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推薦:
◎【推薦序】
三個換心的故事
關於換心的故事,先秦典籍《列子》便出現過。在這本語多詭幻漫汗的奇書中,換心故事的情節很簡單,當扁鵲同時治好甲、乙兩人的病後,誠懇地告知個性作風迥異而互補的兩人,如果彼此交換心臟將可以取長補短得到調和。兩人同意後,扁鵲即「飲二人毒酒,迷死三日」,「剖胸探心,易而置之,投以神藥」,醒過來後,恢復如初。兩人離開,卻是甲回到乙家,乙的妻兒都不認識他;乙也回到甲家,甲的妻兒同樣不識來人。兩家亂成一團,紛爭興訟,最後扁鵲出面說緣由,「訟乃已」,故事就此結束。
記憶靈魂跟著心臟走,換心的兩人,等如交換整副軀殼,原以為要調和兩人個性作風,結局噤口不談,而從靈魂依舊記憶未改來推想,扁鵲的假設並未實現;各自圍繞陌生男子的親友們,慌亂無措之際,就憑醫生出面說緣由,馬上解紛息訟—無俚頭的情節在在提醒,這故事不能信以為真。饒是笑話一場,可能有所隱寓,但列禦寇寄託了甚麼?卻諱莫如深。硬要琢磨個大道理,倒可從這寓言認識到:原來人類早就大膽夢想哪天可以心臟移植。外加一個啟示:心臟與心靈,自古存在理不清的牽連,但若想改變個性心靈,不是直接換了心臟就行。
上古文獻往往脫略,或許流傳中失落片段所造成;也或許是文言力求精簡的副作用,文字縮省之下,許多細節都被割捨了;更可能是述說者本出於虛構,聽聞者明知其誇誕,姑妄言之姑聽之,對於未曾有過的技術與知識,說者既無法詳述,聽者也了不在意,所以時而留白時而輕帶,說者聽者兩便。這則神醫掛名的故事,「剖胸探心,易而置之」,本該血淋淋汗涔涔喘吁吁與時間賽跑驚心動魄的過程,夾在「迷死三日」與「投以神藥」之間,關係人不驚不擾不痛不癢,流程輕盈得如同吹了一口氣般。扁鵲如何神乎其技沒看到,神藥是何配方不知道,兩個當事人術前可曾憂疑、術後可曾不適?返家慌亂一場可曾沮喪氣憤懊惱?是該有的複雜生理心理反應,通通在聚焦寓意的敘述策略中影息聲悄。造就一則一聽就知不曾發生過的換心傳說。
後來文學作品也有稍涉換心的名篇,唐朝顧𡕫詞裡曾描述盼無情郎消息的癡情女子,月下孤衾低聲呢喃「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願能彼此換心,好讓情郎知道自己多麼相思難耐。無理而妙,既輕盈又沉重,千年來感動無數讀者。浪漫的文學想像繼續擴散,即使到了醫學真可換心的年代,「讓我將妳心兒摘下」,還是在伍佰迷人的歌曲裡映現,試著將摘下的心「慢慢溶化」,探看「心中是否有我未曾到過的地方?」那兒有湖泊、月光、森林,魔幻而空靈,引得聽眾如癡如醉。文藝詞藻有如迷藥,含英咀華的受眾,渾然忘卻心被摘拿被移置該有痛徹心扉的痛!
不同於文學修辭,新時代實現的摘心植心,身歷其境的人必有令人動容的真情實感。長期浸淫於文學世界鎖在學術象牙塔的我,直到去年才真正接觸到真實的換心故事。先是前年,賢棣新書《葉曄的美字養成課》,為序者名字很熟悉,是那陣子幾度在硬筆書法比賽評審中耀眼的優勝者,直覺是交好的高中學弟,讀序當下驚覺「振興醫院第四六一號心臟移植受贈者」是他自表的身分,文中分享在臨摹寫字時,竟可長時間心率穩定,緩解術後心跳落拍的困擾,令人印象深刻。一問之下,葉曄的朋友果然是我能言善道的學弟黃健予,可愛的阿矛(毛)君。
盼來再次的重聚,在去年秋分午后,另一學弟正欣陪同前來,才知道有人陪護的必要、款款而行的必要、戴口罩的必要、語速減緩的必要,重生的軀體有著比之他人多一份呵護的必要。兩小時的寒暄以及之後詳閱《失去心跳的勇氣》,才知道得來不易的這些年,他經歷過的艱險、痛苦、追悔、體悟、重整、維修,有著比之他人多更多的維生努力。捐贈者的大愛囊在胸中,可敬的醫療團隊定期不定期照料,還有親友或守在身邊,或暖在心裡,他的嶄新旅程,懷著無盡珍惜報答的心意,而宏揚尊生與護生的責任感,也就有著他人比不上的堅決持久。健予兄從不吝於分享換心經驗,他的故事拍成紀錄片,改編為劇集,《額外旅程》結合影像媒體感動過無數人;他善用口才文筆,一場場演講一篇篇發文,傳播器官捐贈的觀念,叮嚀把握生命的神聖。對比前述寓言、詞章的換心摘心,如此傳達善意的故事,每個角色立體而具足人性,自然能與閱聽人產生共鳴。
