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這是聲聞佛教與大乘佛教之間的古老論諍,也是台灣佛教邁向新世紀的嚴肅課題-入世或出世,同樣邁向聖善之途,竟亦可以起諍!|印公老矣,業已無力提筆回應,作者乃當仁不讓,在本書中,正面替恩師迎戰隆隆炮火,作了所有「質疑印順導師思想」的總回應。關心「人間佛教」與印公思想的讀者,絕對不宜錯過閱讀本書的機會。
作者簡介:
"昭慧法師•1958年生於緬甸仰光,祖籍廣東梅縣,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畢業
•現任玄奘大學宗教與文化學系教授、台灣佛教研究中心主任,曾任該系主任與社會科學院院長
•創立關懷生命協會,推動動物福利
•創辦佛教弘誓學院,推動佛法教育
•至2022年6月,已出版專書32冊,期刊論文近80篇
•2007年起,榮任國際入世佛教協會INEB精神導師
•2007年,獲頒「中國文藝獎章」,獎項是「文化論述獎」
•2021年,榮獲有「宗教諾貝爾」盛譽之日本庭野和平獎(Niwano Peace Prize)"
章節試閱
"新世紀的臺灣新禪學芻議
——「人間佛教禪法」理論與當代實踐
釋性廣
壹、緣起
臺灣佛教盛行的「人間佛教」思想,其實是自八○年代以後由學界和佛教界的共同努力提倡和推廣,如今才能在當代臺灣佛教界蔚為主流的佛教思想。並且,儘管在各提倡者之間,仍存有承襲太虛大師的佛教思想與承襲印順導師的佛教思想之別,但就其在當代臺灣社會的理念弘揚和其事業表現來說,都表現出積極的入世關懷,且貢獻良多;一反傳統佛教給人以逃塵避世的不佳印象,可以說已蛻變為活力充沛、影響廣泛的佛教團體了。
筆者個人在臺灣諸多響應或推行「人間佛教」理念的團體中,是師承印順導師的思想系統的。此因個人從長期的研究與教學中發現:印順導師之所以能對於當代台灣「人間佛教」思想闡發,表現其卓越的理論建構,是因他能以深厚的學養和知識理性為判準,來綜觀全體佛教變革,並辨明各階段的損益得失,然後提倡兼顧時代性需要和人間性關懷的佛教思想主張。可是,在此同時,他也不能同意有些道場在一味追求「普及人間」、「適應通俗」的煙幕下,導致佛教思想「變質」發展的不良後果,因而他在理論建構之外,也提醒避免掉入「庸俗化」或「顯密圓融」的負面發展。
而根據筆者的了解,印順導師之所以如此,是因他認為:人間佛教固須契應時代,或引領其思潮,然卻不能為順應時代就讓佛教趨向媚俗與變質,亦即不能因此而導致佛教的墮落和腐敗,否則最後只有自誤誤人和貽世譏嘲而已。所以他認為更重要的,是能依循佛法的本質,以隨時檢驗教法的施設是否正確?以糾正任何可能朝向偏鋒的變質發展。
然而,以實踐的現實面來說,當「佛教」一走入「人間」,便立刻會面臨許多課題。例如,當出世的「佛教」一走入「人間」時,這時與當初所一意要捨離的「親里眷屬」或「五欲之樂」的戀世舊習,將要如何有所區隔?簡言之,就是彼等如何培養出雖「入世」卻不「戀世」的能耐?這顯然要有從修持而得的身心淨化的堪忍力道,以為入世利人的基礎才行。
