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收錄 / 編輯的話：唐草圖書館來客簿_編輯推薦

「北白川」對台灣讀者來說，可能不是個熟悉的熱門景點，但因鄰近京都大學，所以在京都是個頗有氣質的文教區，而《唐草圖書館來客簿》的故事舞台，便是座落在該區的一間架空圖書館，換句話說，這部小說打從設定開始，就充滿濃濃的書卷氣息。這間圖書館的館長，是日本平安時代的人物──小野篁。傳說中，小野篁不但是一名朝廷命官，夜晚還會透過六道珍皇寺的水井前往冥府協助閻羅王判案，《唐草圖書館來客簿》便是借用這則傳說，描述擔任冥官的小野篁在這間架空的圖書館裡，協助迷途的...

她是想到這裡會有神社相關的書籍才來圖書館。

她取出介紹京都神社的厚重書籍翻開來，上頭也有刊載她打工的神社，不過寫的都是「因斬斷惡緣、締結良緣而出名」等以前就知道的資訊，頂多還寫了些像是神社成立的經緯等內容。旁邊雖然擺了一些彙整禱詞的書籍，不過和這間神社似乎沒有太大關係。

旁邊還有一本《近代陰陽道研究理論與實踐》這種超冷僻的偏門書。書上貼著一張藏書票，藏書票上用漂亮的字體寫著「篁藏書」幾個字。不過這本書也跟神社或鋪路石沾不上半點邊。

接下來拿出日本史事典看看。

女房的裝束、鋪路石、巫女──不管看了幾個引起沙耶注意的項目，依然找不到能解決她疑惑的線索。

其他幾本書也都一樣。

──沒有一本書有記載「不可踩踏神社的鋪路石」這種禁忌，也沒寫哪家神社會有幽靈出沒。

沒有其他線索嗎？

沙耶開始認真回想自己剛體驗過的奇妙事件。

那是昨天早上發生的事。

在天還未亮的微暗天色冷空氣中，穿著巫女裝的沙耶跟著其他巫女走在神社境內。

事前研修的第二天本來預定要先去本殿練習禱詞。沙耶提著繪有神紋的手提燈籠走在隊伍的最後方時，眼前有個類似白影的東西動了一下。

──是誰？

沙耶差點停下腳步。

──應該不是巫女吧？

這間神社的巫女加上臨時來打工的沙耶一共有五個人，而現在往本殿走去的應該就是所有巫女。

──既然如此，站在那裡的人是誰？

前方有個掛繪馬的架子，再過去站著一位身穿白衣的女性。

那身衣裳與巫女裝不同，是有好幾種顏色層層疊疊的唐衣，俗稱「十二單衣」。黑色的長髮垂在身後。因為最外頭披的是白色唐衣，害沙耶一瞬間以為對方也是巫女，但仔細一看完全不同。從腰部延伸出去的衣裳長長地拖在後頭，看起來像是《百人一首》插畫裡的公主。

