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家中的父母,寫給路上的我們有些離開只是物理意義上的一瞬間。
而許多真正的告別,是在一個人走後的很多很多年。
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有緣成全父母子女一場。
小時候,他們陪著我們一起學會快快長大;
長大了,我們陪著他們一起學習慢慢變老。
而我們將以何種面目老去?
每個孩子都等著父母的一句道歉,但每位父母都等著孩子的一聲謝謝。
愛給我們抵達完整生命的機會。
32個動人而溫暖的真實故事;
一次對生命意義的透徹審思;
一份在還來得及的時候對父母的深情告白。
那些不敢、不能與父母說的話,變成一次告別,一次和解,也是一次成長。
作者簡介:
畢嘯南
青年學者、、訪談節目主持人、作家。
北京師範大學博士後,中國傳媒大學博士。臺灣政治大學訪問學者,並受邀赴日本順正學園、韓國外國語大學等進行文化交流與訪問。歷任香港電視臺,財新傳媒製片人、主持人等。曾與基辛格、布雷爾、吳敬璉、褚時健、曹德旺、張文宏等人士進行專訪和對話,被媒體評為「中國新生代高學歷主持人」。
著有《活出人生最好的可能》、《風中有隻渡渡鳥》、《生而為人》、《一生何求》。
章節試閱
生無悔,死無憾
我想像過父母的葬禮。
四壁白牆,無瑕透亮,像你們初來這個世界時一樣乾淨。
正前方,是一面寬闊的電子屏,放映著平日裡給你們拍的照片和影片,一張一張,一幕一幕。
「看看人家老宋穿得多美」、「你爸年輕的時候也是一表人才呀」、「這一家三口真幸福」……。
來送別的親朋好友,也是各自一身潔白,坐在席上,一起觀看你們的生平集錦。看到某張照片時,忍不住跟身邊的人念一句,或者跟我說。
我聽到了,嘴角上揚,笑容是真誠的,眼淚也是。
在很多年前,我便讓爸媽錄了一段影片,主題是「給我離去後的世界」。他們各自對著鏡頭想了想,在他們離開以後,會對這個曾經來過的世界說些什麼?又會對那些深深掛念著的人說些什麼?
二十幾歲的時候,總覺得中國人忌諱談生死,活得不夠通透明白。
我們缺乏性的教育,便對生命的起源充滿矇昧;缺乏愛的教育,便對情感與靈魂的感受粗糙乾涸;缺乏死亡的教育,便對生的意義和追求失去信仰。
但慢慢地,隨著年齡日長,已知眾生終歸平凡,見多了離合無常,悲歡有恙,自己也不肯再輕易地把「死」掛在嘴邊。生活已是不易,何必再徒添殘忍。
有些無畏的勇氣,也多虧了年少的無知。
想像中葬禮的最後,播放的便是這段影像。
影片裡,爸爸認真和藹,媽媽樂天的模樣一如往常。
席上的人屏住呼吸,耗盡了心力接受你們已經永遠離開,再也回不來的現實,卻又見到了那熟悉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語。
我不知道他們會是怎樣的反應。寫到這兒,我卻已嗚咽聲起,嚎啕大哭。
一切雖都只是想像,卻也並非沒有緣由。關於父母的離去,會以怎樣的方式離去,我想過很多很多次。
問身邊的朋友,原來不止我如此,好多人都想過。
還是孩子的時候經常想,長大了偶爾會想;父母在的想,父母已經離去的,原來也會想。回想,假想,夢裡想。
時光倒流,一切是不是會有所不同?父母子女一場,有些事是不是不必那麼計較,有些事是否可以做得更多?
又想起詩人北島在《城門開》中寫他與父親的臨別一幕:
父親離世前我獲准回去三次,每次一個月。由於強烈的生存意識,他過了一關又一關,但最後半年他全面崩潰了,只能靠藥物維持。第二次腦血栓廢掉了語言能力,對像他這樣話多的人是最大磨難。他表達不出來,就用指頭在我手上寫,並咿咿呀呀發出怪聲。
我每天早上做好小菜,用保溫箱帶到三〇四醫院,一勺勺餵他。我多想跟他說說話,但這會讓他情緒激動,因無法表達而更痛苦。每回看到那無助的眼神和僵硬的舌頭,我心如刀割。
二〇〇三年元月十一日,星期六,我像往常那樣,上午十點左右來到三〇四醫院病房。第二天我就要返回美國了。中午時分,我餵完飯,用電動剃鬚刀幫他把臉刮淨。我們都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他的舌頭在口中用力翻卷,居然吐出幾個清晰的字:「我愛你。」我衝動地摟住他:「爸爸,我也愛你。」記憶所及,這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樣說話。
不知此後經年,北島憶及此幕,會有多少遺憾?