在傳統佛教修行者的觀念中,有不少人認為「要修持,就得遠避人群」,否則一旦走入人群,則修行者在時間上可能會被雜事切割,導致無法專意禪思,而道業精進不易。此種看法,雖不能說錯。但,就「人間佛教」的實踐者來說,既然要改變社會對「修行者」的「逃世」譏嫌,則彼等在空間上也就不能再像傳統一樣地遠離俗務和人群。可是在此同時,彼等又如何可能從事自淨其意的修持(特別是禪觀修持)呢?這是「人間佛教禪法」的提倡者,首先必須思考的難題之一。
其次,「人間佛教禪法」的提倡,之所以絕對必要,是因佛教的教法修學,不能略去「禪修」不談。因為佛陀教導的「三增上學」:戒、定、慧中,除外部的行為規範││戒學之外,其餘的心意鍛練││定學,和智慧觀照││慧學,都涉及禪觀的修持。這不只在根本佛教的教法是如此,在大乘佛教思想的菩薩六度法門中,「禪波羅蜜」與「般若波羅蜜」,仍是最主要的兩度法門:「定學」和「慧學」。所以除非不修學佛法,乃至於不行菩薩道,否則絕對會觸及禪修的課題。這也是「人間佛教禪法」的實踐者,所以無法不加以提倡的根本原因。
連一生投注於義學研究的印順導師,也肯定這種「從禪出教」的精神,「才能發揮宗教的真正偉大的力量,所建立起來的理論,也才具有生生不息的真實性。」 因而底下,筆者試著就新世紀的新禪學:「人間佛教禪法」,提出一些管見,以就教於各界高明之士,並請不吝指教是幸。
貳、人間佛教禪法的提出
有關「人間佛教禪法」這一名詞的提出,在臺灣佛教界尚屬首次。因此一用法,是筆者在撰寫《人間佛教禪法及其當代實踐》一書(臺北:法界出版社,二○○○一年)時,才正式用為書名的。其原因有二:一方面認為印順導師依於「人間佛教」理念而有的禪學思想,確有其卓越的特見,故除了如呂勝強先生所編的《妙雲華雨的禪思││印順導師止觀開示集錄》(臺北:佛青基金會,一九九八年)之外,應可將其體系化並做進一步的闡發。另一方面,則是出自臺灣佛教史學者江燦騰博士的建議。江博士是閱讀筆者先前的《印順法師禪觀思想研究》手稿,在第四章「人間佛教的禪觀思想」中看到此一用法,於是建議筆者將全書大幅度改寫,並採用新的書名為《人間佛教禪法及其當代實踐》,並為之作序。
其間,本書除了內容獲印順導師本人的過目和書名由其親筆提簽之外,自今年(二○○一年)三月間出版以來,初刷二○○○本,不到一個月即銷售一空,再刷二○○○本,依然有不少購買者。顯然,臺灣佛教界的不少同道,也已開始注意到這個問題。
但,必須說明的是,筆者本身是一個長期從事禪觀修持的宗教師,在理論上雖師承印順導師的禪學見解,卻也試圖建構一個較具系統性和時代新意的當代「人間佛教禪法」。 故有關本文的一切見地,若有不足之處,文責在筆者,而不在印順導師。
並且,具體而言,筆者有關於「人間佛教禪法」的思想建構及其實踐的可行之道,主要是來自於以下幾點的思維:
一、若要在當代臺灣提出所謂的「人間佛教禪法」,便須先問其行門實踐內容為何?例如我們要問:它會只是一套強於說理,而弱於行踐的抽象性學說?或者它會只是醉心於理論的精心建構,而忽略以實際行持來印證學說或理論的可行性?
二、若要在當代臺灣提出所謂的「人間佛教禪法」,便須先問其行門中,「定、慧」二學的內容為何?乃至於實際投入護法利生行的人菩薩行者,彼等又如何能兼顧利他的事行與一己禪觀的功課?
