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避開地雷公司
在投資這條路上，該如何避開所謂的「地雷」？
確實，在過去十幾年，我可能是看過最多上市公司地雷的人之一，這不是因為我特別厲害，而是我的興趣就是研究這些公司背後的脈絡。我發現投資最後都是在研究「人」。當你理解了人性，就能夠避開絕大多數的陷阱。我想把我的經驗分享給你，避開五種最容易踩雷的公司。
◇巧言令色型公司：請看他十年的成果，而非五年的表演
第一種最容易成為地雷的公司，我稱之為「巧言令色型」。我後來才發現，《論語》也能做為投資的參考。孔子說：「巧言令色，鮮矣仁。」這句話是真理，用在上市公司的老闆身上尤其準確。
什麼是巧言？就是他的言語技巧非常高超，能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的「顏色」（容貌或神情）改變得非常快速，能夠在各種場合切換自
如。這樣的人，你一定要避開。
你可能會反駁我：「但賈伯斯、黃仁勳這些頂尖企業家，他們的演講能力不也是超一流嗎？」是的，但請注意他們的「演說能力」和他們的「執行能力」是超一流地平衡。
所以，「巧言令色」用在上市公司，你要檢視的不是他會不會說話，更是他有沒有繳出成績單。我覺得五年甚至都太短了，十年才是一個非常好的檢核標準。一個人很難假造十年。
為什麼我強調時間？因為我看到非常多的公司，在過去一波又一波的騙局中，大多能夠成功假造出大概五年的輝煌財報。但上市後不到五年，就轟然爆炸，成為財務地雷。
這樣的公司其實很多，為了避免得罪人，我就不說是哪些公司了。但如
果一個人無法繳出十年穩定的成績，卻又講得天花亂墜，就要小心。
你可能會問：「教練，如果我都看到他沒有實績了，我怎麼還會被騙？」這就是巧言令色的厲害之處。他們往往能捏造出一段約五年的輝煌實績，再配合出色的演說，就可以騙到很多人。
我記得二○一五年，那時我進入職業投資圈已五年了。有一家正準備上市的公司，老闆就是典型的巧言令色者。他展示公司五年的營收數據顯示每年成長二十%，看似完美的成長股。但當我看到他演說的樣子，演說口才與魅力遠超過事業規模，我腦中的警鈴立刻響起。現場許多新進的研究員都被說服。但後來這位老闆因為某些原因，鎯噹入獄。
這就是人性的弱點：我們太容易被短期的絢爛和動聽的言語所吸引，而忽略了時間的沉澱和長期的驗證。
此時我們會想知道有沒有客觀指標，能夠知道一個人是否屬於巧言令色型呢？雖然無法百分之百準確，但依據經驗，這樣的人語速通常比一般人快至少三成、最多一倍，而肢體語言的反應速度，也快三成以上。眼神很靈動，會常常看著你，畢竟要時時下判斷，該如何打動你的心。
反之，老實為股東賺錢的人，可能語速只有一般人的八成，眼神也常常是收斂而內視的，肢體語言放鬆卻不特別靈活。
◇缺乏營收驗證的公司：不要到沒有魚的地方抓魚
第二種建議你避開的，是沒有營收、或是營收起伏非常大的公司。以製藥業為例，除非已經認真研究了這類公司十年到十五年，每年至少五百到一千小時，達到接近職業投資人的水平，否則不要碰這樣的公司。
為什麼要避開？因為這類公司未來成功的機率很難正確估算。如同跟老天爺對賭，誤以為自己很有天分、很幸運。
可以直接做一個數據分析：找出在過去十年，一開始沒有營收就上市的二十家公司（尤其是製藥業），最後真的成為市值很高、成功的公司，可能不到一、兩家。
但如果研究那些有穩定營收的一般公司，從二十家中挑選，至少十家、甚至十五家都能穩健發展。這個比例懸殊得令人震驚 ！在統計學上有一個「母體機率」的概念，簡單來說就是「別到沒有魚的地方抓魚」。反過來說， 若執意投資容易倒閉的公司，就等於在有毒的水域撈魚，自找苦吃。
