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采試閱】
馮丰和黃暉走出酒樓，一路上都是警衛警惕的眼神。
路過大堂時，櫃檯小姐簡直一副「送瘟神」的架式，距離他們遠遠的警惕的看著，又巴不得兩人立刻消失在門口，心裡直嘀咕：鬧得這麼大，自己會不會像高緯一樣被「罰款」或者開除？下一次若見了這兩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踏進酒樓半步了。
上了車，馮丰還有些神思恍惚，黃暉焦慮不安的拉著她的手，對計程車司機道：「去醫院。」
「不，我要回去。」
「馮丰，妳生病了……」黃暉這番嚇得不輕，態度很堅決。「一定要去醫院看看。」
「沒事，改天再去。」她的態度比他更堅決。「我太睏了，只想早點回去休息。」
他終究拗不過她，只好先送她回家。本來今天因為她那句「我男朋友絕不需要我拿其他男人的錢財去補貼他」十分高興，可是這種激動的心情卻被她一臉的頹敗所擊潰。他並不是個遲鈍的人，但是現在除了她的身體，其他的他一點也不想去關心。
這是黃暉第一次踏進馮丰的「家門」，也是她「家」的第一位男性朋友。三十坪左右的房子，房間布置得簡單明潔，沒太多細節，卻很舒適，所有必要的東西都一應俱全。
馮丰在沙發上坐下，有氣無力的招呼他：「黃暉，你想喝什麼？冰箱裡有飲料。」
「我自己來。」他去開了飲水機，說：「妳先坐著，我弄點東西給妳吃。」
她站起身，「我來弄吧。」
他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躺一會兒，我來。」
冰箱裡有簡單的食材，火腿、雞蛋、泡麵，黃暉很快弄好了一鍋湯麵，盛了兩碗端到茶几上，說：「餓了沒有？先吃一點吧。」
也的確很餓了，泡麵經這樣一煮，味道好了許多，香味也很濃郁。馮丰提起精神，吃了一大碗，額頭上冒出細細的汗珠，覺得渾身輕鬆多了。
兩人吃完麵，黃暉收拾好了碗筷，見她笑得不那麼勉強了，在她身邊坐下，問：「我今晚陪著妳好不好？」
他說這話，一點邪念也沒有，眼神幾乎是清澈見底的。她笑嘻嘻的搖頭說：「很晚了，你先回學校，我們明天見。」
黃暉也不再堅持，又替她倒了一杯熱水才離開。
冬日的夜晚，下著毛毛的細雨，車窗剛剛搖下一點兒，冷風就直往脖子裡灌。李歡拉緊了大衣，車裡關了空調。這個關空調還是馮丰告訴他的，某一次她看報導，說某個地方有一位「優秀警察局長」因公殉職，犧牲的原因是局長和一名「優秀女幹部」將車停在車庫裡，就在車上「談公事」。因為天氣熱，兩人開了空調，脫光了衣服「裸談」。也許是太兢兢業業了，火熱時刻兩個人就「因公殉職」了。
以前，李歡偶爾也曾開著空調在車上睡覺，被馮丰發現後就提醒他，停車時要是長時間開著空調，燃燒不足會產生大量的一氧化碳，導致人窒息而死，還譏笑他要是和誰「裸談」，必死無疑。李歡想，自己不過是一個生意人，自然不會「敬業」到這種地步。
此時想起她荒誕的提醒，心裡卻有說不出的一股暖意。
這一瞬間，他忽然覺得一切都無所畏懼，有什麼暴風雨要來就一起來好了。
李歡抬起頭，看著前面屋子透出的隱隱燈光，然後那燈光熄滅了。夜闌人靜，屋子的燈比以前關得早，顯然是她唸研究所後，作息時間已經慢慢調整了。
他撥通她的電話，她的聲音迷糊的帶了倦意，好像連語調都是蒼白的：「喂，你哪位啊……」
「馮丰，妳怎麼生病了？」
他的聲音太過溫柔，她迷糊著，第一次覺得男人心海底針，男人也是一半天使、一半魔鬼？可是為什麼從魔鬼到天使的轉變會如此迅速？會不會這一分鐘甜言蜜語、關懷備至，下一分鐘又是「妳一個卑賤的孤女，和妳走在一起簡直就是丟人，難怪葉家始終不要妳登門」？
李歡，他最近是拜師學了川劇的「變臉」了嗎？
他的聲音益發溫柔：「馮丰，我們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
「馮丰，我上去找妳。」
「……」