三、當代臺灣所提出的「人間佛教禪法」,真能具有「從禪出教」的佛教精神嗎?或最起碼能「以印順導師的深刻智慧所洞見的法要」,進一步用於禪觀的體會或驗證它的正確性嗎?這其間顯然涉及了:「人間佛教行者」,究竟能否從「不棄人事、不廢禪觀」的行踐中,去體會或「發揮宗教的真正偉大的力量」?所以「人間佛教禪法」的理論構思為何?並不只是「建立理論」的純思維問題,其能因此而「具有生生不息的真實性」才是最重要的。
四、若要在當代臺灣提出所謂的「人間佛教禪法」,則「非破他論,己義便成。」更重要的,是要使「人間佛教禪法」如何能在不違勝義的前提下兼顧世俗面的關懷?亦即如何避免在多措心於人間事務後,反導致實踐者本身的宗教情操或宗教經驗的稀薄?更進一步說,即是「人間佛教禪法」的提出和實踐之後,真能在批判佛教宗見的異質化之同時,隨即補缺填漏,使其有建設性和具體性的禪觀實效?
此因作為一位「人間佛教禪法」的實踐者,他雖重又走入了世間,加入了弘法利生的行列,卻仍須督促自己如何不背離佛法的本質,不流於庸俗化,故須能留心理論與實踐之間的密合度,將「入世利生」與「禪觀自省」的均衡發展,作為互相印證的依據。此一禪法的精髓,即在於能主張「依人身而向於佛道」的凡夫菩薩行,故其難能可貴處在於:「人間佛教禪法」的實踐者,能不懼生死,又不耽溺於禪定之樂,既不捨眾生,又能不退悲心和不急求解脫。
所以,「人間佛教禪法」的提出,其動機是建立在「人間佛教」行者,亟思「從禪出教」的自我要求與自我反省││即進一步在禪修的體會中驗證理論的正確性。儘管如此,要嘗試建構一新的禪學理論:「人間佛教禪法」,仍不能自由心證或別出心裁地,擬想出一套前所未聞的禪修法,而仍須依於佛法「契理」與「契機」的原則才行。
總而言之,「人間佛教禪法」的提出,除了「回歸佛法本質」的契理性之外,亦須有強烈「回應時代因緣」的契機性。故無論其在禪學思想的體系脈絡方面,或在其禪觀技巧的實際操作(包括禪觀所涉及的選擇因緣等)方面,都要能上探佛法根源,以承佛陀法脈;下則消化傳統遺緒,讓「人間佛教」的禪學思想,辯證性地綻放著古德遺芳。
因此,唯有重新抉發經典中有所記述,雖饒富意涵卻已久被遺忘的禪觀法門,進而將其安立於新的時空座標中:(一)在時間上,要能貫穿「傳統」到「當代」的禪學思維;(二)在空間上,要能關顧現實的環境條件,並照顧到每個當事人的人格特質與所從事的不同利生環境。所以「人間佛教禪法」的內容,並非一種與傳統斷然決裂的激進新主張,而是從正確地「回顧傳統」出發,並時時不忘「當代實踐」的一種探索過程與重新建構的豐富內容。
參、「人間佛教禪法」的定慧知見
在進入本節的說明之前,擬先討論有關於「創造傳統」的概念。 因「人間佛教禪法」的提出,與佛教的「傳統」最為密切。
但,佛教的「傳統」並不是風乾的化石,也不只是歷史的故事而已,並且在批判與繼承之中,「傳統」是可以當作提煉淳淨後的文化體現,也是屬於權衡機宜後的一種新文化創造。特別是在佛教的「傳統」中,它的偉大宗教精神或任務,代代承襲相沿,雖不免有其異化或流弊的諸多問題,但,此一「傳統」若經過新的權量和興革,則依然有其時代的適應性。故「傳統」是能「體現」的,而不只是「凝結」般的存在。簡言之,凡不能統貫歷史,不能適應當代,不能傳之後世者,就不是佛教禪法真正的「傳統」。
此因佛教有二千多年的傳播歷史,分佈的地域亦頗廣闊。但,遺憾的是,固守偏執者,一直試圖盤據「傳統」以為壁壘:或劃地自限,以地域疆界為「傳統」的分野;或斬裂時序長流,以過往糟粕為「傳統」的凝結;或對立群黨意識,以宗派家風為「傳統」的門牆。
然而,當提昇視野到鳥瞰的高度,就能分辨其中不過是一些地域傳統,歷史傳統與宗派傳統。余秋雨先生說得好:「正是那些不斷呼喊著傳統的人,葬送了傳統。」
故人間佛教禪法的視野,應嘗試跨越二千餘年的佛教歷史,思能有所擷取,有所揚棄;這是一種「創造傳統」的智慧,使得淳淨的傳統禪法,擁有蘊涵古義,適應時宜,又能指點當代的生命活力。
