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抉擇
「你才是世界之王！」
路德維希的話語十分具有煽動性。任何一個男性，都會因為這番話血脈賁張。
更何況，在得知自己被所有人背叛後，有什麼比變得更強再回去狠狠報復，更讓人心血沸騰？
白璟的臉一半被瀏海遮擋一半，叫人看不清神情，過了許久，他的聲音才幽幽傳來。
「然後呢？」
他譏問：「變成那樣，我就可以隨意處置任何人嗎？也包括你？」
深海，亞特蘭提斯。
聽到白璟這麼問，路德維希不禁愣住了，隨即大笑。
「當然可以。當你擁有了超過一切的力量，還有誰能阻止你做你想做的事？不過，只怕到那個時候像我們這等身分的人，在你眼中不過是一粒塵埃，您又怎麼會在意？」
他已經開始對白璟使用敬語了。
然而聽到白璟耳裡，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原來在這些強者眼中，弱者不過是蜉蝣塵埃，不值一提。
在慕白眼裡，以前的自己是不是也是這樣？所以他照顧自己，不過是一時性起，就像是隨時可以收回的施捨。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白璟對路德維希說，「我想瞭解這顆海洋之心，以及更多的事。」
「當然，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路德維希道，「只要您願意帶領我們海裔，重振當年榮耀。」
「我要怎麼做是我自己的事。」白璟冷冷道，「你現在只有選擇說或不說的權利，其他由我自己判斷。」
「……如您所願。」
路德維希微微一笑，開始講述更多不為人所知的祕辛。
海裔、人類，最初的確是從不同進化支線上進化的種族。他們一個在陸地，一個在海中，本來不可能有交集，意外卻發生了，這個意外就是被普飛亞撿回來的無名少年。
因為至今不知道他的姓名，為了方便敘述，路德維希便給其取代號為Ｘ。
Ｘ不是人類，也不是海裔，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來，他的出現，卻改變了整個星球的歷史。
「他將鬆散的原始海裔部落，締結為一個有著空前凝聚力的團體，他使海裔第一次有了族群的概念。他加快了海裔的進化速度，甚至發明了專屬海裔的語言，在同一時期，人類甚至連文字都沒有發明。而最關鍵的是──」路德維希的視線又投向了白璟，「他帶來了海洋之心。這顆擁有神祕磁場的寶石，才是海裔超速進化、建立輝煌文明的關鍵。超強的實力、用之不竭的資源，原本憑藉這一切，海裔早該統一這顆星球。」
路德維希的神情陰沉下來，「可是他偏偏，做了這世上最愚蠢的事。他竟然將海洋之心的祕密，與人類分享。」
人類？
白璟心臟撲通一跳，這就是亞特蘭提斯遺址裡有如此多兩族共居痕跡的原因嗎？數萬年前，人類與海裔的確曾和睦生活過一段時期，那麼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關於亞特蘭提斯毀滅的歷史，沒有人知曉。現代海裔可以追溯到的最久遠的記憶，已經是登上陸地以後了。其中真正的祕密，我想也許只有──海裔的首領，歷代的普飛亞知道。」
「普飛亞是一個稱號，不是名字？」白璟眉毛挑了一下。
「是稱號，也是名字。相傳只有海裔的最強者可以繼承這個稱號，並同時繼承歷屆首領的記憶。從某個方面來說，每個普飛亞都擁有相同的記憶傳承，也可以認為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永生。」路德維希說，「普飛亞是海裔的首領，找到他，才能解開許多未解之謎。我們數百年來一直在尋找他，沒想到，他出現在了你的面前。」
──是慕白！
白璟呼吸一窒，他突然想起來，曾經自己詢問大白鯊的真名時，大白鯊半推半掩地說，只有最親密的人才有資格知道他的名字。
後來大白鯊一直用白璟幫他取的名字，白璟還以為，這是兩人之間的默契，至於大白曾經的真名，已經無關緊要。
誰想到一個名字背後，還隱瞞這這麼多的事！
慕白，普飛亞，海裔首領……
白璟覺得自己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看出白璟的動搖，路德維希笑了笑，繼續道：「你真的瞭解那隻大白鯊嗎？以為他是天真無害的海洋生物？我可以告訴你，早在半個世紀前，人類就發現了他的蹤影。在南極、在南美洲、在大西洋、百慕達，任何一個有著懸疑的地點，都出現過他的身影。每一次他出現，大災難的速度就更加快一點，這也是為什麼人類這麼害怕他……」