「馮丰，明天早上我來接妳好不好？」
他的聲音愈溫柔，她愈是覺得虛幻。她想，李歡若繼續做演員，也許比生意人還出色，奧斯卡影帝都不是夢想。
她沒有再聽下去，默然的掛了電話。他繼續撥打時，她已經關機。
冷風一陣一陣往脖子裡灌，也許坐得太久了，腳都有點麻木，最後李歡關了車窗，重新開了空調，調轉車頭，飛速離去。
車子停在一個冷清的停車場，李歡下車。此時凌晨三點，正是一天中最暗沉的時段。李歡在車上做了簡單的易裝，面容有些小小的改變。然後，他順著一條僻靜的小道，飛速的往別墅走去。
繞過湖邊的小道，整棟別墅都沉浸在茫茫的黑暗裡。李歡貼著圍牆悄然走幾步，到了一棵圓頂蓬傘般的小葉榕下面，伸手拿掉那塊秘密的鬆動的磚塊，四周靜悄悄的。他伏在上面，豎起耳朵，耐心的等候。
一連三天，他都在這裡等候，從未間斷。之前密道莫名封存後，馮丰天天怕別人來「挖掘」。事實上，現在那些盜墓的，因為有各種高科技工具輔助先行勘測清楚，並不需要毫無目的的先行大動干戈「挖掘」才能判斷，沒有人會笨到這種地步。
約莫十分鐘後，一陣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李歡將偽裝成保護色的身子緊緊貼在牆壁上，全神貫注看去，只見人影一晃，身形那麼熟悉，他心裡狂跳，幾乎要喊出聲來……
他強自穩住心神，那個人敏捷如猿猴，很快躍過一叢矮灌木而去。李歡不假思索就跳上牆頭，悄無聲息的落在了地上。聽聲細辨，那個人顯然是往東南方向去了。
東南方向正是客廳的位置。那個人去客廳幹什麼？這棟別墅從未失竊，一些貴重的東西也已經撤離，並不值得那人如此大動干戈。再說，那人也不太可能是為了財物而來。
李歡悄然跟過去，可是才沒走幾步，就聽到西南方有一絲輕微的響動，然後是一道奇怪的光線。這一夜，別墅裡居然來了幾批神秘人物。
因為心裡有底，他權衡一下，立刻捨了客廳，轉移了追逐的目標。因為神秘光線正是從那棵千年黃桷樹下傳來，對方顯然是為七個小暴君的秘密而來，劉子業他們果然全部落在了神秘人手裡。若是這裡有「秘密」還好，那幾個人還有被研究的「價值」；若是勘測不出什麼來，對方也絕無可能放了他們，只怕劉子業等人立刻就會被秘密處決。
李歡藏身在旁邊一叢茂盛的萬年青下面，連呼吸聲都收斂了。隱約只見對面兩個人各自拿著一些器具在勘測。兩人都穿著夜行衣，只露出兩隻眼睛。
掃描的距離逐漸加大。這種奇怪的光線，正是勘測地下礦物、金屬之類用的。既然他們動用了這種手段，只怕已經不止一次在這裡勘測了。而不論別墅賣不賣，一時半會兒也阻止不了他們的行動。如果真的勘測出來有秘密，再不「賣」這棟別墅，只怕自己和馮丰二人都性命難保。
李歡幾乎整個人如某種植物一般伏在地上。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又緊張又奇怪，也急切的想知道為什麼那條神秘的隧道突然不見了。
勘測進行了好一會兒，光線的顏色不停變換，有時還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音，顯然是在採用不同的手段進行探測。過了約莫十五分鐘，只聽得其中一人低語：「媽的……」
另外一人做了個奇怪的手勢，好像很失望的樣子。
看樣子，兩人立刻就要離開，李歡怎會允許他們離開？悄然躍出，一拳就朝左邊的黑衣人打去。兩人見有人出來，也不迎戰，立刻逃竄。李歡正要抓住此人，後面一陣呼呼的聲音，竟然是類似「飛刀」之類的東西，擦著他後腦勺過去。
他伸手一抓，立刻回頭，只聽得「嗖」的一聲，顯然這裡還有其他伏擊。那兩個人得此援手，立刻逃得無影無蹤。
李歡想起奔客廳而去的影子，顧不得再追黑衣人，立刻往客廳跑去。這時，宅院內一片混亂，李歡伸手開燈，才發現所有線路已經被破壞，他屏住呼吸，只見黑夜裡一抹微弱的光芒閃著，這是隨身攜帶的低照明弱光，為的是不破壞古物，來人顯然是行家。
