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拾陸 久違回歸,繼《善終》後,重量級新作
後宅暗鬥×朝堂博弈×復仇爽文×微甜愛戀,一網打盡!
玲瓏沉穩的罪臣之女+雷厲風行的腹黑皇子
後宅與朝堂,她以心計破局,他以手段護她
面對滿盤皆敵,偏要殺出唯一生路,
為家人雪冤,也為自己翻盤,掙得新的命運!
★★編輯強推,必讀理由★★
如果您喜歡宅鬥+朝鬥+聰明女主和步步為營的復仇故事,《醉金盞》絕對會讓您越看越停不下來。女主是罪臣之女,外表圓滑沉穩,內心堅韌狠辣;男主是表面溫潤,實則腹黑的皇子。兩人在詭譎局勢中相遇,從彼此猜疑,互相利用,到成為盟友,最後男主坦露心意,女主慢慢放下心結,比起轟轟烈烈的愛情,在拉扯與試探中悄然滋長情感,更令人動容與揪心。整部小說採雙線並行,母親在宅鬥中的隱忍與抗爭,女兒於朝局中的謀算與反擊,兩條線交織發展,情節層層推進,既有細膩的宅鬥算計,也有緊張的朝堂博弈,更有濃厚而動人的親情。書中女性角色塑造尤為亮眼,每個人物皆鮮明立體,各有風骨與選擇,令人印象深刻,讀起來節奏明快又非常過癮。
遠嫁蜀地,銷聲匿跡近二十年的定西侯府嫡女陸念,
忽然帶著剛及笄的獨女余如薇重返京城,
一時之間,侯府震動,滿城側目,流言四起。
原因只有一個──這對母女,太過離奇。
陸念未出閣時便惡名在外,親爹不好管,繼母不敢管,
所以侯府不得不在她惹出禍事前,把人遠遠嫁出去。
誰知她的女兒「青出於藍」,命格帶煞,剋得余家幾近覆滅!
一對母女,兩段惡名,背後卻藏著無人知曉的驚天真相。
黑鍋由她們背,真正的惡人卻依舊高坐雲端,享盡榮華!
天底下可沒有這麼好康的事,如今她們回來了,
帶著舊恨,帶著傷痕,也帶著將一切重新清算的決心。
血債就是要血償,誰都休想逃脫!
作者簡介:
玖拾陸
閱文集團大神作家,深耕古言領域的實力創作者。其作品以細膩權謀、女性成長為核心,融合宅鬥、重生、復仇與甜寵等多元元素,情節跌宕懸念迭起,人物鮮活立體。擅長刻畫堅韌聰慧的女性群像,在家族紛爭與朝堂博弈中鋪展酣暢劇情,既有復仇虐渣的爽感,亦有雙向奔赴的溫情。代表作《善終》、《踏枝》、《威武不能娶》廣受讀者喜愛,新作《醉金盞》以母女聯手破局,將懸疑、美食與權謀交織,延續其一貫「文筆劇情雙線上」的創作水準,成為古言宅鬥文標竿之作。
出版作品:《醉金盞》。
章節試閱
第一章 有仇報仇
永慶三十五年,初秋。
昨夜起風,一掃夏末熱氣,晨起雲低,陰沉沉的,眼瞅著就要下雨了。
一輛馬車從南城門入京,不疾不徐往內城方向去。
車簾被掀開一角,露出車內人的半張臉龐。
陸念靜靜看了一會兒街景,收了手,「還是這個地方,卻好似同我印象裡的完全不一樣了。也是,我走了都快二十年了,自然是看什麼都陌生。阿薇呢?阿薇離京多久?還有記得的景嗎?」
坐在陸念對側的少女聞聲抬起頭來,她皮膚白皙,一雙杏眼烏黑明亮,五官將將長開,去了青澀,是個端麗的美人兒,偏笑起來露出淺淺梨渦,添了幾分俏皮。
「母親,您說什麼呢?我生在蜀地、長在蜀地,從前哪裡來過京城?」
陸念一愣,又樂得咯咯直笑,「聞嬤嬤妳看,車上只我們三人,但阿薇就是阿薇,滴水不漏呢!」
聞嬤嬤垂眸,哪怕坐著,態度亦是畢恭畢敬,「夫人,奴婢也不識得京師繁華。」
陸念笑得更高興了,連連撫掌,「進了內城,沿著大街行至燕子胡同口,往西拐進去,再行不久至那最高最大的銀杏樹下,就是定西侯府了。」
