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
第一章 小澄學姐與女生的證明
「知道犯人是誰了。」
明神凜音以正如其名的凜然聲音如此宣布時，我不得不克制想要嘆氣的衝動。
先前明明費盡唇舌吩咐不要多嘴，這個女人沒有所謂的理性嗎？
我暗自傷透腦筋的時候，身旁的明神凜音面不改色地坐在沙發。不討喜卻異常工整的五官，令人聯想到日式娃娃的亮麗黑髮。堅定的雙眼看起來閃耀著知性光輝，全身看起來洋溢著天神下凡般的領袖魅力。
是的，只是看起來如此。
實際上，這個女人雙眼隱含的不是知性而是野性，全身洋溢的是猩猩般的粗暴蠻力。但是說來遺憾，現在在這個房間──諮商室裡，知道這個真相的只有我一人。
所以坐在正對面的諮商者──後樂瀨樂學姐（二年三班，隸屬於女子排球社），正以充滿期待的閃亮雙眼，注視著不小心迷途闖入人界的野獸，也就是明神凜音。
「真……真的……？知道是誰偷走我的戒指了嗎……？」
「是的。這是自明之理。」
「到、到底是誰……？」
「犯人是──」
「等一下！」
明神不賣關子準備說出犯人名字，我連忙阻止。
我抓著坐在身旁的明神肩膀，將嘴湊過去輕聲開口。
「（不是說過要忍耐到她說明完畢嗎？）」
「（既然已經知道犯人是誰，告訴她不就好了？）」
「（……姑且問一下，妳應該能夠說明吧？）」
「（既然知道了，那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想也是。啊啊，我想也是。
下結論之前要有邏輯。如果不是無憑無據的亂猜，而是沒有質疑餘地的真相，那就必須是這樣才對。
有真相就有邏輯。
既然明神凜音宣布得知犯人是誰，可以說明案情的推理就確實已經存在。不過我們能否發現這個推理就是另一回事。
「（伊呂波同學，你每次都這麼拖拖拉拉耶。）」明神稍微皺起端正的眉毛這麼說。「（她正在要求真相，我知道真相。所以我要告訴她。如此而已。）」
光是這樣無法了事，所以才麻煩啊！
我正要這麼回嘴的時候，前來諮商的後樂學姐，像是要保護般以左手蓋住右手的小指，輕聲呢喃。
「……那是他送我的重要戒指……雖然一點都不貴……卻是我生日當天送給我的驚喜……社團的大家還有好友小澄，都稱讚說很好看……真的是很重要的東西……！所以──！」
「啊，就是那個人。」
在我阻止之前，明神就脫口告知。
後樂學姐「咦？」地露出脫線表情，相對的，明神凜音維持著格格不入的凜然態度。
「偷走妳戒指的人，就是妳剛才說的那位好友小澄。」
經過好一陣子的沉默之後。
諮商者以怒髮衝冠的氣勢暴怒，我不得不用盡各種手段安撫。
我──伊呂波透矢有一個信條。
無罪推定──疑罪從無。
這是在法治國家必須首先遵守的基本原則。電視上報導為「嫌犯」的人物始終只不過是具有嫌疑，並未確定是犯人，便也不是罪犯。因為在這個扭曲的世界和俗話說的不一樣，即使無風也會起浪。
那麼，「嫌犯」是怎麼轉變為「犯人」呢？
總歸來說就是基於審判，基於議論，基於證據。
無視於這些要素的告發，無疑是一種找碴的行為，或者是嚴重的誹謗。
即使這項告發以結果來說是對的。
「──明神，知道我想說的意思嗎？」
「不好意思，我沒在聽。」
「拜託聽我說啦！因為我正在說明妳為什麼被罵！」
明神凜音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將拼圖碎片「啪」地拼上去。