回頭反思,扁鵲以換心調和個性的想法雖無稽,不過對照健予換心,倒發覺肉體心與靈體心兩者不無牽連,只是不似扁鵲所想。健予的故事從器官移植開場,幾經忍痛耐磨後便過渡到心靈的課題。原本只想成功勝過別人的商場執行長,意識開始蛻變:看待世界的視角、對成功的定義、待人處事的態度、駕馭自我的方式,莫不有所調整。整個人的思想、觀念、習性,這些我們習稱為精神心靈的內在,跟在換心之後,一步一步轉,而致煥然一新。他以「倖存」、「額外」感恩自己大難不死,如今看來,幸運的何止是他,換心後的日子也不是額外,是本命!畢竟是上天付予任務,要他帶著苦難超拔的經歷來說法,現廣長舌相,以真實不虛的話語啟迪智慧,洗滌心靈──要說幸運,更有一個個聽他說故事而感動啟發的人。
我是其中之一。年過六十了,仍對人生時感不解。儘管從古今中外哲人著作中獲益不淺,但面對生活實際難關,那些智慧語並不能化為己有,時不時還是忐忑還是憂懼。午後一席話,手上一本書,書名揭示「勇氣」二字,近距離活生生的激勵,具有不同於典籍經論的力量。當然,心猿意馬不是容易駕馭的,一時的感動,還須有持續的修持,健予與正欣一同修佛,更明白。正欣法巖,健予法琰,他們跟隨名師參修佛法,喜受法名,作伴行走更換靈心的路。那也是健予有意識地覓尋完善靈心的劑方,繼續完寫換心的故事。果不其然,今年厚厚的大作:「願得此心,不負此生」問世了。劑方擷採自《華嚴經》,一參參善財童子修行證道的故事,融入十年來的親身經歷,佛經法語滲透在現代人親切能喻的修辭,健予綿密層遞的書寫,勾畫自我靈魂重整的始末,行經的坦途、幽徑,盤錯縱橫而指標清晰,紛紛導向安頓靈心的終點。蒙邀提早閱讀新書,不啻醍醐灌頂,頓解延續「一時感動」,原來其道在此!
這書是健予換心十年的紀念,共時交織三個換心的故事。兩個屬於作者,另一個屬於你和我,或者說就在捧書閱讀的你我的腔子裡。善解的讀者,當你感動於兩個故事之餘,是否發現自己靈心重整的故事,也早已啟動而與作者互參?
◎【推薦序】
在傷痛與希望之間搭橋的人
◎ 用十年時間,在失去與成全之間,讓生命奇蹟得以被看見、被理解,也被延續的人
我邀請過健予來振興演講。那次聽完,我心裡有很多感觸。
平常我們在醫院裡做事,很多同仁未必會想到,自己每天忙忙碌碌所做的事,到底留下了什麼。甚至有時累了、煩了,自己也不覺得那是多麼了不起的事。可是我一直相信,很多事情你當下看不到回報,不代表沒有回報;很多善意你自己未必知道,但最後都會以某種方式留下來。健予這次的分享,讓我們看見了這些努力最真實的回應。
他的演講之所以打動人,不只是因為說得好,更不是因為形式上吸引人,而是因為那背後有十年的真功夫。沒有長時間的投入,沒有一路走來的堅持,很多事情是不可能做到今天這個樣子的。大家今天看到的,也許是一個成果,但我聽到的,是一個人如何花了十年的時間,把一件原本不容易被理解的事,慢慢做成、慢慢做深,也慢慢做出影響。沒有他長時間的堅持與投入,許多原本不容易成全的事情,不會走到今天。
尤其在器官捐贈這件事上,我感受很深。因為我自己也常和捐贈者家屬談,我知道他們在做出決定之後,心裡承受的是什麼。有些家屬回家後,還會被親友責怪,覺得自己怎麼忍心把孩子的器官捐出去。他們心裡有很多愧疚,也有很多放不下。他們想知道捐給了誰,並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那是他們心裡很深的牽掛,是他們想知道,這份愛最後去了哪裡,這份成全最後成就了誰。
健予這些年做的,就是在這樣的牽掛與盼望之間,幫忙搭起一座橋。這不是容易的事,也不是制度規定裡寫一寫就能做到的事,而是需要很深的理解、很大的耐心,還有長時間的投入。他不只是見證生命故事的人,更是在傷痛與希望之間搭起橋梁的人。 他讓很多原本只能停留在悲傷裡的心情,慢慢有了出口;也讓很多原本只是個別發生的感動,逐漸成為可以延續下去的力量。
所以我想說,健予不只是見證了這些生命故事,他自己就是這段生命奇蹟裡很重要的一部分。沒有他這十年的努力,就不會有人如此真切地見證這段不斷成長的生命奇蹟。更難得的是,他做的不是一次,而是讓這樣的善意與成全,有機會繼續傳遞下去,甚至成為可以被學習、被複製的路。這一點,尤其難得,也尤其值得珍惜。