說到這裡,陸念臉上笑容瞬間消失,伸手握住阿薇的手,眼中閃過恨意,「從今往後,我們母女兩人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阿薇回握,指尖有些用力,甲蓋都泛著紅。
她自是來過京城的,不,應該說,她出生在這裡。
她本姓金,祖父乃三朝太師,也曾權傾朝野,家中子弟不少,最受寵愛的卻是她這個最最小的孫女。
說來不稀奇,尋常人家最疼寵的都是長孫幼子,她作為幼子的女兒,排前頭的又只有三個長她七、八歲的堂兄,生下來就是家裡的明珠。
四歲時,父親外放中州任官,阿薇帶著長輩們的不捨與牽掛,同母親一起隨父親赴任。
變故發生在她六歲那年,太子生了巫蠱禍事,祖父捲入其中,京城風聲鶴唳,太師府被圍,金氏滿門無脫身之法,唯有已經出嫁多年的姑母勉強讓親信嬤嬤逃了出來。
花嬤嬤日夜兼程,趕在官府抓人之前把訊息傳到了中州。
父親知道後安排了不少事,身懷六甲的母親激動下小產,兵荒馬亂之中,花嬤嬤奉命帶上阿薇繼續南逃。
兩人扮成祖孫,原是再不敢叫人知道金家還有這麼一個小孫女偷偷活了下來,直到她們聽說了陸念的消息。
陸念是定西侯府的嫡長女,是阿薇母親的手帕交,早年遠嫁蜀地世家余家,阿薇幼年與陸念有過一面之緣,也記得余家那個比自己大了六個月的小姐姐,同樣名喚阿薇。
余家的事在蜀地一帶傳得邪乎,兩三年間余氏幾房人口陸續離世,或是疾病、或是意外,再有扛不住噩耗而倒下的老人,為此求過高僧,請過道士,依然沒有法子,而余如薇先前就去了莊子上養病,雖然還未傳出死訊,恐怕也很不樂觀。
阿薇隱姓埋名求見陸念,疲憊不堪、混混沌沌的陸念卻如靈光乍現般,一下子認出了阿薇。
兩人大哭一場,彼此說了這些年的經歷。阿薇這才知道,余家人的陸續死亡不是什麼邪法,而是陸念的復仇。
余家內鬥,陸念孕中便中過毒,所以余如薇生下來就是病秧子。
陸念報了仇,卻救不了日漸衰弱的女兒,阿薇抵達翌日,余如薇就嚥氣了,也熄滅了陸念的心火。
是阿薇用了激將法,將陸念從心如死灰,半瘋半癲中拉了回來。
「如薇姐姐的仇報了,您自己的呢?是誰不擇手段,害您失去親娘?是誰鳩佔鵲巢,讓您與父親胞弟離心?是誰在京中壞您名聲,迫使您遠嫁蜀地?您甘心讓她在京中作威作福嗎?」
陸念怎麼可能甘心?她已經是手染鮮血的羅剎了,又怎麼能坐視還有仇人逍遙?
她們又在莊子上住了兩年,陸念治病養身,阿薇成了余如薇,花嬤嬤改成聞嬤嬤,準備好了之後,三人啟程回京。
料想到了路上辛苦,留足了時日,特意選擇在今日踏入京城。
這一日正是定西侯原配夫人,陸念生母三十周年的忌日。
馬車停在侯府外頭,阿薇踩著腳踏下車,看了眼侯府外的石獅子,又扭頭向東邊看去。
那是太師府的方向,是她真正的家。
祖父斷不會生巫蠱禍端,金家上下皆是無辜。
阿薇再一次握緊收在袖中的手,陸念給她正大光明的身分,她助陸念對付繼母,然後她也有她的復仇──替祖父、替金家平反!
定西侯府置家祭,亦有不少熟悉人家前來添香添禮,因而府門大開,幾位管事門房恭謹迎客。
新來的馬車看不出身分,車上下來的主僕三人不遞拜帖禮單,直直往裡走,管事便攔了路。
「不知是何府貴客登門……」
話未說完,陸念一個眼刀子甩了過去,「客?我竟是客嗎?哈哈,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回來上香還得備帖子了!」
幾句話說得那管事臉上一陣白,再仔細一看說話的婦人面容,他的面色由白轉青。
與記憶裡對得上的五官,比當年還陰陽怪氣的口吻,不是那位遠嫁多年的大小姐又還能是誰?