「大災難？」白璟抬頭，「你指的是什麼？」
路德維希莞爾一笑，「當然是指末日。二十世紀，二十一世紀，直到現在，連續三個世紀，民間都一直有關於世界末日的傳聞，你以為這些都是空穴來風？」他輕笑了一下，「不，或許不該說是世界末日，而是人類的末日。」
「大災難。」
伸手扶住有些站不穩的身軀，衛深咳嗽了一聲，繼續道：「你們進入這個研究小組，想必都知道這件事。今天和我們來到大西洋的人，也大多聽聞過它的名字。雲婷，妳能告訴我，妳是怎麼理解大災難的嗎？」
「呃，我聽說，那會是一場天地異變。」李雲婷猶豫著說，「受地殼運動、溫室效應，還有宇外因素的影響，在未來三個世紀，地球百分之九十的面積將會被海水覆蓋。各國研究機構，一直都在密切關注著各項資料，想要計算出大災難來臨的準確時間。」
地球如今有七十多億人口。
百分之九十的面積被海水覆蓋，意味著這數十億人得縮在不到百分之十的陸地空間內。其中，還要排除不適合人類生活的地區，以及為了果腹也要劃分出一定的動植物養殖區域。多次分割下來，狹小的空間根本不夠數目龐大的人類生存。
到時候，為了爭奪稀少的生活資源，人類很可能又會爆發內戰，互相爭奪廝殺，直到將這個種族徹底毀滅。
對於人類來說，這可稱為《聖經》記載之後的又一次滅世洪水。
「是百分之九十九。」
衛深又咳嗽了一聲，「最新的計算結果顯示，時間又縮短了。我們只有不到一個世紀的時間做準備，前提是，大災難不會提前來臨。」
李雲婷呆住了。
任誰被告知本可能在你曾曾孫子時代才來臨的末日，突然提前到了明天，心裡都會猝不及防。
「所以你就與那個傢伙合作？」一直沒有出聲的李雲行冷冷道，「據我所知，近半個世紀來，每次大災難日期的提前、地球磁場的異變，都與他有關。我不相信他對人類抱持善意。」
「實際上，我也不相信。」衛深微微一笑，「但是，我相信另外一個人。如果是他，也許會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
李雲婷了然：「你說小璟？那你為什麼又要與剛才那個傢伙談合作，直接把事情告訴白璟不就行了？」
「不行。」衛深斷然拒絕，「在白璟還沒明白海洋之心的真正作用之前，告知真相只會害了他。而且……」
他在心底微微嘆息一聲。
不到走投無路，他不想讓白璟知道自己身上背負著多麼重的期望。
哪怕目的不純，白璟畢竟從一出生開始，就背負著屬於人類與海裔的共同希望。因為海裔，無法真正在陸地上延續。
「人類，無法在海洋裡生存。海裔與人類的矛盾在這個世紀變得劇烈，一是因為他們想從我們身上獲取在海洋中生存的祕訣，二是知道一旦機會來臨，海裔絕不會任由他們魚肉。」
路德維希說：「而那一位……」他頓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屢次擾亂人類計畫，並多次提前大災難的日期究竟所圖為何。不過我猜測，也許是為了報復。」
「報復？」
「你不知道？」路德維希壓低聲音，「據傳，Ｘ是因為被人類背叛才會死去。作為他最親密的愛人與伴侶，普飛亞能忍得住不向人類復仇嗎？如果普飛亞的記憶真的是代代傳承，對於人類的痛恨就會一直埋藏於他心中。
「在海裔弱勢，人類強大的現代，就算是海裔首領，又能如何向人類復仇？這個問題，在你出現時有了解答。所以現任普飛亞圈養你，是因為僅僅憑藉他的力量無法實現目的，他不過是把你當作復仇的工具罷了。」
白璟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海的水壓沉甸甸地壓在心頭是什麼滋味。
他的心中天人交戰，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要相信路德維希，又有一個聲音在說，如果路德維希說的都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該怎麼面對慕白？
不，也許該尊稱他為海裔首領普飛亞。
深吸一口氣，沉思良久，白璟看向路德維希。
「如果我想要使用海洋之心真正的力量，告訴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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