為什麼我們要主動選擇一個成功機率不到一○%的群體投資？這無異是為自己的幻想買單。只要避開這些無營收或營收不穩定的公司，就能大幅降低踩雷的風險。
◇新上市公司：你以為的成長，可能是老闆的分散風險
第三類公司非常有趣，是新上市公司（Initial Public O_ering, IPO）。我曾經以為，研究新上市公司有助於提升投資功力，因為他們在上市文件中揭露非常多的訊息。確實如此，但在我認真在一千家新上市公司，各花了三、五個小時深入探討後，發現了一件令人震驚的事實：在這一千家新上市公司中，最後真正能夠飛黃騰達的，不到十家！這個機率小於百分之一。
這讓我感到十分納悶，為什麼大家這麼興奮地去高級飯店聽法說會，覺得老闆講得真好，結果卻只有百分之一的公司是可以獲利的？坦白說，還不如去買樂透，期望值可能還比較高一點。
這個低期望值的現象，讓我不得不去歸納這些公司的共同特性。老企業涉入新產業：有一類公司已經營運了二、三十年，準備上市。他們會告訴你：「我們營收雖然沒有成長，但現在有一個新契機，比如AI ，我們要進入一個新的市場，一定會成功。」事實上，這十家裡面大概只會成功一、兩家。
因為老闆三十五歲創業，直到今日已五十五歲，小孩都上大學了。很難說還有動力去拼一個新市場、與競爭對手競爭。我雖然也看過七十歲還在一線大舉投資的「人中龍鳳」，但畢竟是少數中的少數。新上市公司中，至少有三分之一屬於這類動力已減的公司。
老闆的分散風險需求：真正有競爭力的企業，通常在創業十年後、最需要資金加速成長時就會上市。而成立二十年的公司，若沒有特別強勁的成長動力，卻突然想要上市的老闆，想的是什麼？不是「我已經經營了一輩子， 我該如何分享果實」，而是「我該怎麼樣慢慢從這個事業體中，分散我的人生風險。」從「分散風險」這個思路去想，就會看得比較清楚。
雖然新上市公司常常會說這是「企業社會責任的開始」，但其實這些公司從未保證上市之後能夠繼續成長。真正賺錢的新上市公司，非常稀少。
◇海外回流公司：看不見的資訊黑洞
第四種需要謹慎對待的，就是各式各樣從海外回來的公司，包括從中國大陸、日本、甚至新加坡回來的。我發現這類公司，你很難對他做一個詳盡的評估。令人困惑的是，他為什麼不在當地上市就好了呢？
會計圈的人都知道，海外查核是相對困難的事情。你可能只給查核人員幾個月或更少的時間，這與國內公司隨時可以拜訪查核是完全不同的。
◇公司命名哲學：目標是誠信嗎？
最後一類公司，雖然比較抽象，卻是我個人觀察的精髓，也是一個不完全的統計：如果這家公司的名字讓你覺得老闆的想法很特別，就可以多想想。
你會發現，兢兢業業經營企業幫股東賺錢的人，命名會比較直覺、老實。例如台積電，就是單純想做積體電路而已。又或者，只要覺得名字聽起來不是那麼穩健踏實，就可以再想想。
我會做這樣的判斷，是因為我與最重要的投資夥伴相遇，是在一家非常厲害的公司──勤誠。事後回想，為什麼我們會在那個地方相遇？很簡單，因為這家公司真的就是又勤奮又誠信。於是我對照其他公司像是長虹建設、新麥（做麵包機器的），都是很純樸不花俏的名字。
避開地雷不是靠運氣，而是靠長期的人性觀察和嚴謹的數據篩選。不要被巧言的領導者迷惑，也不要追逐低機率的群體，更不要投資經營者只想分散風險的公司。當你學會避開這些陷阱，剩下的才是值得你深入研究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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