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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徵求有驚喜
輞水春山裡的迴響
王維，眾所周知是唐朝著名詩人。他擅詠山水田園，與孟浩然合稱「王孟」，官至尚書右丞，故世稱「王右丞」。王維留下了大量意境優美、膾炙人口的詩句，如「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等等，幾乎家喻戶曉。
其實，比起寫詩，王維更熱衷於繪畫，而且他在中國古代繪畫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是一位宗師級的人物，影響巨大而深遠。
2019年12月，「中國古代書畫展」在中國國家博物館開幕，近10公尺長的〈輞川圖〉首次全部展開，王維的名字再次蕩起我心中的漣漪。這是博物館推出的定期換新改陳的常設展。2020年10月，我終於走進博物館，赴約王維。按照要求戴著口罩上到三樓步入空蕩蕩的南12展廳，我一眼就看見〈輞川圖〉在北側靠牆的展櫃中鋪陳開去，時間彷彿瞬時靜止了……
說「空蕩蕩」，是因為那個上午觀者寥寥，那麼在場的便是心有靈犀的知音吧！展廳本身其實一點也不空，除了〈輞川圖〉，還有文天祥的草書〈謝昌元座右自警辭卷〉、趙孟頫的〈行書致張景亮信札冊〉、文徵明的〈真賞齋圖卷〉、徐渭的〈雜畫卷〉、沈周的〈山居圖扇面〉、祝允明的〈草書七絕三首詩卷〉、八大的〈游魚圖〉、金農的〈隸書周日章傳軸〉……等等。
輞水，去悠悠
中國國家博物館藏〈輞川圖〉，並不是王維的真跡。這件作品其實是以王維〈輞川圖〉甚或宋人所摹王維〈輞川圖〉為藍本摹繪而成，作者沒有留下名款，亦無引首和題跋。輞川位於今陝西省藍田縣，由輞谷和輞水組成。輞水潺潺，水波如輞（與車輻相連的圓框）。此前詩人宋之問在山谷中建了別墅，王維購置該房產後重新修繕，晚年隱居於此，並於毗鄰的清源寺牆壁上繪製了〈輞川圖〉。
王維生於官宦之家，其高祖王儒賢官至趙州司馬，曾祖王知節官至揚州司馬，祖父王胄官至協律郎，父親王處廉官至汾州司馬。在他九歲時，父親去世了。他還有個弟弟叫王縉，兄弟倆一起和母親生活，他們以孝子之譽遠近聞名，王縉後來官至宰相。王維的母親是佛教信徒，在家修行的居士，她的佛學老師是當時高僧大照禪師，所以王維自幼受到佛教文化的薰陶。王維字摩詰，他的名和字就是來自禪宗推崇的經典《維摩經》，即《維摩詰所說經》。維摩詰是佛教史上非常有影響的大乘佛教居士，這個名字的含義為「無垢」。
十五歲的時候，王維便離家南下，遊歷西京長安和東都洛陽。在唐朝，王公貴族喜好附庸風雅，招攬文士藝人。才貌雙全的王維得以出入侯門，常跟隨岐王、寧王等應酬玩耍，少不了飲酒對唱、賦詩彈琴。開元七年（西元719年），十八歲的王維奪得府試第一名的好成績，中解元。雖然第二年在省試中落第，但很快在開元九年（西元721年）中了狀元，此後歷任右拾遺、監察御史、河西節度使判官等職。唐玄宗天寶年間，王維做過吏部郎中、給事中。
王維早年喪妻，無子女，後來終身未娶。仕途不順利的時候，他就一個人跑到山林裡讀書畫畫坐禪寫詩。開元二十九年（西元741年）至天寶三年（西元744年）之間，王維就曾隱居於長安附近的終南山。四十四歲時，王維又來到了輞川，在宋之問舊居基礎上打造了著名的輞川別業。輞川對於王維有著極不尋常的意義。作為畫家，他一次次描摹那裡的景緻，似乎要把那裡的一草一木都記錄下來；作為詩人，他在那裡寫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佳作，被世代傳誦，這些詩在藝術上達到了很高的造詣，開創了淡然天真的美學境界。
王維晚年和書生裴迪來往非常密切，裴迪曾陪同王維在輞川居住，兩人情誼頗深。《舊唐書·王維傳》是這樣說的：「晚年長齋，不衣文彩。得宋之問藍田別墅，在輞口。輞水周於舍下，別漲竹洲花塢，與道友裴迪浮舟往來，彈琴賦詩，嘯詠終日。嘗聚其田園所為詩，號《輞川集》。」裴迪儼然成為王維輞川生活的一部分，進而「知音」也就成了輞川意象的重要元素。所以當我們再說起輞川的時候，就不只是一個人的寂靜，還有兩個人的唱和，他們就像是伯牙和子期。所以元代畫家黃公望評論說：「一段深情誰得似，故知輞口味應長。」
在輞川，他們互相對詩，留下了很多佳作。在〈輞川閒居贈裴秀才迪〉中，王維吟道：「寒山轉蒼翠，秋水日潺湲。倚杖柴門外，臨風聽暮蟬。渡頭餘落日，墟里上孤煙。復值接輿醉，狂歌五柳前。」五柳先生就是陶淵明，王維這首詩也是在向「隱逸詩宗」致敬。王維的〈鹿柴〉更是廣為人知：「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裴迪對此詩也有唱和之作：「日夕見寒山，便為獨往客。不知深林事，但有麏麚跡。」
輞水悠悠，琴罷聽風；杳無人跡，但見仙蹤。
在展開的〈輞川圖〉長卷裡，我們可以看到華子岡、孟城坳、斤竹嶺、木蘭柴、文杏館、茱萸沜、宮槐陌、鹿柴、欹湖、辛夷塢、漆園、椒園、竹里館、南垞、金屑泉、北垞、柳浪、臨湖亭、白石灘、欒家瀨等景致，從前到後大致可分為起居、遊賞和禪修三部分空間。實際上這些又都是王維與裴迪所唱和的詩的題目。觀者既可以按詩索圖，也可以依圖誦詩，去揣摩當年詩人的生活情境與審美追求。同樣精通詩書畫的北宋文豪蘇東坡，穿越幾百年的時間距離，找到了與王維的共鳴—「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儘管今天我們已經不能親眼看到王維的畫作，但是我們依舊可以透過他的詩和〈輞川圖〉的各種摹本，去感受一個遠離塵囂的如畫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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