他瞅準光線，一掌就劈過去，可是光線的距離卻估計錯了，那人顯然已經聽到外面的喧譁，從開著的窗子裡一躍而出。
他大叫一聲：「葉嘉！」
來人稍微錯愕，李歡很快發現自己判斷失誤，此人絕非葉嘉。
只一瞬間，來人立刻反應過來，很快就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矮灌木裡。
此時還不到凌晨四點，外面路燈的光線也全部被破壞，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李歡追到門口，外面已是萬籟俱寂，再也沒有絲毫人影。
＊＊＊
早上一出門，冷風就往脖子裡鑽。馮丰將羽絨外套的帽子戴在頭上，快步沿著這座城市公園的河邊往前走。當初買房子，就是看中這座社區的環境，美中不足的是這裡是單行道，若要招計程車就得過橋走到對面。
前面的一棵大樹下停著一輛紅色的跑車，裡面是位非常時髦的漂亮女郎。因為這女郎實在太過漂亮，馮丰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她看見那名女郎下車往左邊走去，左邊正是路邊的一座休閒小亭。她在側面，眼神還是不經意的追隨著這名漂亮女郎，然後她聽到一個十分熟悉的男人的聲音：「走吧。」
那個身影比聲音還更加熟悉，馮丰嚇了一跳，趕緊隱身在旁邊一角，生怕被迎面而來的人看見自己。
好在那兩個人立刻就上了車。直到車開走，馮丰才長吸一口氣，慢慢走出來。那個男人竟然是葉霈！這麼一大早，他和一個年輕妖嬈的女郎約在一起做什麼？她抬頭，發現前面不遠處是本市最好的一家飯店，而對面的河邊是本市環境最好的別墅之一。莫非葉霈在這裡養了「小三」？
天下之大，看來真是沒有不透風的牆，這樣都能碰上。她想，幸好自己躲得快，不然要是對上了，葉霈不殺了自己滅口才怪。又或者有錢人都是這樣，大家早已見怪不驚了？
這時，一輛空車來了，她趕緊上車，往Ｃ大而去，今天上午有課，可不能耽誤。一路上，她忽然想到，這種看似「尋常」的富人遊戲，葉嘉要是知道了，會是什麼表情？
＊＊＊
這個週五，蕭昭業等人特別高興。他們好久沒放過假了，今天終於有機會聚在Ｃ大的球場上，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像老友相見，嘻嘻哈哈十分開心。
蕭寶卷在高緯肩頭拍了一掌，問：「遙控器今天怎麼肯放你出來？」
高緯壓低了聲音，好像還有點害怕：「昨天姐姐到酒樓和遙控器大鬧一場，遙控器好像還打了姐姐……」
兩人驚呼：「他連姐姐也打？」
「對，警衛私下說，他和黃暉動手，也打了姐姐，據說姐姐嘴角好像都被打出血了……」
兩人對視一眼，會不會打成內傷了？
「葉醫生還沒來，我們先打個電話給姐姐吧，反正她也在Ｃ大。」
蕭昭業拿了手機打電話給馮丰。
另一頭的馮丰壓低了聲音：「我還在上課，你們等我一會兒……」
「嗯，那我們先去葉醫生的辦公室。」
三人來到葉嘉的辦公室，他們對葉嘉早已不陌生，所以十分隨和，又見他漂亮的女助手那麼親切，一個個更是覺得「來對了」。葉嘉告訴他們今天的行程安排，下午有一場球賽，晚上還有一個派對，裡面有書法家、彈琵琶的各界文娛高手。三人見今天的活動，每個人都可以參與自己所喜歡的，無不喜形於色。
葉嘉正在做一項測試，眾人覺得很新奇，立刻加了進來。這正是葉嘉所精心安排，就是希望他們無形中參與。葉嘉為他們準備的是一組簡單的測試，包括韋氏成人智力量表、屋、樹、人性格心理分析測試、羅夏墨跡測驗、自我概念畫像、主題理解測驗、明尼蘇達多相人格類型測驗……
三人以旁觀者的身分參與，葉嘉若無其事的收好相關資料，三人早已躍躍欲試，立刻朝球場奔去。
葉嘉走在後面，拿出電話發了一封簡訊。許久沒有見過馮丰了，這次見她，也算得上理由。
簡訊發出，葉嘉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回頭見蕭昭業落在後面等著自己，彷彿欲言又止。他察言觀色，立刻問道：「蕭昭業，有事情嗎？」
