輕嗤,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著秦纓,等著她如往日那般,為了在崔慕之面前出風頭而醜態畢露。
這時,只聽秦纓擲地有聲的道:「絲帕不會被風吹那麼遠,也不會自己長翅膀飛過去,但它可以被湖中水流送過去。」
趙鐮一怔,但他沒想到,秦纓接下來的話才更令眾人驚掉下巴。
「映月湖乃活水湖,水流自東向西,不僅絲帕可以被送過去,落入湖中的花葉草木也可以順著水流飄過去,便是崔婉的屍體也不例外。因此絲帕絕不算鐵證,荷花汀更可能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其他人針對荷花汀的不在場證明並不能表明什麼,在場所有人,包括我在內,都一樣有嫌疑。」
閣中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趙鐮知道秦纓的名聲,先前面上敬著,心裡卻不以為意,但他實在未想到秦纓這般機敏,他愣了片刻,先向崔晉求證,「伯爺,映月湖當真是活水湖?」
崔晉也從驚訝中回神,「的確如此。」
趙鐮還想找補,秦纓已似笑非笑道:「你身為捕頭,第一案發現場都未確認,便如此草率的將陸姑娘認定為疑凶,難道是看她沒有靠山,便急著誣賴她,好早日結案領功?」
當著忠遠伯的面,趙鐮頓時慌了,「卑職只是想早些找到謀害崔姑娘的凶手,好讓她沉冤得雪,適才……適才是卑職冒失了,縣主恕罪。」
秦纓側開身,「你該讓誰恕罪?」
趙鐮明白她的意思,牙一咬,對著陸柔嘉拱手行禮,「請陸姑娘恕罪,實在對不住了。」
看著面上青紅交加的趙鐮,陸柔嘉終是出了一口惡氣,淚痕未消的望著秦纓的側顏,只覺她本就花容月貌的臉龐似在發光,「縣主……」
她想道謝,秦纓卻只安撫的拍了拍她手背,她對陸柔嘉的命運充滿了憐惜與同情,只是眼下還有比拯救虐文女主更急迫的事。
她轉頭問趙鐮,「趙捕頭既真心想找凶手,請問婉兒的死因可確定了?」
「死因?」趙鐮呆了呆,「縣主覺得崔姑娘並非溺水而亡?」
「今晚夜遊,所有人先在梅林拜月,後來大家雖都離開,卻只沿著映月湖畔放水燈。這期間,沒有人聽見呼救聲,因此她很有可能先被人襲擊,失去意識後落水。」微微一頓,秦纓又想起一事,「並且她今夜是第一個離開梅林的,除了水燈,她還準備了向織女娘娘祈願的天燈,她當時是要帶著侍婢去前院取天燈。」
案子方向有變,先前與秦纓說話的紫衫姑娘站了起來,她名叫傅靈,是鴻臚寺卿家的二小姐,「不錯,就是從那時候起,我們都再未見過她了。我們等了片刻,各自拿了水燈去放,百盞水燈都快放完了她也沒回來。」
聞言,一旁威遠伯府家的嫡長女趙雨眠附和道:「不錯,我們放水燈放了約半個時辰,然後才一邊欣賞映月湖畔景觀,一邊朝荷花汀走去,這才發現婉兒已經……」
趙雨眠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此刻還驚魂未定。
秦纓沉吟道:「這中間有將近一個時辰,取個天燈不可能這麼久,去問她的婢女,看她晚間取天燈之後又去了何處?她去的地方,極有可能是第一案發現場。」
秦纓貴為縣主,此刻更有種正氣凜然,不可違逆之感,趙鐮生得人高馬大,氣勢上卻矮她一截,他喏喏應是,連忙吩咐衙差跑腿。
衙差一走,整個朝暮閣驟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疑不定的打量秦纓。
顯然,他們發現秦纓大不一樣了。
而西窗前,那道置身事外的背影,終於目光沉沉的轉過身來了。
從前的秦纓身分尊貴,卻是個趾高氣揚的花架子,現在的秦纓,不僅威勢懾人,還機敏沉穩,反應迅速,眾人不禁暗忖,難道崔婉之死令她改了脾性?