基於以上的考量,筆者所提出的「人間佛教禪法」,對於佛教「傳統修持法」的繼承,計有以下的三個重要著眼點:
其一、在掃除「傳統」禪修知見的迷障。「傳統」禪法已歷經千百年的演變,致許多後人對「傳統」禪修的意義任意附會,對其內容妄作添加,將「傳統」佛法「定、慧二學」的本初真義,弄得面目全非。所以在當代若建構「人間佛教禪法」,就不能忽略也同時要將禪觀古學重光之使命。
其二、重提「傳統」禪觀所緣的正境。有關於「傳統」禪修所緣境的選取上,印順導師認為龍樹菩薩「先修觀身」的主張,較契合於佛法觀慧的真義。 相較於千百年來,「傳統」禪法已趨於「觀心」││修心、唯心與祕密的歧途,所以當代臺灣「人間佛教禪法」修持的優先次序,筆者認為應先重新接續《阿含經》中佛陀早年的教導:即從觀身以至於觀受、心、法││「四念處」,從諸法的「真實作意」中洞見無常、無我的緣起性空。亦即在「觀照內容」方面,強調修行者唯有從「勝義觀」契入,方能入於真實;而「假想觀」的方便,因易流於唯心修定的偏差方向,修行者不應過於依賴或濫用。
其三、必須建構「傳統」禪法系統的分類。從依機設教的需要,先對「傳統」禪法作綱舉目張的系統歸類,再進而分辨各類「傳統」禪法,「因目標不同,則所行有異」的取向。而這系統分類的三類「傳統」禪法,又皆統合匯歸於佛陀護生本教的究極一大乘理想——「成佛之道」。
總結三者來說,其步驟就是「先學觀身」,使修行者既能上溯根本佛教禪法的淳樸踏實,又能承繼「廣觀一切法空」的大乘禪法,然後藉此得以矯正中後期大乘「傳統」禪法中,從修心、唯心而流於神秘欲樂的偏差。
此一觀法,不但可使「無量三昧」 的大乘禪法得以顯揚,修學者又能因此一大乘禪法的所緣正境││緣眾生苦而發菩提心,再進而透過利益眾生的實際行動,以及禪定觀慧的修持實踐,而得以使固執偏私的「我見」,一天比一天薄弱;「無我空慧」則一天比一天增長。然後,慈悲普覆的心行,亦能因之而擴展至無量無邊││全球化或六道眾生。
肆、「人間佛教禪法」要旨
「人間佛教禪法」的要旨,從佛教的宗教概念和術語來說,其前提就是大乘菩薩道:其一,是主張修行者須效法佛陀而發心修學,其二是,修行者須悲憫眾生苦難而走入人間 ││這並不是教條或宗教八股,而是根據佛教傳播的史實和經典的記載,體會到大乘佛教的興起,其精神動力與佛教青年的積極奮發有密切的關連。 所以,要提倡「人間佛教禪法」,便須在精神上掌握此大乘菩薩道的宗教意涵。故就其宗教實踐的行為來說,必然要倡導「青年的佛教」與弘揚「人間佛教思想」。
只是倡導「青年佛教」與弘揚「人間佛教思想」的宗教實踐,不能略去禪法的修持,否則實踐的德目和功夫皆無法圓滿。然則,如何在「人間佛教思想」的見地與願行上,修習「人間佛教禪法」呢?這就是本節一開始所提到的兩點:起步發心,就要發菩提心,而非厭離心,或增上生心。菩薩行人修禪,不是為了自利,而是為了培養堪能性,以有助於從事種種利他事業。
若進一步說明,其思考邏輯,就是基於下述的三點反思:
甲、此處所謂的「佛教青年」的,是取其如青年般的真誠純潔,或象徵其慈悲柔和的可取之點,而不是指純只以生理年齡區隔的「青年」來說。此因,推動大乘佛教的青年菩薩運動,不是要建構一個「不識不知的(佛教)幼稚園。(而)是把冷靜究理的智慧,與熱誠濟世的悲心,在一往無前的雄健上統一起來,(所以)他是情智綜合的。」
乙、「人間佛教禪法」的精神,是「行在人間」,也是實際的入世和有利於社會大眾,故其修行的道場,在廣大人間而不專在禪堂,亦即是在通衢大街,而不在水邊林下。
丙、「人間佛教禪法」的修持,就是「菩薩禪法」的修持。是緣念眾生悲苦,願助其獲得安樂,故不專為盤算自身的福樂,和勤求自我的解脫,而修持禪法。
一、「人間佛教」的禪觀功課
以上是「人間佛教禪法」的行門要旨之說明。但在「禪修」實踐上,又要如何進行?
