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徵求有驚喜
第2章
要讓諾亞冷靜下來並不容易，他以為那顆漂浮的腦袋是他的幻覺。阿南亞滿臉怒容，一副準備要與那個幻影動手打架的樣子，歐魯戴爾則是興奮地跳上跳下。
「好酷喔！」他大喊：「我們能夠做這種事嗎？我們有魔法嗎？」
「那是以後才要上的課，」尼克說：「威爾，你可不可以，嗯……」
「了解，」威爾說：「來吧，你們三個。我們給尼克一點空間。」
他幫忙諾亞、歐魯戴爾和阿南亞拿好他們的食物，移動到另一張桌子，那裡滿是竊竊私語的半神半人。
在彩虹光球裡，海柔挑起一邊眉毛。「新來的學員？」她問。
「我們最近來了滿多人的，」尼克說。
「啊，這個嘛……算是我打來的原因。」
她還沒詳細說明，威爾就回來加入他們，滿臉笑容。「海柔，見到你真好！我知道你弟弟一直想跟你聯絡。」他用手肘頂了頂尼克。「沒有嗎？」
尼克皺起眉頭。「真的很想。」
海柔苦笑一下。她很清楚，尼克永遠都是這樣，最不擅長的就是與別人保持聯絡。「沒關係。我應該要早點打來。我聽說了你們在冥界的小冒險。」
「那絕對是一場冒險，」威爾說：「也許沒那麼小喔。」他握握尼克的手。「不過我覺得我們表現得相當好。」
「相當好？」海柔笑起來。「威爾，你是阿波羅之子，居然跑去塔耳塔洛斯還存活下來耶！」
尼克拍拍他的肩膀。「對呀，真是我的『萬丈光芒』。」
威爾臉紅了。「拜託不要再幫我亂取綽號了啦。」
「沒有亂取喔。」
海柔向前傾身。她那張閃閃爍爍、沒有實體的臉孔，讓尼克聯想到「白雪公主」故事裡，壞皇后魔鏡中的那張臉，只是沒有邪惡的部分。「嗯，如果你們兩人可以暫停一下，不要可愛到閃瞎別人的眼睛，我是真的需要你們幫忙。」
「當然好，」尼克說：「到底怎麼了？」
海柔移開目光，緊抿著唇。她停頓許久，令人擔心。「所以……朱比特營這裡有個問題。我想，你們兩個是最有資格的人。」
尼克皺起眉頭。「最有資格做什麼？」
「最有資格，呃……處理那個問題。」
尼克的心臟在胸口怦怦跳。事情一定真的很嚴重，不然為什麼海柔說話這麼謹慎？
「發生什麼事？」他又問一次。「講細節，拜託。」
她嘆口氣。「我不知道透過伊麗絲通訊應該講多少。你們需要親自來看。」
「看什麼啊？」
威爾清清喉嚨。尼克往他那邊瞥了一眼，威爾的表情說明了一切：給她一點遲疑的空間吧。
「好吧……」尼克讓步了。「只要告訴我……你有沒有危險？」
海柔的表情很苦惱。「沒有，沒有……特別危險吧？」
「這樣不太能放心耶。」
「嗯，是關於……」她又更往前靠，彷彿想要分享一個祕密，但這樣只會讓她的聲音變得更大聲，附近幾桌都聽得到。「我們在朱比特營的新客人。」
涼亭餐廳裡的很多半神半人都轉過來，望著他們這邊。不是每天晚餐吃到一半都會出現巨大的伊麗絲通訊光球，而且從朱比特營傳來的訊息真的很少。直到去年為止，混血營大部分的半神半人甚至不知道遙遠的西岸有個羅馬人的混血營區。他們的初登場是羅馬人揮軍近逼長島，嘗試消滅希臘人。這算是滿大的一場誤會。現在彼此的關係比較好了，但還是相當疏遠且令人不安。
「新客人？」威爾問道。
「你是指半……？」
「不完全是。」海柔打斷他的話。「你們信任我嗎？」
她的語氣很緊張，眼睛周圍也很緊繃，這在在告訴尼克，她的神祕問題對她造成多大的精神壓力。
他放軟語氣。「當然，海柔。抱歉。我想，我容易擔心過頭的那一面跑出來了。」
「感謝啦，你的支援絕對派得上用場。我可以乾脆拜託你們兩位來這裡嗎？來個一天或兩天，最多就這樣？你們親自看到會比較有概念。」