他們看秦纓,秦纓也在審視他們。
除了她和陸柔嘉,在場還有四位貴女,以及除崔慕之之外的四位公子,這些人表面上都與崔婉交情匪淺,但正是私交越深,越可能暗藏恩怨情仇。
不過片刻,衙差便去而復返,「捕頭,問到了,侍婢紫娟和碧雲說,今夜崔姑娘的確帶著她們去取天燈,可還沒出垂花門,崔姑娘便說自己累了,讓她們去取,崔姑娘自己則在映月湖南邊的廊亭等候。紫娟二人將天燈取來,卻並未看見崔姑娘,待回梅林,其他公子小姐也都去放水燈了,她們還當崔姑娘也跟著去了,便在梅林等候,直到發現了崔姑娘屍體,她們才知道自家主子出事了。今夜所有賓客的隨從、侍婢都候在垂花門外,他們說戌時左右,的確看到紫娟和碧雲出來,但始終未瞧見崔姑娘。也就是說,崔姑娘從與侍婢們分開,到屍體被發現,都未離開後園,但這中間人去了何處卻不得而知。」
趙鐮此刻不敢大意了,「出後園的只有這一道門,可園內的賓客都說離開梅林後,就未曾見過崔姑娘,她還能去何處?」
秦纓眉頭緊擰,「自然是有人說謊了。」
既然有垂花門外的人作證,那這偌大的後花園,便等同於一個天然密室,凶手必定在遊園賓客之中。
她又開始打量眾人,可這時,先前稟告的衙差又道:「還有一事要跟您稟告,伯夫人剛剛醒了,被人扶去了崔姑娘的屍首處,她聽聞衙門的仵作要驗屍,死活不同意,這會兒岳仵作不知如何是好?」
「伯爺,這──」趙鐮面露難色看向崔晉。
眼見先前冤枉了陸柔嘉,崔晉此刻悲痛又茫然,實在想不出是誰害了崔婉,嘆了口氣起身,「去看看吧!」
朝暮閣緊鄰映月湖,除了待客的主閣之外,旁邊還有兩間上房,崔婉的遺體便停放在西廂房之內。
趙鐮隨著崔晉出門,又往西窗處掃了一眼,只見不知何時,謝欽使竟已轉過了身來,但整整齊齊的龍翊衛隊列擋在他身前,那模樣分明仍不打算過問。
秦纓自然跟了,見此崔慕之和其他人亦不遑多讓,眾人魚貫而出,跨出門檻的剎那,秦纓突然覺得後腦杓涼颼颼的。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敢染指我的婉兒!莫說是仵作,便是皇帝來了,也休想碰我的婉兒一下!」
出門下臺階,沿著中庭的石子小徑右拐,還未走近,林氏淒厲的喝罵便一清二楚的傳了出來。
崔晉步履迅疾,很快便見西廂正房門扇大開,林氏癱坐在地上,正對著崔婉的屍體悲哭。
夜色已深,碧空如墨,星斗漫天,九霄銀漢之上,牛郎與織女正鵲橋相會,但在這人世間,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慘劇令人悲從中來。
因崔婉婚典將近,忠遠伯府許多廳堂已做大婚裝飾。這朝暮閣做為待客之地,亦早早掛上了大紅帷帳,屋簷之下,簇新燈籠上的囍字赤朱如血,而崔婉今日穿一身繁複秀麗的銀紅百花紋襦裙,像極了即將出閣的新嫁娘,但天意弄人,此刻被喜慶燈火沐浴著的,卻是她冰冷的屍體。