筆者曾在二○○○年初所主持的一次禪修活動中,依據「人間佛教」人菩薩行者的修行意旨,擬具十項基礎禪修的功課提要與注意事項,和與會的眾多禪修者共勉。
當時,筆者在整個內容上,以儘量照顧到「直接與間接」、「靜中與動中」、「利他與自利」等情況的需要,來施設「人間佛教禪法」的基本架構。 故那次團體禪修的收效,據參與者的會後感想來看,尚稱不惡。筆者當時的提示重點有五:
(一)結期專精禪修的諸禪者,因屬在禪堂中一意專心於禪觀力的鍛練,故其功能僅為間接利他;補救之道,就是在平時專注投入事業,以為直接利他之菩薩行。儘管如此,此二者的比重、頻率,須不可偏廢,才能真正收效。
(二)靜坐中所得的定慧能力,須進一步在平常日用中練就出(動態的)「般若三昧」的能耐。 亦即是以「止、觀別修」為基礎,進而達到「定、慧等持」的修持目標。
(三)靜坐中的禪觀所緣,是依「持息念」來調心修定,依觀身四大(即以觀慧力覺照地、水、火、風等組成身體質素的四種特性)的無常變化,以為定慧修持的正確止觀所緣(即專念的主要對象)。因此,這不是忽略次第而逕從「觀心」入門的方法,也不是側重修持勝解假想的不了義禪觀,而是正確的擇法││依次第從「觀身」起修,而達於「無自性空」的「勝義觀察」。所以,可減少禪修者常見的自我膨脹和無謂的胡思亂想。
(四)強調長養慈心的重要。此中還區分:獨處靜坐則修慈心禪(最高至三禪);處眾歷境,則依緣歷境修無量三昧。然而,仍強調禪修者須以直接的利生行動為主,不能只停留或僅滿足於勝解作意的觀想,否則即背離「人間佛教禪法」的基本實踐精神。
(五)認真簡別錯誤的禪修心態。即主張排除如底下常見的錯誤的幾種禪修心態:1、貪靜怕吵,2、能靜不能動,3、耽戀禪境而忽略日常事行,4、只重視自己的修行進度而吝於花費時間幫助他人等。換言之,只有在調整或矯正以上所列的種種錯誤的修行心態之後,方能算是符合「人間佛教禪法」的中道修行正見。"
"新世紀的臺灣新禪學芻議
——「人間佛教禪法」理論與當代實踐
釋性廣
壹、緣起
臺灣佛教盛行的「人間佛教」思想,其實是自八○年代以後由學界和佛教界的共同努力提倡和推廣,如今才能在當代臺灣佛教界蔚為主流的佛教思想。並且,儘管在各提倡者之間,仍存有承襲太虛大師的佛教思想與承襲印順導師的佛教思想之別,但就其在當代臺灣社會的理念弘揚和其事業表現來說,都表現出積極的入世關懷,且貢獻良多;一反傳統佛教給人以逃塵避世的不佳印象,可以說已蛻變為活力充沛、影響廣泛的佛教團體了。
筆者個人在臺灣諸多響應或推行「人間佛...