「快、快……」管事喪著臉催促手下,「快去裡頭報一聲,大小姐,不對,是姑奶奶……」
府裡太久沒有這麼一號人物了,管事一時緊張得都掰不正稱呼,最後憋出一聲「姑夫人」應對。
小廝更是不敢多話,拔腿就跑,悶頭衝進搭了靈堂的院子。
此處站滿了人,僧眾敲著木魚念著經文,定西侯陸益坐在一旁看子孫敬香,一切有條不紊。
突然間有小廝氣喘吁吁闖進來,攪亂了肅穆氣氛,幾乎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怎麼回事?」世子夫人擰眉詢問。
「姑夫人回來了!」
「誰!?」
別說世子夫人沒有反應過來,在場之人都面面相覷,這家裡哪有什麼姑夫人?
定西侯先回過神來,「是阿念回來了?」
一聲「阿念」立刻將那出嫁多年的人的音容帶回了眾人腦海裡,一時間神色各異。
陸念竟然一聲不吭的直接從蜀地回來了!?
今日過府的姻親客人不少,留在前頭聽吩咐的小廝、僕婦三五成群說著話,聽說殺出了「程咬金」,紛紛探頭探腦的小聲議論。
陸念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目光,領著阿薇熟門熟路往裡頭走,一面走還一面介紹起來,「剛剛那道門上的對聯是妳外祖母寫的,曾得過皇太后誇讚,所以才保留了下來。至於這園子裡她從前最喜歡的花木就沒有那等好福氣了,它們不曾入過貴人的眼,早在我小時候就被換了,因為妳那填房外祖母看不慣!我那時也就五、六歲,看到園子被挖得一片狼藉,求他們不要再挖了,阻攔間還摔在地上,手腳都破了皮,血糊糊的,一直哭到妳外祖父回府。結果他瞪著眼睛訓斥我,為了幾株花木要死要活像個什麼樣子!我才忽然明白過來,這個家再不是我母親在的那個家了。阿薇啊,妳說說,那是幾株花木嗎?」
引著路往前走的管事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姑夫人真情實感,聲聲如泣,講的是喪母的幼女,控訴的是有了新人忘舊人,連女兒都不疼了的老爹,幾句話下來,沒見那些不遠不近看熱鬧的丫鬟婆子都唏噓上了嗎?
要不是他老劉在定西侯府當差半輩子,他都要紅眼眶了。可事實上,摔著了不讓人近身看傷的是姑夫人;把繼夫人與一眾僕婦鬧得沒力氣,自個兒卻生龍活虎,嗷得比鞭炮都響的是姑夫人;侯爺急匆匆趕回來,好話說盡還哄不好的依舊是姑夫人。
折騰到最後,侯爺心累,說了重話。那也是因為心疼女兒不顧傷口還不依不饒,結果好了,二十年過去,從姑夫人口中說出來,全變了。
劉管事心裡堵得慌,卻也不好同他府的人解釋,只能加快腳步往前走。
當然,不用想也知道,待到了靈堂,這炸藥還有得響呢!
果然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就是不清楚跟著回來的表姑娘能不能穩住姑夫人了。
這麼一想,劉管事又悄悄瞅一眼余家表姑娘。
好傢伙!表姑娘杏眼含淚,楚楚可憐哀訴,「母親,您幼年當真受苦了。那怎麼會是幾株花木呢?那是您對外祖母的思念,是您的寄託呀!外祖父真是……」
劉管事可以確定──龍生龍,鳳生鳳,姑夫人就生不出省油的燈!
陸念講故事,阿薇給回應,一直走到那院子前,沒讓一句話掉在地上,聲音也越來越高,定西侯耳力依舊不錯,還沒看到女兒身影,就先聽了三五句控訴,頗為沒臉,心裡也升起了幾分不高興。
可等陸念繞過院子裡的人,牽著余如薇站在他的面前,定西侯的那點兒火氣又瞬間散了。
親生的女兒,還能有仇嗎?嫁出去時不過十六、七,再回來都三十過半了,隔了這些年,讓女兒埋怨幾句又有什麼關係?
「阿念啊!」定西侯站起身來,滿腹的話不知從何說起,只好落在外孫女身上,「這是阿薇吧?都長這麼大了!」
「外祖父。」阿薇恭謹的行了一禮。
「唉,好孩子!」定西侯喜悅地應著,還要說什麼,就聽陸念道了句「父親您老了」,頓時悲喜交集。
孩子長大了,父母老了,這真是感慨萬千吶!