崔晉也眼眶一濕,走在階前便駐足了,「妳這是做什麼?婉兒無故身亡,眼下最要緊的是查出誰害了她。」
林氏髮髻散亂,雙眸血絲滿布,巨大的悲痛令她喪失理智,怒瞪崔晉,「伯爺也會為婉兒傷心嗎?如今婉兒死了,嫁不成淮南郡王府了,伯爺很失望吧?」
當著這麼多人,崔晉不由擰眉,「妳在胡言亂語什麼?他是我如珠如寶捧著長大的女兒,我豈會不傷心?」言罷,指揮林氏身後的侍婢,「妳們只知道哭嗎?還不趕緊把夫人送回去休息,她悲痛過度,再這樣下去要失心瘋了!」
幾人躊躇著不敢動,這時,眾人身後忽地響起一陣幼童啼哭。
他們回身看去,只見一個嬤嬤抱著個三、四歲大的男童站在不遠處。男童著月白麒麟紋圓領錦袍,粉妝玉琢,十分可愛,但因被眼前場面嚇到,忍不住哇哇哭了起來,邊哭還邊問,「父親,姐姐怎麼了?她怎麼躺在地上?」
嬤嬤知道發生了何事,哽咽道:「小公子本來要睡了,卻聽見了不該聽的,這才鬧著要來找夫人和小姐,伯爺……」
「蠢貨!」崔晉一聲怒斥,打斷她的話,「怎能帶涵兒來此?他一個小孩子懂什麼,快將人帶回去!」
嬤嬤面露畏色,也不顧崔涵哭鬧,連忙抱著他回前院。
西廂屋內,林氏哭得肝腸寸斷,「婉兒啊,我可憐的婉兒,妳弟弟都如此記掛妳,妳可知母親的心有多痛!看見妳躺在這裡,母親的心要痛死了啊!母親就妳一個孩子,妳死了,叫母親怎麼活啊!」
崔晉忍著不快勸道:「妳真的是為了婉兒好嗎?她今日在自己家裡被人謀害,妳如何忍得下這口氣?若不找出謀害她的凶手,她在天之靈如何安息?」
林氏愛憐的撫崔婉面頰,仍然堅持,「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如今她死了,自然要查是誰害了她,可我絕不允許男人來碰她的身子!」
門外階下,站著一個耷拉著腦袋的藍袍年輕男子,他身形清瘦,挎著一個包袱,正是京畿衙門的仵作岳靈修,聽見這話,他瑟縮肩背,噤若寒蟬。
趙鐮為難道:「這世上沒有女仵作,夫人若不准驗屍,只怕……只怕不好找出謀害崔姑娘的凶手。要不這樣,找個替婦人接生的穩婆來瞧瞧?」
林氏一聽,更加惱怒,「那些人也不配碰我女兒!你們查不出來,是你們無能!」
崔晉頭痛不已,略一思忖,轉身對趙鐮道:「不然先不驗了,我亦不願婉兒死後還要受這般罪過,你們難道就只有這一條法子嗎?」
權貴之家的忌憚總是極多,趙鐮司空見慣,知道這是說不動了,正要放棄,身後秦纓卻上前來,「伯爺,不讓男子近身,穩婆身分也不高,那能讓我看看婉兒的遺體嗎?」
所有人驚得瞠目結舌!
縱然都是女子,秦纓又是縣主之身,可崔婉如今已變成一具屍體,在家人眼中不容褻瀆,但在旁人眼底,卻是誰都不願去觸這個霉頭,秦纓又要做什麼?