推薦序
"批評態度、立場與方法
——從如石法師兩篇論文探討起
李志夫
一、楔子
希臘哲學家柏拉圖認為人們的思想容易犯三種過失:即權威之蔽、市場之蔽、洞窟之蔽。所謂權威之蔽是把權威人士的主張當作真理,如孔子說……,佛陀說……,須知聖人有時亦有方便說。所謂市場之蔽即人云亦云,如有人說……聽人說……即信以為真。所謂洞窟之蔽,即坐井觀天,閉門造車。
印度的耆那教是有名的相對論者,他們認為,人還未修成聖者耆那(Jina)以前,在知識、道德上都只能有相對之知識與相對的道德。正因為這樣,人不應妄自尊大或妄自菲薄。人們應謙躬並尊重他人。在耆那教中沒有「絕對」二字。
在因明學中有「他比量」,源於印度宗教複雜、能彼此尊重而來。如耆那教之極至為耆那;佛教之極至為成佛。二者之信徒在宗教信仰上,可能永無交集;然而在邏輯上,彼此既不能否認,也彼此不能承認。於是,只能說:你們所相信你們的「耆那」,或你們所相信你們的「佛」是「真實的」。
因此,本文所持的批評態度、立場與方法便是根據這三者而來;三種蔽應是自我反省的客觀態度;相對論應是尊重、同情的立場;他比量應是避免獨斷的批評方法。
實在說,在娑婆世界中,只有邏輯上之概念真。如A大於B、B大於C、則A大於C。如將A代君,B代臣,C代民,從政治權力看是A大於C;如以孟子「民貴君輕」說,則C大於A。如A代大提琴、B代中提琴、C代小提琴,論形狀是A大於C,若論發音分貝之高低則C大於A。所以莊子說「辯不勝」,「因是因非」。
「辯不勝」是指任何辯論難有真正正確的結果;「因是因非」各有立場也難有真正的是、非可言。雖然如此,事實上,古今中外,「攻乎異端」的情形,已綿延不絕,印度各部派包括佛教也就是這樣發展下來的。在西方從亞里斯多德以來,在「吾愛吾師,尤愛真理」的情形下,總是後一代批判前一代,也補充了前一代的思想,西方哲學也是這樣發展下來的。中國畢竟是一個溫柔敦厚,講求圓融的民族,歷來雖有儒、墨,儒、佛,陸王之辯,但都不及前兩者來得細密、尖銳。
之所以如此,因為世間法只有相對的真理,是「因是因非」,要根本解決「因是因非」的大難題是不可能的。唯一辦法,是要站在彼此同情、諒解、尊重的立場,還它一個「因是因非」。做學問應如此,宜放棄「絕對的」語言與心態。
各宗教站在自宗立場當然有「聖言量」,例如天主教的耶和華、回教之阿拉、佛教的佛陀言論;若站在宗教學的立場,各宗教的「聖言量」便不是絕對的真理。所以宗教學的諸神、諸天乃至上帝,只能變為主觀的信仰主體,或文學的隱喻,或作修行的次第。
佛陀是無神論者,以後各時期的佛教亦應是無神論者,否則,便違背了「因緣法」的基本教義。因此,諸天在大乘經中,只能視為隱喻,在若干經典中關於論修行上,應只能視為修證之次第,不能將其視為主體信仰來討論。即使引經據典也是不可能客觀化的來討論作為一個論題。如要拿來作學術討論,就可能淪入到主體信仰的攻訐。甚至,我們個人所作的夢,也不能客觀地教人認為是真是假。如石法師特別強調「天道層次比人道高」之說是不便於在學術論文中作為信仰主體論的。