讀過的、聽聞的、見過的遺憾太多了。
我不想。
我不是貪心的人。
如果這輩子人生的諸多身分,只能擇一個圓滿,我選盡力做一個好兒子。
二〇一五年冬天,爸媽煤氣中毒,雙雙被送往醫院搶救。
順利的生活是夢,意外會告知我們人生的真相。
那年我雖已二十七歲了,但心裡依然把自己當成一個孩子,也從未料想過,要這樣早、這樣猝不及防地面臨父母或許會同時離去的殘酷現實。
如果這世上只剩下我一個人,我該如何活下去呢?
那天,北京的霾有些濃,北師大校園裡的法國梧桐枝丫已光禿,幾隻黑鳥在灰色的天空呼嘯而過。路上青春的臉龐大多被白色的口罩遮擋了一半,留下一雙雙黑色的眼睛相互張望。
我加快了腳步。空氣不好,我那苦澀的咽炎便會發作。
開會前,我又給家裡打了電話,還是沒有人接聽。
媽的微信沒打通,爸的電話也沒人接。
我心裡開始有一些不祥的預感。
說來也是奇怪,現在回想,從念高中住校開始,爸媽就很少主動給我打電話,幾乎是沒有。來北京這麼多年,什麼事都是自己一個人扛過來,他們也都基本不過問,我倒也樂得自在。
有一天深夜,剛剛下節目,竟然看到了我爸打來的電話,看到未接來電提醒,我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兒,以為家裡出了什麼大事。緊張地把電話撥回去,等待的每一秒都無限漫長,隔了許久,爸才接了電話,他已經入睡了,我問他大半夜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結果我爸說,是他不小心按錯了。
平日裡,我一般每隔一兩天便會和家裡通個電話,爸手機經常忙線,似乎忙得不得了;我媽簡直是馬大哈精神的典範,去鄰居家串門兒,十次能有五次忘記帶手機。有時候打不通,也習慣了。
二〇一五年下半年,我到北京師範大學做博士後工作。那段時間,正是我們學院承擔的國家雙重大課題的關鍵攻堅階段,同事們早起晚睡,有的甚至直接搭了一張行軍床,臨時住在了辦公室。
我也忙得一塌糊塗,電話打得便沒那麼頻繁。上次沒打通,本想著第二天再打,結果一忙便忘記了。
生活常常很無情,很多事你一直做得很好,偏偏只疏忽了一次,就是一場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課題組召開第一次成果彙報會議,我擔任其中一個子課題的項目負責人。會前電話沒打通,心裡開始有些忐忑急躁,心一直怦怦地跳,像大大小小的鼓點,打得我七上八下,慌亂不安。前面專家發言時,我把手機藏在桌子底下繼續不停地打,心裡期盼著他們之前只是沒注意,能儘快給我回過來。
「樂,你爸媽前兩天煤氣中毒在醫院搶救,」突然收到大伯的訊息,「已經都沒事了。再過幾天就能出院。」
我懵了幾秒。大伯又跟來一條短信:「你媽說讓你不用回來,安心工作。家裡有我們,你放心。」
「回家」,是意識清醒過來後,我腦海裡的第一反應。
那一刻,只想放下一切,回家。
抬起頭,同事們已經在台上答辯了,但我卻像一個遊魂,望著這眼前的一切恍惚。
成人的世界就是這樣,現實總是迫使你在兩難中做出選擇。回家,是情也是本能;工作,是理也是責任。
還是放心不下,出會議室給大伯打了一個影片電話,大伯把醫生找來,我問醫生具體還有幾天可以出院。醫生回,一週之內。
我冷靜了下來,知道應該是真沒事了。
輪到我代表子課題專案答辯了。上台的短短幾步路,我深深地吞吐了幾大口氣,試圖平復慌亂不安的心。
「發揮穩定,表現很棒。」同事發來微信鼓勵我。
答辯完,我狂奔向機場。
從念大學開始,我便一邊讀書一邊趁週末和假期兼職,從不鋪張浪費,也算有了一點積蓄。博士生畢業時,給爸媽在威海郊區買了一個小房子,那種二層的小樓,依山傍水,炊煙田園,是我理想的歲暮生活。
只是冬天還沒有通上暖氣,鄰居們便商量著一起買了空調,想著先過了這個冬天,等來年政府就會安裝集體供暖的設備。爸媽節省的精神體現在生活所有的方面。我爸嫌太費電,自己竟然不知道從哪兒搗鼓了一套煤氣爐,說要燃煤供暖。
後來才知道,那天睡覺前,爸就聞到了家裡濃濃的煤氣味。他告訴我媽,我媽回了一句:「咋那麼嬌貴啊,大驚小怪的,死不了人。」
我爸是性格極謹慎的人,夜裡兩點,他不自覺地驚醒了,只見我媽口吐白沫、兩手抽搐。爸抱起我媽就往車裡走,路上,他給我大伯打了電話。
一踩油門,爸直接開到了中心醫院門口,車還沒熄火,自己也一頭栽倒了。
緊急搶救。
我爸輕度中毒,媽中重度。
這事件讓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如果他們就此離去,我這輩子到底有多瞭解這兩個生我養我的人?