陸念沒有給他繼續感動的時間,嘴角一撇,滿是譏諷,「不似我母親,連個變老的機會都沒有,她紅顏薄命,含恨而終!」
「阿念……」定西侯臉色僵住。
陸念理都不理,轉身走向供桌,冷冰冰問道:「誰操辦的?桂花酥呢?為何沒有供奉母親最喜歡的桂花酥!?」
阿薇順勢掃了一眼靈堂,陳設佈置、人員站位、貢品數量,全部合乎規制,挑不出任何錯處,但存心挑刺的陸念不可能空手而歸。
世子夫人桑氏在心裡叫苦不迭,她的丈夫陸駿和陸念一母同胞,都是定西侯的原配夫人所出。
桑氏出身淮南世家,嫁入京城時,陸念已經出閣,兩人從未見過面,但她對大姑姐的「威名」如雷貫耳,那是出了名的難伺候。
原以為這輩子都打不了交道,沒想到大姑姐忽然回來了。
桑氏訕訕道:「大姑姐,今日家祭是我操辦的,我不曉得婆母從前愛吃桂花酥,是我疏忽了。」
陸念沒有為難桑氏,只把苗頭對準了陸駿,「弟妹不曉得的確情有可原,你呢?你難道也不曉得?你就是這麼當孝子的!?」
「我怎麼了?」陸駿挨訓,下意識反駁,「母親去世時,我才三歲,哪裡會記得?」
「你還有理了!?」陸念抬手就往弟弟身上打,「母親十年忌日時,我催沒催過桂花酥?你那時十三歲了,還記不住嗎?你就是根本沒有把母親記在心裡!」
陸駿又氣又急又臊,想他堂堂侯府世子,過了而立之年,在外行走人模人樣的,卻被長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罵,他的臉往哪裡放?
得虧手邊沒有勾得著的雞毛撢子,不然他這位瘋姐能拿起來抽他!
「妳是來磕頭的還是來鬧事的?」陸駿邊躲邊喊阿薇,「外甥女,趕緊把妳娘攔住啊!」
「舅舅不記得了,外祖父難道也不記得?」阿薇不僅沒拆陸念的臺,還加了一把火,目光落在場中那一直不曾開口,卻能看出身分的老婦人身上,「您就是外祖父的繼室夫人吧?我聽說您同我嫡親的外祖母在閨中就有交情,難道也不記得她愛吃什麼?便是都不記得了,這府中就沒有伺候過我外祖母的老人了嗎?人都去哪兒了?遣散了嗎?」
陸念也不再打陸駿了,嘲弄之情溢於言表,「不然怎麼叫鳩佔鵲巢呢?」
定西侯的繼夫人岑氏面色鐵青,她就知道,陸念這一通唱念做打,最後都是衝著她來的!
不僅自己是刺兒頭,帶回來的女兒也伶牙俐齒得很!
有那麼一瞬,岑氏恨不能一刀砍了陸念,這個繼女,天生就是來剋她的!
從她進門第一天起,陸念就沒給過她一張好臉、一句好話,小小年紀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防備心,無論她如何討好都不見成效,還四處宣揚繼母苛刻。
好在繼母也是母,岑氏哄住了定西侯、收服了陸駿,單打獨鬥的陸念根本不足掛齒。
岑氏把陸念當成了棋子,陸念越是橫衝直撞,就越發襯托得岑氏不容易,忍讓克制,也越發讓定西侯與陸駿體諒她、信任她。
最後把人嫁得遠遠的,一輩子都不用再礙眼了。
沒想到,一晃二十年,陸念竟然回來了。
岑氏暗暗咬牙,她苦心經營了這麼久,她的家業、岑家的未來,絕不能毀在陸念身上。
不過,觀陸念這番做派,也能看出這些年毫無長進!
她能讓陸念這個只有蠻勁,不會動腦的繼女做啞巴吃一回黃連,就能吃第二回!
至於小拖油瓶……岑氏心生鄙夷,陸念能養出什麼聰明玩意兒?回頭一併收拾了!
現在嘛,隨陸念鬧吧,越鬧越無狀。
思及此,岑氏語重心長道:「阿念,妳再有怨氣也別在妳母親忌日靈堂上鬧呀!」
陸念噗哧一笑,「不當著母親的面為她訴苦出頭,她怕是以為自己活了二十餘年到最後是個孤家寡人呢!」說著,她抬起手指向定西侯,「丈夫。」手臂一斜,再指陸駿,「兒子。」
陸駿白著臉想揮開她的手,被陸念躲開了。
陸念的指尖又落到了一少年郎身上,「孫子,是孫子吧?長得就跟阿駿一樣沒出息!」
沒出息的金孫受不得激,只是話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桑氏抱住捂上了嘴,不讓他摻和進這紛爭裡。
陸念又指向院子裡另一隊人,「兄長、娘家人。嘖嘖嘖!這麼多大活人,但凡有一個有良心的,我母親能這麼多年吃不上一口桂花酥嗎?」
「妳有完沒完?從老到少,但凡挨著點兒邊的都被妳罵了個遍!」
他太曉得長姐的臭脾氣了,從小就是這樣,別人尋事起碼講究冤有頭,債有主,陸念不同。她就是個炮仗,炸起來不管不顧,誰從邊上過都得沾兩片碎紅紙,染一身硝煙氣。
前腳進門,後腳點炮,這一院子誰也沒有輪著好。偏偏今兒不止舅舅家,也有其他姻親與客人,亦有不少小輩,另請了十餘僧人誦經,真是丟人!