「不可以踩。」

穿著唐衣的女性張開紅唇，發出空靈剔透的聲音。

「不可以踩。」

她小小聲地警告走在沙耶眼前的一位位巫女。

──那是巫女還是神職人員？那身裝束是特別的祭神舞蹈用衣裳嗎？但這種打扮也太難動彈了吧？

沙耶還在納悶，這下已走到那個女人面前。

「不可以踩。」

被她這麼一說，沙耶才發現自己腳下有好幾個形狀雖小卻隆起、狀似大福的鋪路石。

──啊！原來有不能踩這個東西的規定嗎？為什麼啊？

差點踏上去的沙耶趕緊避開鋪路石並對那名女性點一下頭。她只是用「初次見面，您好」這種輕鬆的心情向對方打招呼。

結果，女性和沙耶四目交接的瞬間，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小里救我。」

聽到從紅唇吐出的字眼，沙耶感到納悶。

自己的名字裡並沒有「里」這個字，也沒人這樣叫過自己。

「什麼？誰啊？」

沙耶不禁大聲反問。

「山名小姐！」

聽見隊伍前方呼喊自己，沙耶嚇了一跳。

不知何時她已經在那名女性面前停下腳步。

本來走在最前頭、最年長的巫女踩著從容流暢的腳步走過來。

「怎麼了嗎？」

「抱歉，那裡有人。」

「哪裡？」

所有人看向沙耶手指的方向。

「啊！」

沙耶發愣地張著口。

沒有女人。那人剛才明明站在掛繪馬的架子旁啊。

寒風吹拂，掛在架上的繪馬清脆敲擊作響。

周圍沒有半個可以躲人的地方。

而且仔細想想，剛才被那個女的說「不可以踩」的時候，其他巫女沒半個有反應。

──其他人根本沒看見也沒聽見嗎？

既然如此，這些巫女應該都已經踩了「不可以踩」的鋪路石吧？

不過在這種狀況下總不能說「我看到類似幽靈的東西」。

──才剛被錄用，死都不能說這種話。

「抱歉，我看錯了。」

沙耶說完低頭道歉後，其他巫女前輩對她說句「注意一點喔」就沒事了。

幸好直到傍晚研修結束前都沒再發生什麼其他怪事，沙耶得以平安回家，但心裡總放不下這件事。

穿著女房裝束命令巫女不可踩鋪路石的女性。只有自己看得到之外，還跟一個叫做「小里」的人求助。

──要是跟朋友講一定會嚇到他們或是被他們說是錯覺，朋友裡也沒有熟悉神社的人。

這時她才想到要來這間收藏一些珍奇書籍的圖書館找找看線索，但看來也沒有收穫。

「讓您久等了。」

櫃檯的男性平穩優雅地把紅茶放到桌上。

──到底該怎麼辦呢？

沙耶把日本史事典塞回書架上，喝一口溫熱的紅茶。

紅茶沁著一股讓人恢復精神的清爽芳香。

實際上沙耶一直很憧憬巫女的工作，要是有機會也想把巫女列入就業的一個選項。

就算往後不會再發生怪事，但她可不想什麼都不知道地在那邊工作下去。

──果然還是得去大學的圖書館找找看資料，或是不著痕跡地問問朋友嗎？

就在她下定決心時，旁邊傳來一個詢問的聲音：

「請問您喜歡哪一本書呢？」

原來櫃檯的男性來收紅茶杯了，定神一瞧才發現其他桌也有客人。看來在她思索事情時，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段時間。

「咦？為什麼？」

──為什麼要問我這種事？

沙耶正想這麼問，視線卻緊緊落在一本大開本的書上。

日本史事典旁有本用紫布裝幀的書，書背上用清晰的白字寫著書名。

「《葵祭》？」

她宛如中邪似地拿起這本書。它很有重量，封面用墨綠的線繡著兩片心形的葉子。

說到葵祭就是與祇園祭、時代祭並列的京都三大祭典之一，每年五月十五日都會有華麗的隊伍從京都御所出發，途經下鴨神社然後一路前往上賀茂神社。

比起其他祭典，葵祭對沙耶的意義更重大。那是因為沙耶的祖母曾經被選為「齋王代」。那是為祭典錦上添花的女性隊伍的中心人物。

所謂的「齋王代」就如同字面所示，是齋王的代理人。

齋王這兩個字古代唸作「齋皇女」。

最早是指侍奉伊勢神宮的未婚皇女，但因為京都的賀茂神社後來也有安置皇女，因此伊勢的齋王漸漸被稱為「齋宮」，賀茂的齋王則被人叫做「齋院」，但不管是哪種制度都在很久以前就被廢除了。可謂現代葵祭女主角的「齋王代」，則是戰後才出現的產物。