蕭昭業吞吞吐吐的說：「你母親可真凶……」
葉嘉臉色一沉，連聲追問。蕭昭業也不隱瞞，將葉夫人最近去店裡的情況簡單講了一下，末了，當然不忘立刻添油加醋的將「李歡毒打馮丰」一事也順帶說了。
蕭昭業比起高緯，口才可是好多了，這一番繪聲繪色，彷彿自己身臨其境，馮丰簡直被描述成了一個被前夫拋棄、被婆婆凌辱，然後又被劈腿的男友霸占了全部財產的「苦主」。
葉嘉愈聽臉色愈是變得難看，竟然有「山中三五日，世上已千年」之感。
剛剛下課，馮丰就接到黃暉的簡訊，說昨晚回家給她帶了湯。兩人約了一個小時後見，馮丰揹了書包，獨自先去見蕭昭業他們。
本來是不欲和葉嘉照面的，但是她很久沒有見過高緯了，如今七人只剩下三人，這三人再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事情就會愈來愈不單純了。
這個球場並非公開球場，是專供訓練用的小型室內球場。不過，葉嘉能用上這裡，她並不覺得奇怪。在球場上，她看見蕭寶卷等人正嘻嘻哈哈玩得熱鬧，彷彿不是在打籃球，而是在進行雜耍表演。
眾人老遠就看見了她，紛紛過來向她打招呼。高緯結結巴巴的說：「姐姐，要不是妳，遙控器不會讓我出來的。」
「沒關係，今後你隨時想出來都行。」
葉嘉揮揮手說：「你們先去打籃球，一會兒大家一起吃午飯。」
他們立刻跑到球場，只剩下兩人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葉嘉穿一身運動衣，十分有精神。馮丰穿厚厚的羽絨外套，球場太空曠了，無風也冷颼颼的。
她的口吻十分平淡：「葉嘉，你好。」
自「離婚」後，兩人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坐在一起，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
葉嘉細看她幾眼，問：「小丰，妳生病了？」
「沒有，我很好。」她淡淡的回答。為什麼最近老是有人問她是否生病了？她好得很呢。
他抓住她的右手，那手可真涼啊！她一驚，正要掙開，立刻意識到他是在替自己把脈。她忍不住笑起來：「你改行做中醫了？」
「這是我的秘密，事實上，我在中醫上的心得比其他領域研究更深。」
她這才記起，很久以前自己的腳受傷，第一次隨他去Ｃ大的教授小別墅區，那幾天他常常替自己按摩，那不就是中醫療法？
葉嘉眉頭微皺，乾脆將她兩隻冰涼的手都抓住，輕輕摩挲一下，彷彿要將自己身上的熱量傳遞一部分給她。「小丰，妳最近是不是常常覺得胸悶？或者常常被魘著？」
「沒有，我不覺得有任何地方不舒服。」
她的手在他的手心裡，變得暖和一點兒，可是她立刻抽了回來，雙手攏在羽絨外套的袖子裡，不經意的轉移話題：「蕭寶卷他們的心理測試有沒有結果？他們是不是天生的暴君？性格就很變態？」
「還沒這麼快就能得出結論，沒有誰是天生的暴君，只有專制的環境才會產生窮凶極惡的暴君。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劉昱和蕭寶卷都是典型的膽汁質氣質類型代表人物，而蕭昭業明顯具有多血質特徵。高緯則是介於多血質和黏液質之間的典型代表。」
「不同性格的人，為什麼都會這麼殘暴呢？」
「罪犯什麼特質的人物都有。他們早前罪惡的根源是因為還在乎皇權，現在沒了皇權，他們也就逐漸和常人無異了。」
馮丰忽然想起他剛提到劉昱，立刻問道：「你說劉昱是膽汁質類型，你最近見過劉昱？」
「見過好幾次了，他接受的測試比蕭昭業他們還多。他最近一個人在網咖混著，打遊戲打得很起勁，並以此謀生。」
每一次劉昱接受測試後，葉嘉都會給他一些錢，他在網咖也有一定的收入，反正他的目標就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自然過得比在李歡那裡愜意。
