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推薦：客家文化委員會　黃玉振主委

中華民國幸福家庭促進協會理事長　彭鏡禧教授

東海大學社會工作系主任　彭懷真教授

小說家國家文藝獎得主　李喬

磨練

「我爸爸跟我說過，老師叫你做什麼，有道理的，叫做訓練，沒有道理的，叫做磨練，老師這樣懲罰你，就當做是在磨練你吧。」

「有些工作是很苦，但是必須有這樣的磨練，長大後才知道苦的價值。」



　　這天，羅老師上完最後一節課，要我帶領同學們，把教室及走廊打掃乾淨，黑板、桌子、椅子、門窗全部要擦拭乾淨，還說明天有督學及貴賓要來參觀，校長希望有一個整潔的學校給他們看，這也是全校學生的榮譽。

　　我立刻分配工作，並指揮大家趕緊做，還好，同學們都很勤快，可是這時候突然下雨了，有同學問我，正在下雨，窗戶外邊要怎麼擦，我說不用擦了，明天上學後再擦。

　　在大家分工合作之下，很快就把教室及走廊整理得乾乾淨淨，我到師長辦公室去請羅老師來檢查。羅老師這裡摸摸、那裡看看，忽然對著我大聲說：「級長，我不是告訴過你窗戶要擦拭乾淨嗎，窗戶外邊為什麼不擦！」

　　我回答說：「老師，外面在下雨，沒有辦法擦，我們準備明天一早上學後再擦。」

　　「不行！現在就要擦，你不聽老師的話，我罰你一個人擦，快去！」

　　我只好默不作聲，拿了抹布爬上窗檯擦拭窗戶外邊的玻璃，擦著擦著，陳勇也拿了一塊抹布走過來要幫我一起擦，卻被羅老師大聲叫住，只得回到座位上，看著我一個人擦玻璃。

　　終於把窗戶外邊的玻璃擦乾淨了，衣服也全濕了，我請老師檢查，羅老師又說了：「你說擦乾淨了，為什麼玻璃上還有水滴，再去擦乾！」

　　我心想，外面正在下雨，雨水打在玻璃上，當然會有水滴留在上面，再怎麼擦也擦不乾，但我沒有說出來，只是覺得很奇怪，也想不通，大家都知道的道理，為什麼羅老師要如此嚴厲的懲罰我。

　　整個玻璃窗我又擦了一遍，當然，每一塊玻璃外側仍然不斷的被雨水打上水滴，雨不停永遠也擦不乾，想不到羅老師卻叫我下來，同時交待我明天提前到學校負責把它擦乾，這一次口氣好多了，也放我們回家。

　　我走到陳勇面前，本來是要謝謝他，他卻先說了：「我爸爸跟我說過，老師叫你做什麼，有道理的，叫做訓練，沒有道理的，叫做磨練，老師這樣懲罰你，就當做是在磨練你吧。」

　　回家途中，我一直回想著陳勇這句話，好像懂，又好像不懂。一直到有一次在工作中，聽了父親跟我說的一句話，我終於完全懂了。

　　家門前的禾埕，也就是曬穀場，全是泥土地，雖然已經很堅硬了，但不適合在上面曝曬稻穀，因為脫落的沙粒會混入稻穀中，增加撿除的麻煩，因此必須做臨時的特別處理。我們是用牛糞加上清水攪拌稀釋成漿糊樣子，用軟枝竹掃把或棕掃帚塗抹在地上，因為牛糞中含有草纖維，而且有黏稠性及滲透性，曬乾後就附著在泥地表層，除非連續不斷下大雨而流失，通常可以使用十天半個月，收割的稻穀在上面曝曬，可免除沙粒混入稻穀中。

　　過幾天就要割稻了，父親昨天就交代今天要粉刷禾埕，以前我最不喜歡也不曾做過的工作，看來這次是跑不掉了。因為在一個多月前，父親就要我在每天餵牛吃草時，將牛糞用鐵耙集中在牛欄的一個角落，我當然知道是要做什麼。

　　趁著星期天，也出了大太陽，在父親帶領之下，我們先是將禾埕清掃乾淨，然後三叔、大表哥和我，各提了一個舊木桶，到牛欄裡把事先儲存的牛糞，一次裝半桶提到禾埕旁邊，我提的這一桶由父親倒入清水，伸手去抓捏攪拌，並叫我注意看，那桶牛糞很快就變成漿糊狀，然後倒在禾埕上，拿了一把新的竹掃把塗抹在泥地上，這時候三叔、大表哥攪拌好的牛糞漿也提來倒在地上了，父親把原先的空桶遞給我，叫我照樣做。

　　回到牛欄裡裝了牛糞提出來，注入適量清水，挽起袖子，一時間我愣在那裡，就是不敢將手插入牛糞中，大表哥看到我這個樣子就說：「怕什麼，當泥巴玩就好了！」我還是提不起勇氣，卻被父親看到了，他丟掉掃把跳過來，伸手就往牛糞裡猛力抓捏，說：「怕什麼！怕臭還是怕苦！」接著又說：「有些工作是很苦，但是必須有這樣的磨練，長大後才知道苦的價值。」

　　磨練？對，是磨練！這時我二話不說，照著父親做的樣子，伸手就往牛糞裡抓捏攪拌，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受。