《增廣賢文》裡說:「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小獸尚且如此,作為有意識、情感和思想的人,父母養我育我,為我奉獻了一生,我又回報過什麼呢?可曾真的認識和理解過他們呢?
他們的童年是怎樣的?愛過誰、怨過誰嗎?可曾有過像我一樣的理想和追求?甚至他們的性、那些掩藏的欲望和不甘呢?他們有只屬於自己的巨大的遺憾嗎?
我像打開自己一樣打開過他們嗎?像愛自己一樣愛過他們嗎?或者,像看待一個平等、獨立而完整的人那樣看待過我的父母嗎?
沒有。
在兩代人的文化語境裡,這艱難尤甚。
一個人的自我和解是場終生之戰,兩代人之間的相互理解往往是這場戰爭中最關鍵的一役。
父母之於子女,或是子女之於父母,都是如此。
我開始策劃一場只屬於我和爸媽三個人的生命藝術之旅,主題是「人生如何與父母說再見」。
因為爸的工作關係,每次外出的時間不能太久,我們索性就把旅行的範圍鎖定在中國境內。我把國內劃分為十二個文化區,東北三省、環渤海、中原、大西北、大西南、港澳臺等等。一年中最溫柔的春與秋,帶父母旅行兩次,成為三個人的約定。
到二〇一九年底,我們已經旅行了八次,完成了這場生命藝術之旅的三分之二。
這是一個有趣的過程,我們並非簡單地旅行。會互相拍照片和影片影像,會給自己和對方寫信,會認識各地不同的朋友,他們在一場又一場旅途中不斷打開自己,並把生命中的遺憾一個一個輕輕放下。我想,這些都會成為我們一家人往後生命中最溫暖和動情的禮物。
我爸,一生最大的遺憾是懷才不遇,以及由此伴生的對奶奶的怨。
從小,四周親戚鄰居就總有人跟我說,你這麼聰明,真是像你爸。
奶奶說:「那時候家裡實在太窮,你爸小小的,也只能跟著我們去闖關東,謀生活。」
從山東威海到黑龍江雞西,跨過山海關城東門,我的家鄉,稱爺爺奶奶這些人是去闖關東。
爸爸學習成績很好,一直是年級第一名。中考,他是縣裡的狀元。
爺爺是位軍人,早些年上過戰場,落了一身的傷,我爸中考那年,爺爺新病加舊疾,癱瘓了。
奶奶說,家裡沒錢供我爸繼續念書,想讓他退學掙工分養家。
爸的班主任惜才,不捨得讓我爸退學,跟奶奶說,我爸的學費他來出,上學他來供。
奶奶還是沒同意,我爸被迫輟學。
後來,我一直都在尋找那位班主任,我知道,我爸心裡一直想對這位老師說聲謝謝。可惜他並不知道老師完整的名字,茫茫人海,但願終能相遇。
我曾經一直在想,爸於我而言是怎樣的存在?
他怨奶奶,我也怨過他。
怨他什麼呢?