我們之所以要回應如石法師的兩篇論文,並不在此;而是使我們感到意外,一位溫文儒雅的老朋友,向來不與人爭,何以對印老有如此露骨的批判?尤其是他相繼在《香光莊嚴》(以下稱香文)的季刊六六期及《中華佛學學報》(以下稱中文)一四期,甚至在《普門學報》四期發表了內容相似的論文;不外是批判印老的「人間佛教」及「大乘起源」。最後歸結印老淺化、窄化,甚至曲解了印、藏、漢大乘佛教的深度意涵。如此集中發表論文,可見如石法師有其發表其論點的急迫感。
為什麼有其急迫感,不得而知,可能因為印老已到如此高齡,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能得到印老的回應;或希望印老在有生之年能「及生悔改」。如並非如此,是為了減、消印老見解的影響力,應來日方長,亦非短期可期,自然不必有如此的急迫感。
我們拜讀了如石法師的兩篇大作,直感到他是偏重在宗教信仰上討論的;印老是從理性及現實上「佛在人間成佛」、「佛在僧數」上出發的。如石法師未就「同一律」上來作批判;在「大乘佛教之起源」論上,如石法師不但未能批倒印老;反而作了印老的「馬前卒」尚不自知。
二、回應
為了能扣緊問題,本文就以如石法師之原文及所引印老之文為論點依據,不再另行引文。
(一)印老的人間佛教
理性的人間佛教,應如如石法師在︿香文﹀九八頁所載「包括學術研究與阿含學」。同文一○七頁引印老文:「諸佛皆出人間,終不在天上成佛。」「……綜觀他此後五、六十年來,所做佛學研究的主要目的,無非就是要證成他『人間佛教』的主張」。印老不但引經據典,也是根據歷史的事實。如然,印老根據以上兩點所作之價值判斷,實應予以尊重。
印老所謂之「大乘佛教的衰微」是在其《印度之佛教》一書所說,當然是就印度大乘佛教之衰微而言;如石法師在︿中文﹀二六︱二七頁中說:「密教及中國佛教大師輩出」顯然又違背「同一律」之規範。
如石法師在︿中文﹀二七頁說:「印度大乘佛教主要是不可抗拒的外力﹝應即指回教﹞所摧毀的」。如然,印度教所受回教的破壞更大,更徹底。為何今天印度教仍方興未艾?未如佛教「為外力所摧毀」?如石法師顯然忽略了對印度文化之瞭解。受「外力摧毀」是印度大乘佛教衰微的原因之一;最主要者是印度教之後期「吠檀多」派學到了「瑜伽唯識學」的理論;也學到了「中觀」論證之方法;而且他們的出家人著俗服以出世心、行入世行,從事社會工作,比大乘還大乘;密教更不能與傳統印度教具有深厚之神祕教義相抗衡;印度教甚至將佛陀視為濕婆神第九次的轉輪聖王。換句話說,大乘佛教在印度的衰微是印度教架空了佛教。
如要從更深一層的文化史看:佛教為印度文化之分支,並非主流,在歷史演變的推移中,非主流往往返回到主流之中,例如佛教中有部之「自性」;經量部、唯識學之「種子」;《大般涅槃經》中之「常、樂、我、淨」;《大日經》之「大日如來」……等幾乎都源自印度教之傳統名詞,這種返歸主流的文化,在人類文化歷史上已形成宿命。可見印度大乘佛教的衰微原因,如石法師所見是有偏失的。
就印度來說,大乘佛教、乃至佛教,的確如印老所說是衰微了。試問,密教後連密教自身存在印度的佛教大師究竟還有幾人?
