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家庭，只能走向絕望？
有位女士和母親兩人同住。她們家族自明治時代起便經營貿易，家境相當富裕，住在東京市中心一級地段的古色古香大宅邸。
女兒住一樓，母親住二樓。深夜，二樓突然傳來母親的怒吼聲，緊接著是她緩慢走下樓梯的腳步聲。
察覺母親動靜的女兒，急忙衝進廚房。她打開櫥櫃，拿出一件工具──那是一把「菜刀」。
厚重的門被推開了──母親低著頭，以充滿殺氣的眼神瞪視她。她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把鋒利的出刃魚刀。
在微弱的燈光下，兩人隔著餐桌對峙。母親瞪著女兒，以沙啞的聲音嘶吼：「都是妳害的，我的人生全被妳毀了！妳要怎麼賠償我？說啊，快想辦法啊！」
──這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情景，據說每晚都在重複上演。
女兒淚眼婆娑地問我：「我該怎麼辦？我媽都已經九十五歲了！」
而說這話的女士，也已達七十一歲高齡──明明兩人的人生時光都所剩無幾，卻依然夜夜「拿著菜刀對峙」。
那麼，這兩個人，該如何脫離困境？
人生最大的謎團──為什麼家人之間會互相折磨？
讓我們更深入了解這對母女的背景。這位女士的父親因為工作性質特殊，一年中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鮮少回家。據說，他經常住在情婦的公寓裡。
女士從小就習慣這個缺乏父親陪伴的環境，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都認為，這就是所謂的父親、所謂的家庭的常態。在她快三十歲那年，由父母安排相親結婚，但就連相親這麼重要的場合，父親也未出席。
婚後，女士和丈夫以及母親一起住在這棟宅邸。然而，母親沒多久就開始持刀攻擊女婿。最後這位女士離婚，恢復與母親兩人在寬敞的宅邸相依為命的生活。
母親當年也是相親結婚。在違背意願的情況下，近乎被迫地嫁入門第懸殊的夫家，照料經商的丈夫家族。母親將這個壓力轉嫁到女兒身上，從小就嚴格要求「不要讓我蒙羞」，學業成績若不是第一名就得不到任何誇獎。她也不准女兒就讀男女合校的一般大學，甚至直到考試前一刻才把准考證交給她，讓她直到最後一刻才得知自己要考哪所大學。
在女兒眼裡，母親是個「被迫像個奴隸般結婚的可憐人，但她把家事和育兒都做得盡善盡美。她很了不起，我自歎弗如」。
其實，在這棟宅邸裡，還發生過另一件慘劇。
女士有一個大她五歲的姊姊，卻在三十歲生日前夕，在這座宅邸的一個房間裡上吊自殺。
這位女士，外表看起來很開朗健談。她非常熱衷學習，六十多歲時還以社會人士身分考進研究所學習翻譯。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卻總是以瀏海遮住眼睛，不讓人看見。偶爾從髮絲間窺見的眼神，瞳孔放大，散發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她全身瀰漫出痛徹心扉的哀傷，強烈到讓擦肩而過的人都會為之一震。但弔詭的是，她每講兩句話，就會轉而讚美「我非常尊敬母親」。
對精神醫療略知一二的人，可能會懷疑：「她的母親是不是得了思覺失調症？」據說思覺失調症的其中一個症狀，就是會看到現實中不存在、對自己充滿惡意和敵意的聲音或影像。
然而，從這位女士的敘述來看，似乎並非如此。她的母親思緒十分清晰。至今依然不依賴女兒，而是雇用專屬的照護員外出購物，也會從事自己的興趣。只有對待女兒的人格異常扭曲。女士笑說：「早上一見到面，她就已經在生氣了。我根本沒看過母親笑起來的樣子。」
每到深夜，母親又會拿著菜刀走下樓。母親其實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但她還是會威嚇、辱罵、大吼大叫，然後再回到二樓。
據她說，有時兩人就這樣沉默地瞪著彼此，直到天亮聽見鳥鳴。母親離開後，女兒才終於能入睡。
離不開，也看不見出口
那麼，換作是你，會對這位女士說什麼呢？她該如何繼續往後的日子？這正是我們第一個要共同探討的主題。
許多人聽到這對母女的悲慘困境後，可能會有點驚訝地想：「分開生活不就好了？」也有些人可能會感到一絲安慰，暗自慶幸「還好我家的問題沒這麼嚴重」。
這對母女的關係，聽起來或許很極端。但這真的是特例嗎？
想離開卻離不開，有人飲泣有人慟哭，有人被憤怒驅使，衝突不斷──這些情景，不也正在許多家庭中上演嗎？
相信很多人的心頭都會一緊。即便程度不同，但很多人所面對的煩惱，其實都與這對母女的困境相去不遠。
舉例來說，你是否曾對某位家人有過以下感受？
對方蠻不講理、自私自利、傲慢、控制欲強、過度干涉、麻木不仁、目中無人；動輒突然暴怒、情緒失控；說些沒必要、刻薄或語帶諷刺的話；滿口抱怨和不滿，從來沒有一句感謝；邋遢、懶散；自尊心強，總是用居高臨下的態度；嫉妒心強、疑心病重；自卑感強，動不動就鬧彆扭；不聽人說話。只想依賴別人不願付諸行動；認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試圖利用別人，只圖一己方便；總覺得自己被監視著。
覺得個性和父母很像，並因此討厭自己；總覺得過著和父母相似的人生；覺得愧對父母，沒有達到他們的期望。
和家人在一起不快樂，但心裡又覺得「因為是家人」，所以不能離開。
即使如此，還是覺得很煩悶、憤怒、疲憊不堪。
光是這樣簡單回想一下，就能列出這麼多項目。這些家庭煩惱，都指出一個共通點──與家人相處，是件痛苦的事。
．與家人相處感到痛苦。
．希望離開，卻無能為力。
．渴望相互理解，卻力有未逮。
．反覆陷入同樣的模式（看不見出口）。
這些感受，是不是覺得似曾相似？
對了，還有佛法這個解方！
無論面對什麼樣的煩惱，都需要一套合理的解決路徑和實際可行的方法。
前面提過，「佛陀的方法」不是從「父母」「子女」這些觀念著手，而是將問題還原成「心的狀態」與「心的反應」。
例如，佛法所進行的邏輯性分析步驟是：將「憂鬱」解讀為「內心累積憤怒（不快感）的狀態」。那麼，這份憤怒的根源是什麼？是父母的過度干涉？暴力？還是言語上的人格否定？而這些行為背後的父母本身，是否也殘留著強烈的憤怒或後悔等反應呢？
我們也將依循這樣的步驟來剖析問題──「因為父母的心中殘留著這些想法（心的狀態／反應），所以當時他們會說那些話、做那些事。而我對此產生這樣的反應。這種關係持續下去，使憤怒、悲傷、孤獨，以及『都是我的錯』的自我否定等想法在我的內心滋長。這些又形塑成我的『個性』『情緒』，甚至『價值觀』，最後塑造出我現在的人生。」最重要的是，人生中經歷的任何痛苦，都不是憑空而來。
當我們能夠意識到這些原因，那些在無意識中持續的煩惱，才能煙消雲散。一旦原因浮現，你就能看見「如何才能擺脫」的具體方法。接下來，就讓我們竭盡所能地運用佛陀的智慧，解開人生最大的謎團──家庭中潛藏的痛苦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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