陸駿要臉,但氣歸氣,還是遞了梯子,「妳和外甥女跋山涉水回京,路上辛苦了,我給妳把香點上,妳們先給母親磕頭,再安頓休息。」
陸念似笑非笑看著他,不搭話。
陸駿被她笑得脖頸發涼,只好又哄余如薇,「外甥女……」話戛然而止,因為外甥女走開了!
阿薇走到「娘家人」那一片,向站在最前頭那位面容嚴肅的老者行了一禮,「舅公,今日貢品不能少了桂花酥。侯府廚房恐怕多年不曾做過了,不知京中哪家鋪子做的能合外祖母的口味?」
老者上下打量余如薇,阿念本性難移,擺明了借題發揮,余家外孫女瞧著倒還懂事,是想要息事寧人的態度。
這般想著,被陸念一番鬧騰生出來的煩心散了些,老者給身邊的髮妻遞了個眼色。
「好孩子,舅婆若沒有記錯,從前曾同妳外祖母一起吃過芳客來的桂花酥,她是喜歡的。」舅婆握著阿薇的手說完,又轉頭催促,「還不趕緊讓人去買?」
劉管事麻溜應聲去了。
阿薇微笑著與舅婆道了謝,抽回手,背轉身時抿了下唇。
果然是人死如燈滅,夫家上下靠不住,娘家大嫂說胡話。
雖然她只在京城長到四歲,但還記得那芳客來的桂花酥難吃得要命!
唯一的長處就是離定西侯府不算遠,跑一趟來回用不上兩刻鐘。
好在,兩刻鐘夠用了。
陸念不讓繼續祭拜,僧人請示了定西侯後,便退至一旁,等著桂花酥送達。
數十道視線落在身上,阿薇不慌不忙的朝聞嬤嬤示意,兩人一前一後走向西側偏廳,抬了一把太師椅出來。
「什麼意思?」陸駿看傻了眼。
椅子直接擺到了供桌前頭,阿薇扶陸念坐下,而後回答道:「舅舅您先前說得極是,我們遠道而來,舟車勞頓,母親頗為辛苦,這會兒供品未到,母親坐著歇歇腳。」
陸駿嘴角抽動,一時分不清外甥女到底是耿直過頭,還是另一種的陰陽怪氣?
「不成體統!」定西侯嘴上怪著,多少也心疼陸念,「要歇去偏廳裡歇,有躺椅舒服些。妳放心,桂花酥買來了就叫妳起來。」
陸念閉目不答,阿薇心領神會,張口就來,「外祖父,母親睡著了,就不挪了吧!」
不止不挪,聞嬤嬤還抱了張薄毯出來,輕手輕腳給陸念蓋上。
岑氏看在眼中,氣在心裡,這就睡著了?騙鬼呢!
身邊嬤嬤壓著聲勸道:「您消消氣,讓她們唱戲,老奴不信她們能唱出花來。」
陸駿也不信,嘀嘀咕咕著,「說睡就睡,怎麼可能?」
「舅舅,母親吃了很多苦,很不容易。」似是怕吵著陸念,阿薇的聲音不重,語氣卻十分堅定,「我們日夜兼程,路上不敢耽擱,就怕錯過了外祖母的忌日。您應當也曉得我們在蜀地過的是什麼日子,若不是念著京中還有娘家人,母親早就熬不下去了。」
「妳怎麼這麼說自己家?」
「實話實說罷了,余家也不知道招惹了什麼髒東西,我生下來身體就極弱,要不是母親親力親為,仔細照顧,只怕早就夭折了。我僥倖活下來,家裡其他人就沒有這麼好命了,前兩年陸陸續續出意外的出意外、病故的病故,一大家子就剩了個七零八落,日子艱難。原想著京中知曉了狀況,不說接母親回京,也該有些支持幫助,沒想到就一封單薄家書。」
阿薇話音一落,定西侯眉頭倏地皺起,疑惑地看向岑氏。
余家事情,定西侯印象深刻。陸念自從遠嫁後與京中少有聯繫,一副與家裡斷絕往來的姿態。侯府每年送年節禮過去,蜀地從未有禮送來。
定西侯早幾年氣過、惱過,有幾次還憤憤說過「就當沒這個女兒」,但日子一長還是忍不住牽掛,盼著有一日父女之間還能有幾分溫情。
直到兩年前,陸念突然送回一封家書,定西侯激動萬分,打開來一看,心卻墜入冰窖。
余家出事了,裡頭數得著、數不著的親戚,三張紙都不夠寫全,都沒了。
他從信上看到了陸念的癲狂,那手臨摹生母字帖得來的好字,在紙上張牙舞爪似凶獸,一看就曉得落筆時情緒有多麼激動。
能不瘋嗎?前月大姑,上月伯娘,前幾天小姪,下個月還不曉得輪到誰出事?被這種不知緣由的黑雲籠罩著,驚恐又無助,身處其中誰能不瘋?