當然祖母擔任齋王代是五十幾年前的事，那時沙耶還未誕生，只是在親戚家作客時，親戚拿了祖母穿著豪華衣裳、戴著綠葉金冠的美麗肖像照給她看過。

「剛才有這本書嗎？」

「很漂亮的書呢。」

櫃檯男性的聲音從近處傳來，沙耶一瞬間還以為黑色大袖子在眼前翻轉了一下，下一秒她手上的書已經消失。

「咦？」

她重新看一眼取走書籍的人。

「衣、衣冠？」

沙耶無意識地說出在大學課堂上聽過的名詞。

只見身穿黑袍、頭戴冠的男性攤開紫色書籍，本來在他臉上的無框眼鏡消失無蹤。

沙耶重新看一次對方的臉，果然是剛才一直站在旁邊的櫃檯男性，薄唇、高挑清瘦的身材依舊。

「這不是衣冠，而是更正式、叫做『束帶』的衣服。如果妳是歷史系的大一生，交報告時記得要注意這點喔。」

對方說中沙耶的學系和年級之後，開始默讀《葵祭》這本書，完全無視驚愕呆站在他身旁的沙耶。

「嗚……」

沙耶說不出話，只能用手指著對方。

「嗚？」

穿著束帶的男性眼不離書、鸚鵡似地反問，看來相當熱衷於書中內容。

「您是櫃檯的大哥哥吧？」

「我就是櫃檯的大哥哥，不過請您叫我『篁』。」

──什麼意思？

沙耶凝視對方有著高挺的鼻子與讓人聯想到憂鬱沉思氣息的側臉。她覺得那不打算把視線從打開的書上移開的側臉非常美麗。

不過還是很奇怪。

對方到底是何時換衣服的？

再說，圖書館員有必要打扮成平安時期的樣子嗎？

其他客人肯定也覺得很詭異吧？

沙耶像是要尋求其他人同意似地望向其他桌子。

除了沙耶以外還有三位客人，一位正在喝咖啡，一位在看筆電，還有一位在讀書。

但卻沒有半個人注意沙耶這邊的狀況。

「為什麼？」

客人們都各自放鬆或勤快地工作，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他們看起來並非刻意無視眼前這位怪異的男子，而是真的沒有察覺。

注意到沙耶看著每一位客人的樣子，自稱「篁」的男性苦笑起來。

「要不要拍手看看？」

「咦？」

沙耶還來不及阻止，男性已經把書夾在腋下拍一下雙手。

館內響起清脆的掌聲。

但是沒有一個人把注意力轉向這裡，大家只是繼續打筆電鍵盤或是翻書頁，就像完全沒有聽到這裡發出的聲響一樣。

「因為我已經讓其他客人無法接收我們發出的聲音或模樣。」

「啥？」

又不是電子郵件或宅配，什麼叫做「無法接收」啊？

「就算看到我們的身影，這個資訊也不會傳達到腦袋；雖然我們發出的聲音震動了他們的鼓膜，但道理也相同。」

這……沙耶用手按著太陽穴拚命思考。

「是像催眠術之類的東西嗎？」

「雖然手法完全不同，但妳這麼想確實比較好了解。」

篁一臉滿足地回答並對沙耶露出笑容。

「不久之前我也和某位職業是樹醫的女生聊了些祕密，那時我曾讓其他客人先離開這間圖書館，使用的就是妳所說的催眠術。不過……」

篁走到一個客人身邊偷看那個客人正在閱讀的書。客人果然沒有半點反應。

「客人明明特地付錢來這家圖書館學習、思考、休息還要被趕走，讓我也挺過意不去，所以後來就不時回冥府複習以前學過的法術。這樣一來，我們聊祕密時也不會影響到其他客人。」

「冥府？」

篁一臉有如惡作劇的小孩般看著沙耶。

「就是有閻羅王，另一個世界的政治中心。」

「篁。」

一道有如搖鈴般的可愛聲音叫住篁。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是另一名員工。她脫下大衣，洋裝上掛著輕飄飄的圍裙。