崔慕之冷眼看了這般久,發覺今日的秦纓竟是十分古怪,他直呼名諱,「秦纓,妳莫要任性!婉兒之死,衙門有衙門的章法,妳便是有些小聰明,也勿在正事上瞎折騰!」
秦纓頭一次正眼看崔慕之,她深知崔慕之骨子裡是怎樣的人,便沒給好顏色,「按衙門的章法,此刻陸柔嘉已被下大獄了!真凶正好逍遙法外,而你,若有大聰明,且說說今日是誰害了你妹妹?」
前一句說得趙鐮臉上掛不住,後一句卻是讓崔慕之驚震難言。
他早就發覺秦纓氣度不同以往,更驚訝秦纓幫陸柔嘉洗清嫌疑,但令他心驚的是,此刻秦纓看他的眼神竟再無半分愛慕。
秦纓從前視他為神祇,再如何跋扈,只要他表示出不喜,她都會乖得跟貓兒似的。後來她甚至會故意任性,好讓他開口規勸,只要能與他說話,便是斥責她也是開心的。
可今日,她竟讓他當眾難堪了!
崔慕之百思不得其解,秦纓卻懶得與他糾纏,她知道驗看屍體與原身轉變太大,但她依稀記得,原文中秦纓之死,就在陸柔嘉被冤枉下獄後沒幾日,若不儘快破案,她很有可能死期將近。
她向崔晉爭取,「伯爺,驗看屍體也是為了早日找到謀害婉兒的凶手。」
崔晉遲疑的去看林氏,林氏也未想到秦纓竟想做仵作之事!仵作是賤役,死人更被視為不吉,她這是……真的想幫婉兒找到真凶?
見她遲遲不語,秦纓乾脆提著裙襬走上臺階,崔婉死狀悚然的屍首就擺在門內,她毫無畏忌的道:「夫人,婉兒死得冤枉,我們在場之人皆有嫌疑,若能早日找到凶手,也能叫真凶早些受到懲罰,死者得以瞑目。夫人放心,我只稍作查驗,絕不損她遺容。」
林氏望著秦纓,不知想到什麼,認命般點頭,「真沒想到,竟是縣主有心了!婉兒生前與縣主不算親近,這時卻是縣主幫忙。」
秦纓初入異世,對周遭一切尚有疏離之感,可這母親失去女兒的痛苦,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同樣的椎心之痛,她見過太多這樣的悲劇,最能體會。而死者已逝,如今唯有儘快找到凶手才能告慰親眷。
她幾步走到崔婉身邊蹲下,稍作觀察,便抬手去撫觸崔婉髮頂。
崔婉死亡至多兩個時辰,容色還算鮮妍。銀紅襦裙濕漉漉的貼在她身上,綢緞般的墨髮胡亂堆在她頸後,又因剛打撈上來便被送至此地,屍身下滲著一灘水漬,淡淡湖腥味與她身上的香粉味混合,終究還是透著可怖之感。
秦纓指尖沿著她髮頂慢慢觸摸至面頰,查口鼻,看頸側,衣襟被整理得嚴絲合縫,露出的脖頸修長潔白,並無半點可疑痕跡,只有後頸因停屍姿態,開始顯現淡紅色屍斑。
秦纓驗得極為專注,但她與死者同樣豔麗的裙裳,周圍喜慶的婚典佈置,皆令這一幕顯得驚悚駭人,一時間,屋外響起此起彼伏的倒抽涼氣聲。
趙鐮和岳靈修一眼便知她在做什麼,他們震驚的瞪眸,怎麼也想不到養尊處優的縣主不僅毫不避諱死者陰煞,竟還懂如何驗屍!