定西侯光看信都毛骨悚然,急著想把女兒和外孫女接回來,但事情最終沒有定下,因為岑氏勸住了定西侯。
「親家出事,我們二話不說把人接回來,太涼薄了。若阿念母女能平安抵京,便是被人指著脊梁骨罵,府裡肯定也是認的,可我擔心路途遙遠。信上寫著,阿薇那孩子從小體弱,這幾年養在莊子裡吊命,萬一路上顛簸受不住,阿念如何接受得了?余家遭此劫難,怕是庫中藥材消耗極大,上等藥材難得,不如我們趕緊備些送過去,再多添些銀兩,有錢有藥,讓阿薇先養好身體,待吃得消長路了,再隨阿念回來。」
這番話很有道理,定西侯只能按下了立刻接人回來的念頭,寫了一封安慰女兒的書信,備好了三大箱籠的好藥材,並五千兩銀票,讓人送往蜀地。
之後有過覆命,定西侯便當一切順利。雖再沒有收過陸念家書,卻也沒往深處想過。畢竟這個女兒著實不愛寫信,不到救命之時沒一個字送回來,之前十幾年就是這樣,他習慣了。
哪承想,送達蜀地的只有一封書信!?
阿薇觀定西侯神色變化,就猜到其中恐有故事,她輕哼了聲,抬起手來,先指向定西侯,「親爹。」又指陸駿,「親弟弟。」
一旁才被他母親放開沒多久的金孫來了勁,等阿薇像陸念一般指到他這裡,卻不想這位表姐看都不看他,手指直接指到了舅公那裡。
「嫡嫡親的娘舅。」阿薇嘖嘖搖了搖頭,咬牙道:「骨血相連的至親,就一封家書打發,沒管過我母親死活!靠不住的,終究靠不住啊!」
陸駿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外甥女,這指手畫腳的做派,和陸念真是一模一樣!
而再次被冠上「靠不住」名頭的舅公,臉色難看極了。真是看走眼了,他怎麼會認為余家外孫女想息事寧人呢?這孩子怕是骨子裡也和陸念一樣,是個倔脾氣。
可臉上再不好看,道理還是得講一講,「我若沒有記錯,當日送去蜀地的藥材裡,還有我們白家添的兩支老人參吧?」
「聽舅公的意思,京裡往蜀地送過東西?」阿薇滿臉驚訝,一副這時才曉得其中有誤會的模樣,「如此看來,倒與母親說得大差不差。」
觀她神色緩和,舅婆問道:「妳母親如何說的?」
「母親說過,她與親人們的矛盾只在外祖母的身故上。都說外祖母是生了舅舅後身體不好,元氣盡了才走的,可母親認為另有緣由,因此與家裡人產生分歧。可畢竟是血親,除卻此事,並無旁的矛盾,她寫信求救,京裡不會見死不管。因而京中只一封薄薄家書送來,再無旁物,母親氣得吐了一帕子的血。我捨不得她傷心,不願入京,她反復說『恐是中間辦事的人出錯』,說什麼也要讓我養好了回來。也是我不中用,路上病了幾次,若不然也不會險些趕不上。」
幾句話說完,眾人皆是沉默。白氏之死,明明確確,兩家人都沒有異議。
陸念幼時喪母,做長輩的也是關愛過,可這孩子執拗,鬧得家裡昏天暗地,再多的可憐也漸漸化作了厭煩。
可要說誰會坐視陸念母女死在蜀地,那自家斷然沒有那等冷血冷心之人。
而陸念跟女兒說的掏心掏肺的話也證明了,執拗了三十年的人,內心清明,並不是油鹽不進,渾然不知好賴。
當然,想到「出錯」歸想到,沒有收到支持也是真的,設身處地想想,亦是艱難痛苦。
難怪陸念一回來就借題發揮,尋事發瘋,也不能全怪她了。
還想能「靠得住」的舅公表了態,「這些年妳們母女吃苦了,早知道那兩支人參我另外托人送去蜀地,也不會路途中出了差池,那可是救命的好東西啊!」
阿薇道了聲謝,轉步看向桑氏,「舅母,不知當日總共送出多少藥材?」
桑氏也不隱瞞,「五千銀票、三箱藥材,具體品項都有單子存著,我回頭讓人尋出來。這麼多的銀錢東西,平白無故折在半路上,說什麼也得仔細查一查。」