是那些畫面。
小學放學,一回家,經常看到他和那幾位同樣人生不得志的朋友,喝得醉醺醺的樣子;他脾氣暴躁,有一段時間動不動就大吼大叫扔東西把我媽氣哭的樣子;他們要離婚,他蹲在地上問我想跟誰時那絕望的樣子。
後來長大了,見過很多事,很多人,我也慢慢理解了爸爸。
我知道,他委屈。
小時候爸媽吵架,我從來都是毫不猶豫地站在媽媽這邊。現在,我卻總是耐心地勸慰媽媽:「人生沒有完美,我爸其實是很好的男人。」
是呀,除了常被我們吐槽的小毛病,他幾乎沒有任何不良嗜好。三十年如一日地省吃儉用,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我。
爸爸做人極為穩重謹慎,他是會計出身,去年單位查帳,十年前八年前的單據,他竟然都一張張保存得完好無損。我想,除了應該尚算聰明的基因,這是我從他身上繼承到的最寶貴的品質。
主持人這個行業,聰明的人想風光其實特別容易,但得失往往在一瞬間,路要怎麼走,走多遠,還是得看自己心裡的那桿秤平不平,穩不穩。
我又想起,爸爸雖然脾氣不好,但從小到大卻極少沖我嚷嚷。像大多數父親那樣,也許他不怎麼會教育,也不怎麼會表達,但他就是一直在那裡肅穆、安靜地守護著我,話從來也不多說,對我也很少批評,好像我怎麼做他都是默許的。除了高考填志願,他做了一次主,偷偷地改了我的志願,此後我人生大大小小的事,他幾乎完全尊重我個人的選擇。
後來我慢慢意識到,我骨子裡刻著的那份自由的氣息,是我爸為我守住的。
雖然我知道,他並不清楚「無為而治」的教育理念,甚至連這麼做都是無意識的。但是,他愛我,尊重我,這就是一切。
我理解了父親,也希望他能理解奶奶。
爸爸雖然埋怨奶奶,但身為人子,物質上的盡孝他從來沒缺過半點,只是情感上,他們母子間很難好好坐下來安靜地說會兒話。
心裡都有疙瘩。
奶奶是嬌氣的。都快九十歲的人了,依然很嬌氣。
但我理解奶奶,她的人生,何嘗不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地主家庭出身的小姐脾性,經歷史的沉浮變為丫鬟身子,爺爺癱瘓後床上尿床上拉了十六年,也是她這樣一個嬌氣的人吭哧吭哧獨自拉扯著孩子們長大,並把爺爺好好地伺候到了最後。
如果可以擁有和和美美的人生,誰又願意留下一身刺和傷疤呢?
奶奶和爸爸的命運讓我從小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在大的時代面前,個人的愛恨悲歡如滄海一粟,不過是汪洋裡隨波搖擺的小舟。
這也深深影響著我的職業觀念,我從不激烈地表達什麼,歷史和命運面前,我們都太渺小了。我竭盡全力,只求在風雨中護所愛的人一方平安。
家中日子慢慢寬裕起來,我的學業和工作也漸漸有了起色,爸爸的心情明顯舒暢了許多。我的每期節目、每篇文章,他和媽媽一定都會第一時間收看,邊看邊認真做筆記。他們也在不斷地學習並拓寬認知。
人是可以改變的,最明顯的,便是我爸的脾氣,這些年真的是好了太多。他變得更有力量,能更好地掌控自己。
在這樣一點一滴的日子和成長裡,我試圖通過帶他們旅行,帶他們擁抱世界,讓爸媽在大山大海的撫慰中更好地去彌合心中一個又一個遺憾。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晚,杭州,西子湖畔,我租了一艘畫舫,與爸媽泛舟湖上。月入波心,槳聲攪了一池春水,晚風攜著濃郁的海棠花香,三人不語,神仙嚮往。
我拿起相機,開了影片錄製功能,對我爸說:「爸,說說你和奶奶的故事吧。」
事先和爸爸說好了的,這次旅行的主題便是要把這件事說開。事到臨頭,我爸依然窘迫。「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有什麼好說的。」
「說嘛。」我發揮兒子撒嬌的本領。
不管用。
馬上轉換戰術,我又開始循循善誘地講道理,說了一大堆:「有什麼不能原諒的,她還能活幾年呢?」
我爸聽了這句,沉默了一小會兒,開始講,迎著湖面的風。
事,還是那些事,並沒有什麼變化。
但說出來,人就輕鬆了。