馮丰大喜，嘆道：「我本來擔心他是不是又跟劉子業等人一樣失蹤了，還有消息就好。」
葉嘉想到這個問題，立刻問道：「劉子業三人如今依舊毫無蹤影？」
「是啊，不知跑到哪裡鬼混去了。」
這三個人身分特殊，要是落到一些人手裡，可不是鬧著玩的。葉嘉試探的問：「劉昱說，李歡現在完全處於『失心瘋』狀態，脾氣也變得很壞？」
「這……」她也完全說不出原因來。
他看著她那麼蒼白的臉，想起蕭昭業描述的「打得嘴角流血」，氣得胸膛都有點起伏，呼吸也急促起來，乾脆單刀直入問：「李歡昨天打妳了？」
李歡動手打自己？八卦果然是會長翅膀的。想必，那幾個傢伙已經添油加醋不知向葉嘉說了多少李歡的「惡形惡狀」。
「李歡真的動手打妳？」
葉嘉一再追問，她有點好奇：「是又如何？」
葉嘉氣得渾身發抖，眼前彷彿隱隱約約在重現渭水河邊的一幕，耳邊甚至還隱隱有馬蹄的追趕聲、逃命聲。一直以來，都是李歡在欺侮她。以前她生病了，他趕她出宮；出軌了，他追殺她於千里；即便過了一千年，他依舊動手打她！
「他若真打了妳，我馬上就會去找他算帳！」
她怔怔的，好一會兒才淡淡道：「沒有，他沒有打我。」
「真的沒有？」
「這是現代，不是他的天下了。他若真敢打我，我也會和他拚命的。」
葉嘉鬆了口氣，又問：「李歡最近是不是很反常？而且，有一次我偶然見到他，他頭髮白了不少。」
她點點頭。李歡何止是反常？李歡簡直是反覆無常。早前她也曾想過找葉嘉商量，可是因為「離婚」後，不願再見到他，所以一直沒有跟他說。現在見他問起，就把李歡和自己翻臉的經過簡單講了一下。她並沒有隱瞞葉嘉，就連那些很難說出口的李歡的「報復」，甚至昨晚李歡的「變臉」，都講給他聽。
葉嘉愈聽愈驚心，李歡身上明顯是發生了重大變故，這會不會和三個小暴君的失蹤有關係？
葉嘉沉思後，說：「我替劉昱做心理測試的時候，其中一題是無意識訓練，每到這種狀態，他就會說出那棵黃桷樹和一座圓頂的房子。我也曾去過李歡那裡，那次是大白天，遠遠看去，總覺得那間屋子隱隱如巨大的圓頂古墓，可是走近了，卻又不像。」
他想，除了那七個小暴君的來歷外，李歡本人和別墅都隱藏著極大的秘密。他怕馮丰不安，所以這話就沒說出來。
馮丰壓低了聲音：「我也覺得奇怪，那棵黃桷樹下的秘密好像突然失蹤了，後來我還和李歡去看過，一點異樣都沒有了。」
「這一切的關鍵是李歡，還得李歡開口才行。」
「可是就算李歡有什麼秘密，也是不肯告訴我的。葉嘉，我們當初檢查李歡，不是測試出他具有千年肉身……呃，好像就是傳說中的長生不老，對吧？」
「不，毛囊檢測只表明他曾經有過千年壽命，但是並不說明他就此可以長生下去。古人曾說彭祖八百歲，以為是長生不老，實際上彭祖那時候的『一年』和現在的『一年』有區別。八百歲並非虛構，皆因古時對年的計算沒有統一的標準。那是一種『小甲子』計年方式，即六十天為一年。按此換算為現今的計年標準，彭祖活了一百三十多歲。」
哦，原來彭祖的八百歲是這樣的，這就比較容易理解了。
「可是，李歡貨真價實的活了一千多年啊！」
「小丰，一千多年只是一瞬間的感覺而已。比如，妳也跨越了千年時光，難道說妳也一千多歲了？」
如醍醐灌頂，這個問題馮丰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經常譏諷李歡是「千年殭屍」，殊不知自己也可能是「千年殭屍」啊？
葉嘉見她害怕，拍拍她的肩，「我只是做個比喻，妳當然是正常人。」她鬆了口氣。
「從李歡的頭髮和常人一樣變白來看，他的生理結構在現代的水土下也發生了劇變，即便跨越千年，他現在也應該是普通人了。」
「那，我們怎麼辦呢？」
「最理想的是叫他配合真正的、詳細的檢測一次。」
可是，他會配合嗎？馮丰此刻簡直一點兒信心也沒有。距離遠了，甚至想收集他的毛髮之類的都不容易。
她靈機一動，說：「昨晚李歡打電話給我，說要送我去醫院，我可不可以假裝答應他？」
葉嘉失笑：「小丰，妳要用美人計？」
「他有芬妮，美人計也不奏效。不過，他下次再要來找我的話，我可以想辦法偷偷拔他的頭髮、取他的血樣。」