窗外響起足球社的吆喝聲。室內一片寧靜，直到剛才的那場大騷動簡直是假象。
諮商室的窗戶前方設置了一張白色隔板。這是用來遮擋外面的視線，保護諮商者隱私的設計，然而隔板形成的這個窗邊空間，明神當成私人房間使用。
她在窗邊的桌子上擺放拼圖，尋找下一塊碎片要放在哪裡。拼圖的進度還只有三成吧。等到完成之後，應該會出現某個國家的美麗風景。
我坐在明神的正對面。
靜靜地俯視拼圖的明神凜音，光看外表確實美得像是一幅畫。
亮麗的黑色長髮，嬌細的身軀，長長的睫毛，筆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明明夏季將近，卻在制服外面加上一條披肩，整體隱約醞釀出一股脫俗的氛圍。
這也是當然的。明神凜音從四月底至今，連一次都沒踏進自己所屬的教室，是不折不扣的拒學少女。相對的，她整天都待在輔導老師的親姊姊當成根據地的這間諮商室，所以負責將她說服並且帶回教室的我，會順便聆聽學生們的諮商內容協助解決。
為前來諮商室的學生解決煩惱，當然是輔導老師的法定業務。
之所以由外行人的我與明神代理，首要原因在於原本的輔導老師只會偶爾出現，另一個原因在於這個拒學少女明神凜音擁有某個特殊能力。
「偷走戒指的犯人，是她的好友小澄。」明神以賭氣孩子般的語氣重複一次。「除了這個真相，還需要什麼東西嗎？」
「我說過很多次，光是這樣沒辦法稱為真相喔。」我也耐心地重複至今所說的話語。「只有妳一人知道這是對的。聽在妳以外的人們耳裡只是片面之詞，只是瞎猜。除非妳提出證據並且說明自己的推理。」
「推理……唉。」
「不准嘆氣！如果妳只是在知道犯人是誰之後自鳴得意，那就不需要什麼推理。但是如果要告訴別人並且讓對方接受，就必須按部就班地說明自己如何推理出這個結論。既然是諮商就不能跳過這個程序。一旦省略，就會和剛才一樣惹諮商者生氣──像那樣激怒對方也不是妳的本意吧？」…好麻煩。」
明神下移視線這麼說，再拼上一塊碎片。
拼錯位置了。
但我刻意不提醒，交給明神自己察覺。明明其實很在意剛才惹後樂學姐生氣……麻煩的是明神妳自己才對。
「如果妳隨心所欲有話直說，麻煩事會變得更多喔。現在是因為有我在才勉強沒把事情鬧大……真希望妳感謝我一下。」
「你的目的是校內評鑑分數吧？」
「能拿的東西就拿。如果能被推薦入學早點搞定升學考試，就可以把時間用來念自己的書。不過更重要的是，妳這種馬虎的作風讓我看不下去。」
明神把我的抱怨當成耳邊風，向後靠在椅背「呼」地輕聲嘆氣。這麼說來她的杯子見底，看來口渴了。受不了，真拿她沒辦法……
我拿起她的杯子，繞過白色隔板前往會客區，拿水壺倒入麥茶，回到窗邊的桌子之後說聲「拿去」將杯子放在明神面前。
明神理所當然般拿起杯子。
「你這個人真的對我觀察入微耶。簡直像是變態。」
「話不能這麼說吧？換個說法好嗎？」
開始照顧這傢伙至今將近一個月了。多少摸得透她的心思。
明神露出調侃的笑容。
「謝謝你總是這麼照顧我。」
「……妳真的這麼想嗎？」
「什麼都沒說就擅自端茶過來，非常方便。以侍從來說及格了。謝謝你。」
「感覺妳真的是這麼想的！」
並不是在照顧或服侍，只是因為由我自己來比較快。「妳自己做」這句話我早就說膩了。明明熱心又仔細地教過如何泡茶，她卻總是忘得一乾二淨。
「總之，來回顧後樂學姐的諮商內容吧。」
2026專利防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