秦纓手上俐落,專心致志,並未瞧見院子裡十多人呆若木雞,空蕩蕩的中庭,一時只剩下夜風呼嘯,可幾息之後,一道又急又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沉寂。
「伯爺,簡尚書府和威遠伯府派人來接兩位小姐回府了!」
來的是管家劉忠全,他話剛說完,朝暮閣外的青石板路上出現了一行人,而崔晉看見當首那人,立刻迎了上去。
今日赴宴的,除了陸柔嘉皆是非富即貴,簡尚書府派了管家來接大小姐簡芳菲,可威遠伯府卻派了世子趙望舒來,崔晉不敢輕慢。
「賢姪怎麼親自過來了?」
趙望舒抱拳行禮,「見過世伯,今日府上生了變故,我們都聽說了。家父久等妹妹未歸,便讓我來接她回去,請世伯節哀順變。」
崔晉一聽便明白趙望舒是何意,崔婉死於非命,伯府還報了官,如今只怕整個京城都知曉了。趙望舒親自前來,不外乎是不想讓妹妹捲入命案之中。
「賢姪之意我明白,只是官府之人來了不久,還有些事需要查問賢姪女。」
「世伯懷疑雨眠害了婉兒妹妹?」
崔晉當即啞口,雖然都是伯府,可他們忠遠伯府卻遠遠比不上威遠伯府。威遠伯如今當著兵部侍郎的差,趙望舒更早早進入神策軍歷練,而他呢?年輕時只得了一個女兒,三歲的幼子是老來子,遠不能支撐門庭。
「自然不是此意,只是……」
「既如此,我先接妹妹回去,往後若要幫忙,請世伯不吝吩咐。」趙望舒說完,朝趙雨眠招手。
趙雨眠遲疑一瞬,朝自己哥哥走了過來。
簡府的管家見狀,也上前道:「拜見伯爺,我家老爺讓小人來接小姐歸府,說小姐身子不好,經不住事,府上之變,還請您節哀,我家老爺改日會親自登門致哀。」
趙鐮瞧著這景象,心知除了陸柔嘉,今晚只怕一個都留不住。嫌疑之人都跑回自家了,這案子可還怎麼查?明知不合道理,但他哪敢說一字,縮著肩膀往後退了半步。
崔晉也是有苦難言,簡家雖無爵位,卻也是世家之流,如今家主身居高位,他也不好得罪,「那就先讓賢姪女歸府,若有要問的,到時再叨擾。」
秦纓驗看屍體,越看表情越是沉重,直到中庭的對話被夜風送到了她耳邊,心中一沉,凶手就在賓客之中,證供還未問仔細,怎能就此將人放跑?
眼看忠遠伯連簡家也應了,秦纓忙站起身來,憑她縣主身分,總能攔個一時半刻,然而她尚未邁步,一道陰沉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命案當前,哪個嫌疑之人敢走?」
循著聲音來處,所有人都往朝暮閣中看,秦纓也忙不迭的走到門口,目之所及,身著銀獬豸紋玄色武袍的帶刀侍衛們正次第出門。
作壁上觀半個時辰的龍翊衛,終於動了!
第一章 案發
貞元二十年,七月初七夜。
星橋橫渡,銀漢璀璨,七夕佳節,忠遠伯府朝暮閣裡卻擠滿了公服森嚴的官衙差衛。
他們盯著一個白衣姑娘,幽咽的穿堂風中,她的哭訴屈辱又絕望,「我怎會殺婉兒?她是崔世子的妹妹,我只想與她交好,怎麼會害她?」
她淚流滿面,搖搖欲墜的身子好似一枝風中嫩柳即將被折斷,而周圍幾十雙眼睛,冷漠輕鄙,顯然已將她當做凶手看待。
見無人信她,白衣姑娘朝坐在主位的中年男子跪了下去,「伯爺,我陸柔嘉對天起誓,若我害婉兒,便叫我死後下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秦纓意識回籠的時候,映入...
目錄
第一章 案發
第二章 死期
第三章 十日
第四章 交易
第五章 裝病
第六章 冷箭
第七章 無恥
第八章 蹊蹺
第九章 解謎
第十章 躁動
第十一章 公審
第十二章 真凶
第十三章 孩子
第十四章 護她
第一章 案發
第二章 死期
第三章 十日
第四章 交易
第五章 裝病
第六章 冷箭
第七章 無恥
第八章 蹊蹺
第九章 解謎
第十章 躁動
第十一章 公審
第十二章 真凶
第十三章 孩子
第十四章 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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