當初她經手操辦過,這事不弄明白,不管是公爹、丈夫、舅家,還是來觀禮的賓朋,怕是要懷疑到她這兒了。
她沒沾過一兩一藥,她不怕查,查清楚了才好。
「您說得是,得查仔細了,不冤人清白,也不放過那貪心之人,證據確鑿才好。」阿薇並不糾纏。
借桂花酥發難,原也不是奔著銀子藥材去的,這是意外收穫。既得了線索,之後層層抽絲剝繭,證據確鑿才能一錘定音。
沒有足夠的證據就動手,只會如幼時的陸念一般吃虧,她們重返京城,再不會吃那等啞巴虧。
而後,阿薇嘴唇一撇,委委屈屈地道:「我就是心疼我母親吐的那一帕子血!」
定西侯更是心疼,交代桑氏,「快些派人把院子收拾出來,等一下好讓她們母女住進去,缺了什麼就補上。」
一直閉著眼睛「睡覺」的陸念掀了眼皮,「我住春暉園。」
桑氏暗訝,春暉園是白氏婆母曾經住的正院,岑氏進門後住了另一處,因此這些年一直空置著。可再空置也是一府正院,從沒有聽過哪家歸來的姑夫人住正院的。
父母在,兄弟在,這不合規矩啊!
定西侯滿腦子還是「一帕子血」,根本顧不上想規矩禮數,二話不說應下,「那就收拾春暉園。」
既然定西侯都允了,桑氏只能招呼親信嬤嬤,讓她帶人去收拾。
之後誰有意見,誰去掰扯,鬧翻天了也是別人的事,她不用攪在其中。
陸念的眼睛又閉上了,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阿薇蹲下身子,一面替她整理薄毯,一面不動聲色打量院子裡眾人的神色。
她們特地趕在忌日回府,自有目的,春暉園便是其中一項。
陸念從不相信生母死於意外,可惜沒有證據。
當年尋不到,三十年後又談何容易?可要說這府裡還有那會兒留存的丁點兒證據,最有可能的就是春暉園。
再者,人的記憶是極玄妙的東西。憑空想像沒有收穫,但若就住在其中,日夜睜開眼就是熟悉的屋牆、梁柱,或許有一天陸念就心領神會,想起母親「病故」之前發生過什麼。
再不濟,也就當個念想了。
別看陸念現在有的放矢,有理有據,但只有阿薇和聞嬤嬤才知道,她的瘋病被壓在了骨子裡。
燃燒過、絕望過、放棄過,又咬著牙從血泊裡爬起來的女人,她骨子裡早就瘋了,陸念還能留著這份清明,不過是為了早亡的女兒,以及生母的血仇。
阿薇代替了余如薇平和陸念的心神,但這世上絕不會有人能替代三十年前的白氏。
藥材吊命,念想吊魂,春暉園便是那念想了。
偏春暉園是正院,尋常不好討,想要住進去只能一回府就定下,若等到她們已經在別的院子安置了,再想換想搬,就是事倍功半。
不如現在這樣,刺激著定西侯心軟,當眾應了,人人都聽見。
阿薇尋思著,抬頭看了眼聞嬤嬤。
見聞嬤嬤面色透著幾分疑惑古怪,阿薇壓著聲音問道:「怎麼了?」
聞嬤嬤的視線依舊落在賓朋那處,「沒什麼,姑娘先緊著眼前。」
主僕兩人細語,陸駿看在眼中,也順著聞嬤嬤的視線看了看。
祭拜暫停,賓客們沒有旁的事,都湊在一塊兒說話。
說什麼呢?自是說這兩代人,繼母繼女的恩怨,再說堪稱滅門的余家,還不忘嘀咕五千兩和三箱藥材究竟落了誰的袋子?
自矜身分的賓客都忍不住議論,院子外頭各府的僕婦恐怕更不講究用詞,說得格外起勁吧?
等這些姻親客人歸家,定西侯府裡這些事,又要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丟人!丟死人了!光是想像,陸駿一張臉臊得都紅了,後脖頸上全是汗。
「父親,天色暗下來了,等會兒應是要下雨。」
雨天行走不便,趕緊把事情辦完,把看熱鬧的客人都打發了!