「你該不會又在以玩弄客人為樂吧？」

這名少女看到身穿怪衣的年長同僚時，沒有顯露出一絲動搖。

篁輕輕皺起眉頭說：

「現在才不是玩的時候呢，時子殿下。」

──原來她叫「時子」啊？不過為什麼要叫她「殿下」？

沙耶很想追問，但被稱為「殿下」的時子好像也沒有任何抵抗。

「什麼意思？」

「這次的案例跟您也有很深的淵源。」

篁一邊說一邊重新閱讀起紫色的那本書。時子踮起穿著繫帶長靴的腳尖想一起看，卻被篁巧妙地避開。

「既然跟我有關，我更應該要看吧？」

時子抓住篁的袖子與手臂窺向書中內容。

「您、您幹什麼！」

篁被抓住手臂，不禁語露慌亂，但時子淡淡地翻著書頁。

「你說的沒錯。以最近去世的亡靈來說，這次還真是跟我最有關連的一次呢。」

時子說著讓沙耶摸不著頭緒的話。篁面露難色地回答：「對吧？」

「那你為什麼要面露難色？」

「為了說服無道，可能要說些關於您的事。」

「那又如何？」

「您也答得太乾脆了吧。」

「都是那麼久以前的事了。」

時子一臉平淡地繼續翻閱篁捧著的書籍。

篁露出舉手投降的表情任時子翻書。

時子至今都以為這個「櫃檯的大哥哥」是很沉著的大人，看到他原來表情這麼豐富有些吃驚。不過，完全被他無視實在有點傷心。

「那個……」

沙耶的雙拳在迷你裙兩側緊握著，說：

「我完全搞不清楚你們在說什麼耶。」

「啊……不好意思，我絕對沒有要放置Play的意思。」

聞言，時子毆打一臉抱歉垂眉的篁的腰，因而發出一道沉沉的聲響。

「您做什麼！是因為我這麼說很噁心嗎？」

「看來你還是有學習能力呢。」

時子冷冷地丟下這句話。

──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沙耶雖然感到疑惑，但篁突然叫了她的名字一聲，她因此錯過詢問的機會。