　　「對，這就對了。」父親說完拿起掃把繼續粉刷塗抹牛糞漿。

　　終於，我完全懂了。



撿竹殼賺錢

　　撿竹殼（註一）、拖竹支，是我們小孩子能為家裡賺一點錢的工作，雖然很辛苦，我還是很樂意去做。

　　大片的桂竹殼，可以做大的斗笠，可以包粽子，也經常看到商店賣東西的人拿來包米醬（註二）；小片細長的桂竹殼，則是做一般斗笠用。幼小時候，我就看到卡車載了一大捆一大捆堆起來的竹殼，而這些竹殼就是我們鄉下人在竹林裡，一片一片撿拾起來賣出去的。每年總有一段時間，看到每家禾埕都在曬竹殼，曬乾了，綑起來挑到店裡去賣，我們家也不例外。

　　每年春天以後，滿山的桂竹林都長出新筍，等竹筍長高了，一片片的竹殼掉得滿地都是。我們撿竹殼分兩個階段，先是撿大片的竹殼，等新的竹子快長到與老的竹子一般高時，就撿小片細長的竹殼。大片的竹殼，一斤可以賣到五角到一元的價錢，小片細長的竹殼，一斤可以賣到十幾元的價錢。

　　大片的桂竹殼雖然很多，但撿竹殼的人也是很多，不勤快一點是撿不了多少的。平常日子都是母親和大表哥去撿，星期日大人小孩全部去撿，因為山上的竹殼都是潮濕的，運氣好的話，我撿一天可以撿到三、四十斤，挑回來曬乾後可以賣到十幾元，等於兩斤多豬肉的錢，雖然沒有大人賺得多，但是能為家裡人的生活賺一點錢，心裡頭總是很愉快。竹殼是一片一片掉下來的，所以撿竹殼的工作，可以做一段日子，每家都可以賺不少錢。

　　小片細長的桂竹殼就不容易撿了，星期日我隨著母親去撿，爬遍整座山也只能撿到二、三十斤，但是，因為可以賣好價錢，所以一天下來也可以賺不少錢。

　　桂竹林山對我們鄉下人非常重要，竹子是居家生活的多用途材料，因此每家都想要擁有一塊竹林地。本來從我們家遠眺所能看到的桂竹林，都屬於很遠地方幾個大地主所有，大家要用竹子，上山砍就有，那些地主們想管也管不了，後來聽說地主要把它賣掉，大家慌了才想辦法合力買下來。

　　每戶人家有了自己的桂竹林，要用竹子、要吃竹筍，現在方便多了，更不用擔心有人把你當成小偷，而且每一兩年還有竹子可以賣錢。因為竹林是自己的，都整理得很好，竹子長得好，砍下來可以賣到好價錢。

　　每年秋冬季節，當年生的竹子長成了，不是我家就是你家，一定有人砍竹子賣，也藉砍竹子的機會順便整頓林相，期待來年的竹筍生長得更多更壯。我們家也會砍竹子賣，我也知道要留下兩年以內的新生竹子，所以只能砍三年以上的老竹子，以及長得太密的竹子，順便砍除雜草、病竹及長得不成樣的細小竹子。

　　竹子砍下來去除枝椏後，全部就地形往山腳下丟擲成一堆一堆的，然後捆綁拖往馬路邊堆放，等待約定的買主來點收運往外地。砍竹子、拖竹子，必定會雇工幫忙，砍竹子是論工計酬，拖竹子則是論斤算錢。

　　拖竹子是大人小孩都會做的事，不論是自己家賣竹子或是別人家賣竹子，只要是星期日，我們兄弟叔姪一定會去拖竹子賺點錢貼補家用。自己家賣竹子時，自己人拖竹子雖然不會論斤算錢，但依然秤量紀錄，才知道付出多少勞力。大人拖竹子，是綑綁兩大綑的竹子，用繩子套住繫在粗短竹棍兩端，扛在肩膀上連挑帶拖，因為竹子尾巴是拖曳在地上的，所以大人拖一趟，總有兩百斤上下；我們小孩子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只能用肩膀扛起一小綑竹子拖著走，一趟也只有四、五十斤，在幫別人家拖竹子時，一天賺個十幾二十元，父母親也是很高興。

　　只是晚上睡覺時，我的兩邊頸脖子和肩膀，又紅又癢，還有一點痛，母親幫我擦上紅藥水，第二天上學，同學們看到級長變成紅脖子，可樂了。

註一：「撿竹殼」――客家語（ngiam tzug hog），「竹殼」指筍殼或筍籜。竹筍逐漸長高時，筍籜則逐漸剝落地面，早年鄉人多撿拾論斤賣錢，以貼補家用。

註二：「米醬」――客家語（mi tzong），即味噌。

磨練

「我爸爸跟我說過，老師叫你做什麼，有道理的，叫做訓練，沒有道理的，叫做磨練，老師這樣懲罰你，就當做是在磨練你吧。」

「有些工作是很苦，但是必須有這樣的磨練，長大後才知道苦的價值。」



　　這天，羅老師上完最後一節課，要我帶領同學們，把教室及走廊打掃乾淨，黑板、桌子、椅子、門窗全部要擦拭乾淨，還說明天有督學及貴賓要來參觀，校長希望有一個整潔的學校給他們看，這也是全校學生的榮譽。

　　我立刻分配工作，並指揮大家趕緊做，還好，同學們都很勤快，可是這時候突然下雨了，有同學問我，正在下雨，窗戶外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