定西侯便問,「點心還沒買回來嗎?」
陸駿暗罵劉管事不得力,買個點心磨磨蹭蹭,又不想乾等著,只好又一次去勸阿薇。
外甥女再不好勸,也比長姐好說話些。
「已經起風了,再不趕緊就下雨了,不好辦事。」
阿薇佯裝不解,「搭了棚子還怕下雨嗎?舅舅,還是舅母辦事可靠,棚子夠大,親朋好友都站得下,不會淋著的。」
陸駿一噎,怪天怪地,怪不了妻子把棚子搭大了。
「話不是這麼說……」陸駿想找補,不等他編出幾句像樣的,就見陸念不知何時睜了眼盯著他,冷冰冰的,嚇了他一跳,「妳嚇人呢!」
「你是怕棚子塌下來?」
「妳別胡說八道!」陸駿氣結,「好好的棚子,塌什麼塌?妳孝順母親,別咒啊!」
陸念卻絲毫不覺得不吉利,「我見過,余家治喪,塌過好幾次。說來也稀奇,不管怎麼塌都沒有壓到過供桌牌位,都是活人站著的地方塌了。余家三房一婦人,算起來是阿薇隔房的叔祖父的妾,就是被塌下來的杆子砸到腦袋過世的,余家上下稀奇古怪的死法,我能給你講一天呢!」
這是人話?陸駿那張臊紅的臉頓時一陣青,一陣白,早知陸念不可理喻,現在更上一層樓。
「桂花酥買來了!」劉管事抱著食盒飛快跑進來,救陸駿於水火。
陸駿總算鬆了一口氣,甕聲甕氣問陸念,「換哪一碟?」
「阿薇,換掉棗泥糕。」
祭祀供品,連碟子都是成套的,不能突兀。
桑氏見狀,讓嬤嬤奉上筷子,由她們母女經手去,好壞都不要推給別人。
阿薇接過,先把棗泥糕夾開,又將桂花酥一一擺放好。
她的手十分穩,挪了一回碟,連酥皮都沒有碰掉。
待將碟子重新放在供桌上,陸念掀了薄毯,緩緩站起身。
聞嬤嬤見狀要把太師椅挪開,劉管事眼疾手快,抱起椅子立刻走,就怕姑夫人一行又生出新花樣來找麻煩。
僧人開始誦經,照著先前的儀程繼續。
風大了,不知不覺間雨點落下,砸在篷布上嘩啦啦的作響。
陸駿領頭,帶著一眾孝子賢孫就要跪拜,見陸念沒有動,不由用眼神詢問。
「我單獨上香,與母親說幾句。」
陸駿隨她,只要陸念別再生事,她要和母親說上幾天幾夜都隨她。
陸念不著急,陸駿便按著規矩,自家磕頭,姻親祭拜,友朋惦念,院中人多卻不亂,有條不紊進行完,才把供桌前的位子讓給陸念。
阿薇走上前,取香點火。
轟──身後突然一聲巨響,而後是劈里啪啦一連串,連帶著高高低低的哎喲聲、驚呼聲。
竟是棚子塌了!
第一章 有仇報仇
永慶三十五年,初秋。
昨夜起風,一掃夏末熱氣,晨起雲低,陰沉沉的,眼瞅著就要下雨了。
一輛馬車從南城門入京,不疾不徐往內城方向去。
車簾被掀開一角,露出車內人的半張臉龐。
陸念靜靜看了一會兒街景,收了手,「還是這個地方,卻好似同我印象裡的完全不一樣了。也是,我走了都快二十年了,自然是看什麼都陌生。阿薇呢?阿薇離京多久?還有記得的景嗎?」
坐在陸念對側的少女聞聲抬起頭來,她皮膚白皙,一雙杏眼烏黑明亮,五官將將長開,去了青澀,是個端麗的美人兒,偏笑起來露出淺淺梨渦,添了幾分俏皮。
...
目錄
第一章 有仇報仇
第二章 無所顧忌
第三章 強買強賣
第四章 一脈相承
第五章 牢記在心
第六章 更信直覺
第七章 作賊心虛
第八章 挑撥人心
第九章 皆是鮮血
第十章 步步緊逼
第十一章 手刃凶手
第十二章 一起爛了
第一章 有仇報仇
第二章 無所顧忌
第三章 強買強賣
第四章 一脈相承
第五章 牢記在心
第六章 更信直覺
第七章 作賊心虛
第八章 挑撥人心
第九章 皆是鮮血
第十章 步步緊逼
第十一章 手刃凶手
第十二章 一起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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