篁「砰」地闔上紫色書籍並高舉起來。

「我會像這樣，把遇到幽靈而感到恐懼的客人心靈當成原料做成書籍。只要解決事件就可以不用再害怕了。」

「幽靈？」

「身穿白色唐衣、命令您不可以踩踏鋪路石的女性。」

「你怎麼知道？」

自己明明還沒跟任何人提過，他怎麼會知道？沙耶不禁往後倒退幾步。

「這本書裡有寫啊，因為這是一本關於您和描寫您周遭環境的書。」

篁一邊閱讀一邊走向通往後院的門扉。

「真沒想到無道本來就在神社裡，這還真是個盲點。以及葵祭和您的祖母是讓您與無道扯上關係的關鍵。」

他一邊自言自語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一邊走到庭院。

「咦？等一下。」

門扉發出沉重的金屬聲關上。

「等一下、等一下，你要怎麼處理那本書？」

沙耶狼狽地衝到門邊。

──他說是以內心為原料做成的書。我有什麼被他給奪走了嗎？腦細胞？

沙耶抓住門把企圖轉開門，但門把只是在手裡空轉，完全無法打開門。

「咦？咦？為什麼！」

「唉～～篁真是的。」

身後傳來無力的聲音，沙耶轉過頭。

時子眼角微微上揚的大眼露出放棄的神情眺望窗外。

「他好像在做什麼準備，所以才故意不讓您打開門。」

沙耶順著時子的視線看向窗外，穿著束帶的篁站在遍地枯葉的樹下。雖然從裡頭聽不見，但從他嘴巴的動作來看，篁應該是在唱什麼。

「這間圖書館是篁設下的結界，所以這些現象是常有的事，不好意思就請您等一下吧。」

「喔……」

沙耶無可奈何地從門把上抽回手。

「雖說是用心靈當原料，但是對您的身體或心靈都無害，請安心。」

時子輕輕翻一下洋裝的下襬坐到空椅上。

「很奇怪的地方吧？」

「是啦。」

沙耶含糊地回答。叫做篁的那個人還有眼前的這位少女顯然都很詭異。

這時五號桌上的智慧型手機震動起來。

「啊！」

是媽媽傳來的簡訊，看完內容之後沙耶頓時高聲尖叫。

「咦～～？」

「怎麼了嗎？」

驚訝超越了警戒心，沙耶求助似地看著時子。

「聽說我打工的神社裡，巫女發生類似食物中毒的症狀倒下了。我媽媽說剛才接到神社打來的電話，關心我有沒有出事。」

沙耶目前並沒有產生什麼奇怪的症狀。

──是因為鋪路石？還是那個幽靈搞的鬼？就算會讓人覺得奇怪，我當時是否還是該說一下幽靈的事？還有我真的沒事嗎？

沙耶心驚膽戰地反覆重看簡訊的內容。

有兩人倒下了，不知是哪種病菌造成的。要是在外頭發作就慘了，為了保險起見妳趕快回家吧──文字傳達出母親擔心的心情。

「像食物中毒？」

時子眉頭深鎖地看向窗外。

窗戶和門扉依然緊閉，篁站的地方離兩人也頗有距離，但他卻像在說「我知道」似地對這邊揮手、點頭。

「那個人該不會聽得到我剛才說的話吧？」

「雖然他是這種怪人，但您不用擔心，不管是倒下的人還是您都不會有事。」

時子露出一臉不像驕傲得意卻理所當然的樣子做出保證。

「篁雖然怪怪的，但他從一千兩百年前就開始處理這類事情了。」

這時沙耶腦中的迴路接上了。

平安時代的貴族正裝。

一千兩百年。

藏書票裡也有的「篁」這個名字。

和冥界有關。

然後玻璃對面的後院裡有一口井。

浮現在腦海裡的是書上看來的名字。白天是朝廷官吏，晚上穿過六道珍皇寺的水井前往冥界當官的人物。

「小野……篁？」

雖然沙耶內心懷抱巨大的疑問還是試著說出口。

「正確答案。看來他有點名氣呢。」

「為什麼古代的人會在這裡？騙人的吧？」

「是真的喔，就像您看到的那個穿唐衣的女性也是真實存在一樣。」

被人這麼一說也無法反駁，沙耶頓時語塞。

「身為冥官的我們，工作就是捕捉『無道』。『無道』是錯失上天道的機會而在現世徬徨的靈魂。」

「天道……？」

這個名詞她在文學史的課上學過。記得是說根據一個人生前的善行與惡行，會決定一個人死後轉生的地方。沙耶屈指邊數邊說：

「人道、地獄道、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天道。是在講跟這些有關的六道輪迴的事嗎？」

「是啊。人道就是所謂的現世，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充分累積善行的靈魂要去的地方則是天道。」

「不過，能累積善行的人應該都挺了不起的吧？了不起的人會徬徨迷惘嗎？」

「您的吸收力真好呢。」聽到沙耶一個接一個提問，時子微笑說：「有很多啊，像是累積了善行但對現世仍有留戀而不走的人。有沒有遺憾、留戀跟一個人是否累積了善行，兩者是不一樣的事。」

時子站起來看向窗外。

「差不多好了的樣子。」

「咦？」

沙耶看向窗外眨了一下眼。

「庭院裡也太茂盛了吧！」

剛才看的時候只有落葉樹與晚紅的楓葉比較明顯而已，但現在圖書館的後院長滿茂盛的綠葉；就連本來在掉葉子的藤架，如今也被綠色掩沒。

「花這麼多時間準備應該就是因為這個吧。」

時子給沙耶一個有點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之後，打開通往後院的門轉身。

「歡迎，巫女小姐。」

她這麼叫沙耶並對她招手。

──是否該衝刺逃跑？再說我也還不知道這女孩究竟是何許人物。

像是看穿沙耶的意圖，時子頗具深意地「呵呵〜」笑了一聲，接著翩然轉身，一轉眼便踏進庭院。

「咦？等一下。」

沙耶趕緊衝向快要關上的門，抓住門把。

──啊！上當了。

等她發現這點時，已經和穿著束帶佇立在庭院的男人對上眼。

「歡迎。」

篁對呆立不動的沙耶露出笑容。

看到站在他身旁的女性，沙耶驚叫起來。那名最外頭披著白色唐衣、身穿十二單衣的女性，很害羞似地用宮廷檜木扇遮住臉。

「是之前在神社的人！」

「我一到庭院就馬上請她過來囉，並且稍微和她聊了一下。」

「她怎麼會在這裡？」

「沙耶，請和這位女性道謝。」

篁揮動黑色的袖子招手。

「就是因為她警告您不要踏鋪路石，您才沒有中毒喔。」

女性用檜木扇遮住半邊臉盯著沙耶。

「謝、謝謝您。」

沙耶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先鞠躬道謝，因為她覺得篁說的應該是真的。實際上，媽媽剛才也通知她巫女們倒下的事。

「妳很像小里。」

女性躲在檜木扇後悄聲說著。

「昨天我也問過……小里是誰呢？」

「就是您祖母，也就是五十年前的齋王代。」

她是想到這裡會有神社相關的書籍才來圖書館。

她取出介紹京都神社的厚重書籍翻開來，上頭也有刊載她打工的神社，不過寫的都是「因斬斷惡緣、締結良緣而出名」等以前就知道的資訊，頂多還寫了些像是神社成立的經緯等內容。旁邊雖然擺了一些彙整禱詞的書籍，不過和這間神社似乎沒有太大關係。

旁邊還有一本《近代陰陽道研究理論與實踐》這種超冷僻的偏門書。書上貼著一張藏書票，藏書票上用漂亮的字體寫著「篁藏書」幾個字。不過這本書也跟神社或鋪路石沾不上半點邊。

接下來拿出日本史事典看看。

女房的裝束、鋪路石、巫女──不管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