這本書的可貴,也正在這裡。這本書記錄的,不只是個人歷程,更是一條讓愛與成全得以延續的路。它不只是一本寫個人經歷的書,而是一本讓人重新思考生命、親情、失去與珍惜的書。人常常要等到來不及了,才覺得遺憾;但如果我們能早一點學會關懷,早一點懂得珍惜,也許很多牽掛就能少一些。從這個角度來看,健予所做的,不只是醫療現場的工作,也是一種很深的社會療癒。
◎【推薦序】
《華嚴經》懂他,他也懂《華嚴經》
二○二二年冬天,健予來到寶嚴禪寺台北道場演講,這是我們緣份的起點。
那時他已邁入換心後的第八年,我以為我會見到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
結果完全不是,在我面前是位溫文儒雅的紳士。
演講一點都不枯燥,也不悲情。他幽默且輕鬆地說著他的悲慘遭遇,讓台下的大家默默流淚。
他接受師父的邀請,將他的智慧貢獻在寶嚴,成為終身志工,協助各種活動與課程的推進;寶嚴很多人開始認識健予,他似乎成為寶嚴的吉祥物。
二年後,他的故事被寫成小說,後來被改編成電視劇《額外旅程》,讓男主角、女配角紛紛入圍二○二三年的金鐘獎;因他的故事靈感而促成的公益廣告,讓二○二四法國坎城國際創意金獅獎頒贈給他特殊感謝獎座,仿若要把這一路的不凡封存在獎座之中,來彰顯健予最本真、最原初的生命奇蹟樣態。
看完影集,我才驚覺事態嚴重:他是個胸口有一道長長的疤,每天要吞五十顆藥才能勉強維持一日運作,領有重大傷殘卡的「病」人!這幾年,我竟然把他當正常人用?而健予亦能一次次地完成重要的任務,且姿態優雅?
一個人在病苦、失落、恐懼之中,他完全可以抱怨命運的不公,但他不這麼活!他是如何做到?
這本書—「靈魂重組」,或許就是他的告白。
他怎麼走過那一段不容易的人生,並且在走過之後,沒有停留在自己的苦裡,反而慢慢把苦化成願,把傷化成光。
我常常覺得,有些人讀《華嚴經》,是在讀文字;有些人讀《華嚴經》,是在讀義理;但也有少數人,是用自己的人生在讀《華嚴經》。健予,就是如此。
我真心覺得:《華嚴經》懂他,他也懂《華嚴經》。
《華嚴經》所說的,不只是高遠的道理,也不是離開人間煙火的清談。它講的是,一個人如何在苦難之中不失其心,如何在幽暗之中仍然發願,如何在自己受過傷之後,依然願意去理解別人的傷。
《華嚴經》說:
於諸病苦,為作良醫;
於失道者,示其正路;
於闇夜中,為作光明;
於貧窮者,令得伏藏。
—菩薩如是平等饒益一切眾生。
—《華嚴經・普賢行願品》
又說:
我當為一切眾生作舍,令免一切諸苦事故;
為一切眾生作護,悉令解脫諸煩惱故;
為一切眾生作歸,皆令得離諸怖畏故;
為一切眾生作明,令得智光滅癡暗故。
—《華嚴經・十回向品》
這些經文若只是讀過去,會覺得莊嚴;但若放在一個人的生命裡去看,就會知道,這不是遙遠的理想,而是真實可行的人間實踐。
健予一路走來,受過病苦,也經歷過命運帶來的震盪;可是他並沒有因此把自己封閉起來。相反地,他愈來愈能理解病苦中的人、驚惶中的人、失去依靠的人,也愈來愈願意把自己的經歷,轉化為別人的安慰、陪伴與力量。這正是《華嚴經》所說的:不是只求自己離苦,而是願意成為別人暫時的屋舍、依護、歸處與光明。
我想,這也是這本書可貴的地方。
它不是在講一個人多麼特別,也不是在強調一段遭遇多麼傳奇;它真正動人的,是讓我們看見:一個人如何從自己的傷口出發,慢慢活出《華嚴經》的心量。這不是空談願力,而是把願力放進日常、放進病痛、放進失去、放進牽掛,也放進對眾生的理解與悲心裡。
一個真正讀懂《華嚴經》的人,不一定很會講道理;但他看待世界的方式,會慢慢不同。他不會只問「我為什麼受苦」,而會漸漸走向「我如何用這份經歷去理解別人的苦」。他不會只停留在自己的傷,而會開始願意成為別人的光。健予給我的感受,正是如此。
所以我相信,這本書不是只寫給經常接觸佛法的人看,也不是只寫給認識健予故事的人看。它寫給每一個曾經受苦、曾經害怕、曾經失去,卻仍然願意在生命裡尋找光亮的人。因為《華嚴經》從來不只是經卷上的文字,它更是一條可以走的路;而健予,正是用自己的生命,走出了那條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