尼克神情嚴肅。「海柔，不知道耶。我們當然想去，但是我和威爾算是唯一留下的指導員，要幫忙照顧這裡新來的半神半人。戴先生說需要我們協助。」
海柔的目光似乎從他身上飄開。「噢，我很確定他不會介意！」她說，然後眨眨眼。
尼克轉過身，但看不出她是對誰眨眼。然後他看著威爾，只見威爾聳聳肩。「我一直很想去朱比特營，」他說：「而且不可能比塔耳塔洛斯更糟吧。」
「對啊。」海柔說著，眼神飄忽不定。「肯定不像塔耳塔洛斯。」
她閃身避開，這時有個模糊的形影，很像一隻毛茸茸的雞，咻咻越過伊麗絲通訊的表面，撞到她背後的某個地方。根據傳來的聲音，尼克猜想那東西撞倒一件盔甲。
尼克容易擔心的本能又啟動了。「那是什麼？」
海柔重新出現在光球裡，頭髮甩向一邊。「沒事，我沒事。我保證，等你們來這裡，我會說明一切。謝謝你們！」
伊麗絲通訊閃爍幾下消失了。
尼克對威爾皺起眉頭。「那好詭異，對吧？」
威爾搔搔耳朵。「我是想說……『詭異』算是我們的專利吧。我只是很興奮可以見識一下羅馬人的營區！」
尼克真希望自己也有同樣的自信。他的思緒飄回以前在朱比特營的時候，那裡的人認為他是普魯托之子。羅馬的半神半人算是很尊重他。然而，他們依舊認為他是外人，是訪客，而不是他們軍團的一份子。如果連他姊姊海柔，他們最高層的領袖，都面臨無法獨自處理的問題，尼克無法確定自己能幫上多大的忙。
然而……他非試不可。當初是他負責帶海柔去朱比特營。他還記得是在日光蘭之境發現海柔，她是一縷鬼魅幽靈，與其他數百萬個幽靈一起遊蕩於黑色的白楊樹之間。
海柔與日光蘭之境的大多數幽靈不一樣，她的意識一直很完整。她找到他，抓住他的手，把她的人生故事灌注到他心中，她的死是不公平的，她強烈渴望回到生者的世界。尼克把這件事視為第二次機會；透過這個方式，他能拯救新發現的姊姊、這位同樣是冥界的孩子，藉此彌補他無法救回姊姊碧安卡的遺憾。
尼克讓海柔死而復生，直接參與對抗蓋婭的戰爭。有時候他不免心想，這樣對她到底有沒有幫助。至少，海柔現在應該得到他的全力支持。
「尼克？」威爾捏捏他的肩膀。「還好嗎？你把我晾在旁邊好一陣子了。」
尼克低頭看去。他預期會看到「悲傷」或「內疚」拉扯他的鞋帶，但他的可可泡芙都不在附近，是尼克的內心自己湧現出各種陰暗情緒。
專心，尼克告誡自己，戴先生說的「活在當下」一定就是這個意思吧。
他對威爾微微一笑。「抱歉。我只是很想知道那邊到底發生什麼事。」
「我知道。」威爾靠過去，親吻他的臉頰。他沒有問尼克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他不需要問。尼克很感激他的男朋友這麼了解他。
「好消息是，」威爾繼續說：「我們肯定是要採取某種行動。去找戴先生和奇戎聊一聊吧。」
他們穿越涼亭，到達營長和營主任坐的地方時，尼克看得出來，他們已經知道這兩位半神半人要問什麼了。奇戎若有所思地拉扯自己的鬍子；戴先生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像是剛想到某種新型動物，可以把他的敵人變成那副模樣。
「你們半神半人從來不讓我閒閒沒事做。」天神舉起手中盛著葡萄汁的高腳杯。「永遠都會發生很戲劇化的事！」
尼克皺起眉頭。「等一下，」他說：「難道剛剛海柔是在對你眨眼睛？你在偷聽？」
戴先生啜飲果汁的聲音好響亮，尼克都替他覺得尷尬了。「孩子啊，涼亭裡的每一個人都偷聽到那則伊麗絲通訊了。更何況，我還要在這座監牢待上好幾十年。我想，我有資格享受偷聽學員的樂趣吧。」