多說幾次,事情也就隨著那些碎碎念,慢慢淡去了。
每次回北京,臨行時我都要去奶奶家和她老人家告別。但有一次,我收拾得晚了一些,出門時天已經黑了。奶奶把院子的大門關了,她耳朵背,大概聽不到我的敲門聲,遲遲沒有開門。我心裡想,要不這次就算了,扭過頭來和爸爸說:「你回頭記得和奶奶說一聲。」爸沉默著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爸開車送我,一路上我看看手機聽聽歌,父子倆安靜得很。車行了半程時,忽然我爸轉過頭來跟我說:「要不,你還是回去跟你奶奶道個別吧。」
我看了看爸爸,凝視著他的眼睛,有那麼幾秒鐘,時間仿佛是凝固的。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心裡一下子特別難過。
大概那是第一次,我淺薄的人生湍流的河,到了一個轉彎處,我真實而確切地感受到,奶奶和爸爸都老了。
爸掉頭回來。他托著我,我踩著他寬厚敦實的肩膀,從院子的牆上爬了進去,脫落的牆灰刮了滿身。
奶奶一個人端端正正地坐在炕上,她的眼睛也有些模糊了,直到我走近,她看見我們爺兒倆,「哇」地哭出聲來:「我還以為你沒來看我就走了。」
現在,我爸依然經常念叨我奶奶的不是,但他們母子說說笑笑,算是和解了。我知道。
就這樣,二〇一六年秋,洛陽龍門石窟,爸爸在蔣介石公館中談談工作中的感慨與遺憾;二〇一七年春,廈門鼓浪嶼,媽媽在一樹繁花下談談自己的愛戀與青春……。
他們那些曾經的委屈或是怨恨,不甘或者留戀,都隨著說出來的話,在時間的風中飄啊飄,飄得遠遠。
記憶總是美好的,如果你願意把遺憾彌合。
很多朋友跟我說,他的父親不一樣,母親不一樣,無法交流,很難溝通。
其實,天下的父母,大多數都是一樣的。
只不過,功夫都在一點一滴裡。
我想,爸媽活著的時候,他們能有機會把各自生命中那些大大小小的遺憾自我完整——不是忘記,不是放下,而是平靜而溫暖地去填補完整,雖不可能事事盡美,但已自得圓滿,應是足矣。
孔子說:「未知生,焉知死?」
我心裡想:「生無悔,死無憾。」
生無悔,死無憾
我想像過父母的葬禮。
四壁白牆,無瑕透亮,像你們初來這個世界時一樣乾淨。
正前方,是一面寬闊的電子屏,放映著平日裡給你們拍的照片和影片,一張一張,一幕一幕。
「看看人家老宋穿得多美」、「你爸年輕的時候也是一表人才呀」、「這一家三口真幸福」……。
來送別的親朋好友,也是各自一身潔白,坐在席上,一起觀看你們的生平集錦。看到某張照片時,忍不住跟身邊的人念一句,或者跟我說。
我聽到了,嘴角上揚,笑容是真誠的,眼淚也是。
在很多年前,我便讓爸媽錄了一段影片,主題是「給我離去後的世界」...
目錄
01離別
生無悔,死無憾
最好的告別
迷戀這人間煙火
為父親建造的小花園
生命是獨立的美麗
我愛你,僅此而已
02老去
時間不等人
體面地老去
讓我們各自精彩
一樹盛開的海棠花
野草的詩
六十歲女人的愛情
03和解
塵歸塵,土歸土
奶奶,咱們各自珍重
一株落寞的樹
醉酒的父親
愛給我們抵達完整生命的機會
所有人的命運都指向童年
兩個爸爸
接納生命的殘缺
04禮物
童年的野蝴蝶
媽媽的味道
她是一朵向陽花
四十一歲的婚禮
他擁有真正的快樂
生命依然值得
十萬中國遠征軍
一封家書|人生如何與父母說再見
01離別
生無悔,死無憾
最好的告別
迷戀這人間煙火
為父親建造的小花園
生命是獨立的美麗
我愛你,僅此而已
02老去
時間不等人
體面地老去
讓我們各自精彩
一樹盛開的海棠花
野草的詩
六十歲女人的愛情
03和解
塵歸塵,土歸土
奶奶,咱們各自珍重
一株落寞的樹
醉酒的父親
愛給我們抵達完整生命的機會
所有人的命運都指向童年
兩個爸爸
接納生命的殘缺
04禮物
童年的野蝴蝶
媽媽的味道
她是一朵向陽花
四十一歲的婚禮
他擁有真正的快樂
生命依然值得
十萬中國遠征軍
一封家書|人生如何與父母說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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