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謠言
澈底冷靜下來的雲厘回想自己剛才的話，意識到自己衝動了，便支吾著道：「我沒有想凶你。」
「嗯。」
傅識則沒有在意。
雲厘暗自鬆了口氣，想起方才他俐落地扔掉啤酒的模樣，她咬了咬唇，試探性地問道：「你扔啤酒，是因為我……生氣了嗎？」
她留意著傅識則臉上的神情，他把勺子放碗裡，沒有否認：「可能被嚇到了吧。」
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沒有多餘的表情，就連抬眼看她的時候，雙眸都乾淨得讀不出其他含義。
似乎不是她想像的那樣，他沒有別的意思。
坐了一下，雲厘想起他今天中午胃疼的模樣，忍不住輕聲說道：「我不想過多干涉你的生活，但是你的胃不好，喝酒很傷胃的。」
「如果你心情不好，可以和朋友說，如果你沒有朋友，我可以勉強當你的朋友……」
傅識則：「妳看起來不太勉強。」
雲厘乾脆而直接：「我想當的不是朋友。」
「……」
也不知道為什麼，被傅識則那麼果斷無情地拒絕後，雲厘說起話來反而有些放飛自我。
她這麼說話的時候，傅識則並沒有生氣。
兩個人待在一起久了，她也不必像剛認識時凡事小心翼翼。
雲厘：「你怎麼坐車上來了。」
傅識則：「說一下明天的事。」
一聽是工作的事，雲厘收起其餘的心思：「你說。」
傅識則將東西收拾乾淨，便坐在一旁玩手機，草率地交代了下明天的流程。
雲厘盯著他的側臉，他自若地在手機上點擊滑動，玩了一陣子才客氣道：「我坐一下，不能中途退出。」
雲厘：「喔，不著急的，我現在沒什麼事情。」
傅識則沒有問她為什麼在他住的酒店前方，他不是傻子，更何況雲厘完全不隱藏自己的動機和目的。
坐在這裡，好像比待在酒店裡舒服。
在車上玩了一個多小時二〇四八，兩人簡單地聊了聊天，傅識則便下了車。
回家後，雲厘傳了則訊息給傅識則報平安，對面沒過幾分鐘便回了，螢幕上只有一個簡單的『☆嗯☆』字，也足以令她竊喜。
翌日，雲厘提前四十分鐘開車抵達西科大對面的影印店取了宣傳冊，將車停在控制學院內，便提著冊子走到一樓邊角的咖啡廳。
雲厘在前檯點好餐品，挑了個靠外的位子坐下。
舉辦會議的教室在咖啡廳隔壁，離會議還有一刻鐘，陸續有教師和學生到咖啡廳裡，雲厘翹首以盼，見到傅識則跟在人群後進了門，便朝他招了招手。
傅識則走了過來。
雲厘將旁邊的椅子稍微往外拉：「你等一下坐這裡？」
傅識則沒直接回答：「我去點單。」
雲厘的視線追隨著傅識則，他停在點單處，在那站了一下便有四五個年長的人過去和他聊天，幾人看似認識了許久。
「Hi，又見面了。」
似曾相識的聲音，雲厘抬頭，看見前天見過的眼鏡男，他自來熟地將包掛在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
雲厘：「……這個位子有人了。」
「現在不是還沒有嘛！」眼鏡男似乎認為雲厘的話是推託之辭，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要不然妳再考慮考慮加我的好友？」
雲厘搖搖頭：「不了。」
被拒絕了，眼鏡男也沒放心上：「雖然妳說是傅識則的女朋友，但是吧，學院的人都知道他是gay，妳是個漂亮的女孩，不要被騙了。」
雲厘：「……」
「我在西科大待了八年，知道不少傅識則的事情。如果妳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告訴妳，我們以後可以經常見面。」
這人來者不善，雲厘本來不打算過多糾纏。但他剛才的話打在她的心坎上，她幾乎沒有獲取傅識則過往資訊的機會。
眼鏡男見她遲疑了，便掏出自己的手機：「妳掃我。」
雲厘還在猶豫，傅識則拿著餐盤走了過來，站在眼鏡男旁邊，面無表情道：「這是我的座位。」
眼鏡男沒再繼續掰扯，反應迅速地站起來讓出座位，朝傅識則客氣地點點頭：「傅學長你好，我是陳厲榮，是史老師和向老師的聯合培養博士。」
「……」
這人，他媽的，變臉也太快了。
陳厲榮表現得非常圓滑，客套地恭維了傅識則兩句後，盯著這張桌子上的最後一個座位：「這裡還有個位子，傅師兄你看我坐這……」