奇戎聽了翻白眼。「戴先生，那還真的滿有問題的。」
「噢，哼。要是海柔那個女生不想讓我偷聽，就不該在我吃晚餐的時候，出現在那麼巨大的發光泡泡裡。」
「總之，」威爾插嘴說：「那我們就省得解釋了。我們不會去很久。只去一、兩天。你們覺得可以吧？」
這番話看起來沒有說服奇戎。這位老半人馬今天呈現「人類模式」，他的駿馬下半身隱藏在魔法輪椅裡，因此呈現出優雅高貴的教師模樣，頂著一頭灰髮，身穿皺巴巴的毛呢西裝。不過呢，坦白說，比起完整的馬身模式，尼克覺得奇戎這副模樣比較令人畏懼，也許因為小時候住在義大利時，他遇過非常嚴格的教師。
「我們三位新學員怎麼辦？」奇戎說：「他們需要你們的指導。」
「我們今天晚上可以幫他們多惡補一下！」威爾提議說：「然後明天早上再動身離開。」
尼克點點頭。「還有，他們找兩位大人聊一聊可能收穫更多……」
戴先生左右張望一番，彷彿想要找到尼克所指的「大人」。「很抱歉。尼克．帝亞傑羅，你是叫我工作要認真一點嗎？」
尼克忍不住笑出來。「戴先生，你這輩子曾經工作過一天嗎？」
「這是很嚴重的羞辱喔。」營長對他眨眨眼。「就算那個問題可能是事實。」
奇戎嘆口氣。「無論如何，假如那不是任務的話，我不確定需不需要讓你們兩人都離開。」
尼克以小狗般的水汪汪大眼看著他。「不過有同輩的半神半人請我們去幫忙啊。她有需要的時候，你們絕對不希望我們置之不理吧。」
「帝亞傑羅先生說得有道理，」戴先生懶洋洋說道：「咱們德高望重的營區活動主任，真的會叫他手下的半神半人忽視自己人苦惱又絕望的呼救嗎？」
「你到底站在誰那邊啊？」奇戎咕噥說。
戴先生笑起來。「我自己這邊。這是當然的了。」
奇戎搔搔鬍子，嘀咕說著沒用的酒神之類的話。他仔細端詳尼克臉上的哀怨神情。「我想，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可以應付諾亞、阿南亞和歐魯戴爾要適應環境的事。」
「我會教諾亞怎麼騎皮琉斯。」戴先生提議說。
威爾瞪大雙眼。「你可以騎那隻龍？」
「不行！」奇戎斷然說道：「你不行！」
「奇戎，不能有那種態度喔，」戴先生說：「諾亞那個男孩差點因為伊麗絲通訊就昏倒了，需要把他扔進很極端的狀況，他才能得到半神半人的能力。會很好玩啦！」
奇戎決定無視他，要應付戴先生，這通常是最聰明的策略。
「尼克和威爾，你們兩人一直非常努力工作，」奇戎坦白說：「也許換個環境對你們有好處。只要保持聯絡就好，特別是如果覺得需要留在西岸更多時間的話。」
儘管他語帶憂慮，尼克還是感覺到一陣興奮。「謝謝你！」
「而我會期待每個小時的回報。」戴先生說。
尼克呆掉了。「等等，你認真？」
「當然沒有。」天神笑起來。「你能想像我那麼關心的樣子嗎？更何況，要是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我的手下建立的網絡會幫我更新資訊。」他面對奇戎。「好啦，說到要騎我們那隻噴火龍的課程。你覺得可以去哪裡找到石棉材質的座鞍？」
兩位半神半人走出涼亭餐廳前往小屋時，威爾傾身靠近尼克。「戴先生真的有很多手下建立起網絡嗎？」
「坦白說，」尼克說：「他再也沒什麼事情會讓我覺得很驚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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