拔頭髮容易，取血樣，基本就是說笑了。
「對了，有個買主天天找我，說想買下李歡那棟別墅，會不會有什麼蹊蹺？」
「有這事？李歡什麼態度？」
「他告訴買主，說別墅是我的，叫我拿主意。」
「先別賣，畢竟裡面的秘密，誰也不知道有沒有封存，而且一旦出售，今後就不便勘察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
葉嘉說了這話，心裡忽然有點後悔，既然有人對別墅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就有可能有其他原因，如果真是這樣，馮丰不賣別墅，只怕就有危險了。
他立刻道：「小丰，妳最近無論如何都不能去那棟別墅，一個人的時候也盡量不要出門。」
「怎麼？有什麼危險？」
「最近許多事情都很反常，妳還是小心一點好。」
馮丰點點頭，看他那麼清俊的面容，忽然想起看到葉霈和那個女郎在一起的情景，暗自嘆息一聲，卻並不說出來。他父親有外遇，並不需要自己去做「大嘴巴」告訴他，而且即便告訴他，除了增加他的煩惱，又能如何？
這時手機響起，是黃暉打來的，馮丰正要接聽，卻發現電話掛了。她回頭，見站在後方的黃暉摸摸頭髮，說：「馮丰，我等妳吃午飯……」
她幾乎跳起來，自己和葉嘉說話，竟然忘記了時間，本來約了十二點，現在都快一點了。
「對不起，黃暉……」
「沒關係，我買了飯菜給妳。」黃暉手裡拿著好幾個飯盒，還有幾瓶可樂。他聽說馮丰是來看蕭昭業他們的，過了約定時間沒到，就買了便當和一些汽水帶過來。他看向葉嘉，葉嘉也正盯著他，他淡淡的說：「葉教授，您請吃飯。」
「謝謝。」
葉嘉接過便當，看看這個小夥子，他不像其他的學生有任何的局促，眼神裡甚至帶了一絲挑釁，就跟在球場上一樣剽悍，彷彿在說——我是不會輸給你的！
馮丰在招呼其他三人吃飯，沒有留意到這兩人之間的暗湧，那三人先喝汽水，一個個滿頭大汗的招呼黃暉，尤其是蕭寶卷，竟比見到葉嘉還要熱情。
黃暉笑嘻嘻的說：「葉教授才是真正的高手，我比起他，不知遜色多少。」
蕭寶卷並未見過葉嘉打球，也不以為意：「真的還是假的？」
「不信，你可以和他比試一場。」
蕭寶卷大為驚喜：「葉醫生，下午我們打一場吧？」
葉嘉還沒回答，馮丰大聲道：「先吃飯，吃了再說。」
黃暉也不說什麼，變戲法般的從另外一個保溫盒裡倒出熱湯盛在碗裡遞給她，「妳喝吧！還是熱的。」
葉嘉忽然覺得這便當特別難吃，菜加多了鹽，又太過油膩，簡直食不下嚥。
馮丰喝一口湯，不小心對上他的目光，一口湯差點噎在喉頭，趕緊移開目光，只見蕭昭業等三人運動後，正在狼吞虎嚥。
飯菜失去了味道，電話又不識相的響起。馮丰匆匆忙忙的接聽：「喂，哪位？」
「馮丰，我在荷塘邊等妳，有重要事情……」
她的聲音有點沙啞，彷彿一團被攪亂的絲線：「李歡，你找我做什麼？」
「妳在哪裡？我去找妳吧。」
李歡的聲音很急迫，可是並非往常那種冷淡和嘲諷，很溫柔，甚至比自己和他關係最好的那段日子都溫柔。
馮丰掛了電話，才看見身邊的人都豎著耳朵，一個個表情各異。
葉嘉淡淡道：「李歡？」
「嗯。他說找我有事。」
高緯搶先問：「什麼事？是不是叫我回去？」
「對啊，姐姐，是不是不讓我們在這裡玩了？」
「李歡又要找妳麻煩？」黃暉把湯替她收好，輕聲道：「馮丰，妳若不想見他就算了吧。」
眾人一個個如臨大敵，葉嘉才明白，原來李歡和馮丰的關係真的已經緊張到了這般地步。他更是好奇，李歡本來是個長袖善舞之人，隨時可以高朋滿座，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才會弄得如此天怒人怨？原來蕭昭業等人果然所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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