傅識則將那張多餘的椅子往外一拉，直接推到隔壁桌旁。
他漠然地坐下，拆開吐司袋，宛若旁邊的人不存在。
雲厘到了教室以後，傅識則指了指放在門口的一箱水，讓她幫每個座位放一瓶。以及把列印的資料每個位子放一份。
把教室布置好之後，雲厘手頭終於閒下來。
掙扎許久，她走到傅識則面前：「明天就結束了，你訂了幾號回去的票啊？」
「週三。」傅識則沒打算隱瞞。
「我也訂好了，訂了週四的。」雲厘開了瓶水，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你訂幾點的啊？」
傅識則垂眸，根據記憶裡的資訊說了具體的時間：「六點一十五分。」
「哦。這邊離機場比較遠，要不然到時候我送你過去？」
「……」傅識則用眼神表示了拒絕。
等傅識則上臺演講後，雲厘坐在最後一排，偷偷用訂票軟體搜尋週三下午六點十五回南蕪的飛機。比較幸運的是，那個時間點恰好只有一班飛機，不用擔心訂的是不同航班。
見經濟艙只剩最後一張，雲厘立刻下了單。
訂好了機票，雲厘做賊心虛地抬頭，傅識則還在和前排人員介紹這幾款VR設備的追蹤精度。
她點開相機，趁傅識則沒留意這邊，偷偷拍了張照。
「為實現精確追蹤，這款虛擬實境產品使用了實時差分GPS技術……」
雲厘不太理解傅識則現在介紹的內容，卻還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聽。介紹的全過程，他輕鬆自在，語言流暢，即便是說到生僻的學術詞彙，他也保持的從一而終的自如。
這就是他應該有的樣子。
旁邊的椅子響了下，雲厘回過頭，發現又是那個眼鏡男，她嚇了一跳，往旁邊挪了一格。
臺上，傅識則驟然卡頓了一下。
他繼續：「戶內戶外的體感定位……」
陳厲榮毫無自覺，又往雲厘的方向挪了一個位子。
傅識則的視線移到教室最後一排，好幾秒的時間，他說不出話。
此時陳厲榮給雲厘看了張照片，這張照片是從走廊對面拍的，傅識則和另外一個男生趴在欄杆上，兩人手裡都拎著杯飲料，看似在聊天。
雲厘還想進一步看清楚，陳厲榮又切換到他的好友條碼。進退兩難，雲厘還是加了他。
「不好意思，記不太清產品明細，我取一下資料。」
傅識則狀若無事地走下臺，走到最後一排，抬眸和陳厲容視線接觸時，停留在他身上好幾秒。
他伸手拿走雲厘桌上那本宣傳冊，手撥到雲厘身上，她因此又往隔壁坐了一格。
宣傳冊碰到了陳厲榮，傅識則低了低眼，等了一陣子，語調漠然：「不好意思。」
等傅識則回到臺上，雲厘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陳厲榮沒有再堅持坐在她旁邊，而是起身換了個座位。
會議結束後，教室內留了幾個教授和學生，中間一個頭髮半白的老教授走到傅識則面前，在他耳邊說了很多話，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也無不耐，全程安靜地聽著。
收拾好多餘的宣傳冊，雲厘便跟著傅識則出了門，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行走的步調緩慢。
「剛才那位是你的導師嗎？史、史向哲？」
「嗯。」
「那剛才那個戴眼鏡的人，他是不是你的，學弟……」
雲厘不確定陳厲榮的話有幾分可信，如果他是傅識則的學弟，那應該不至於太離譜。
雲厘不想下次被拒絕的理由，是傅識則來一句：我喜歡男的。
聽到她的問話，傅識則停下腳步，冷著張臉掏出手機叫車：「我走了。」
這次立刻有人接單，車就在西科大內，沒多久便到控制學院的門口，雲厘見他打開車門，甚至都沒回頭看一眼。
「你等一下。」
雲厘失落的情緒沒維持多久，她往傅識則手裡再塞了本宣傳冊，紅著臉後退了一步，等他上車。
傅識則心情不佳，上車後直接扣上安全帶，冷著臉將宣傳冊扔包裡。
半晌。
他又把那個宣傳冊拿出來，打開，裡面放著個紙折的月亮，表面撫得平整，附著張便利貼——「見到你，我就好像見到了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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