印度佛教被印度主流文化所湮滅而本土化;同樣地,佛教在中國、在日本,也有本土化的傾向,亦是文化發展史的宿命。就此而論,如石法師偏向大乘佛教之演變結果之信仰,我們也很尊重;但對於印老傾向阿含之「人間佛教」主張所作之批判,我們是不以為然的。
佛教在歷史的演變中,為了適應當時的社會,乃至適應社會之變遷,勢必有所變革,在中國之隋唐時期,三論、天台、華嚴在義學上大師輩出,成為「繁瑣哲學」,宋明以後乃有禪淨之歸約,歸約極盛之結果,不問聞經典,成為「野孤禪」;後儒亦如禪宗得到同一命運,只是「束手談心性」。太虛大師即說:「中國大乘佛教是大乘心,小乘行」。他面對當時社會凋敝,人民的苦難,所以強調:「人生佛教」,甚至親自參加國民革命、重視佛教教育。
印老繼之,更倡「人間佛教」。其影響所及,在台灣佛教學者才更重視研究;佛教高僧也漸重視佛教文化、教育,乃至社會改革與社會救濟工作等。甚至今天大陸的佛教刊物,不也在大談「人間佛教」嗎?所以印老證成他的「人間佛教」,從教證、理證、事證上看,都值得我們同情,瞭解與尊敬。
(二)如石法師的諸天說
追溯諸天思想,是由波斯、印度神話而來,尤其在大乘經典中均有諸天參與法會。早於佛陀一至二千年之《吠陀經》的諸神如因陀羅(Indra)在《華嚴經》中成為「釋提桓因」,為佛陀的信徒。這在現實的歷史上是極為荒謬的;但在佛法之「自然法爾」,諸天亦不能外於「自然法爾」存在的道理,即是佛法高於一切法的隱喻,所以才發展大乘時期諸天為護法神的信仰,在大乘佛教是有其積極意義的。如石法師在︿中文﹀二三頁就「既然天界不乏大、小乘聖賢……經典律藏何以總是再三強調『持戒可以生天』,『布施得生天……』,又何以『六隨念』上只『念天』不『念人』呢?可見佛法中,人間並未勝過天。只是站在人本主義的立場,為鼓勵人們,『只要努力修行,現在即可成辦定慧解脫,不必求遠,等到天界才修行』,所以不得不強調人間的殊勝……不能不舉出一些如『憶念、梵行、勇猛勝過諸天』……如果諸天有機會表示意見,他們很可能是不會同意的」。印老何曾說過在修行之道行上,人間勝過天上,而是說「在人間成佛勝過諸天(成佛)」,因為諸天亦應從人世所修得。如然,強調人世間之修行是成佛必須之途徑,那就不是「不得不強調」的問題;而是應然,乃至必然的問題。
實則,諸天說只是佛法借用了印度傳統神話,作了若干隱喻,或作為修證之次第,並非將諸神作為信仰的主體。
諸神存在之本身,只可作宗教信仰看待;是不能拿來作學術思想論是非的。前面已論及此,不再贅述。
可是,如石法師在︿中文﹀一七頁強調「神具有正面宗教之功能」,這對一般民眾及有神論者來說,自然有其功能;可是,佛教是無神論,大乘佛教亦不例外,佛教攝收了神天作隱喻,或作為修行之次第,並未改變佛教成為有神論者。而且,佛陀要教化的主要對象是娑婆的眾生,不是天神。而信仰諸天的存在亦是信仰問題,不便拿出來作學術討論,宗教信仰與學術宜保持界限,即使法師們在弘法中,在學術討論會上也是應嚴守分際的。
(三)關於大乘佛教之起源
印老主張是「源於佛教弟子對於佛陀永恆的懷念」;如石法師所採用心理學或說是宗教心理學的觀點,如︿中文﹀二五頁引J. Campbsll話說:「神話主要目的是要人與他周邊的環境關聯起來……如母子間那種自然而契合的和諧心境」。於是,如石法師呼應說:「大乘佛弟子由衷希望『佛法』遍佈人間、天上、遍佈三界、六道……把整個宇宙生命界都統合在佛法中」,這不是與印度教說:「我即是梵」如出一轍,神佛不分,這樣豈不如印老所說「佛與天神合流」了嗎?
如石法師亦引Rung之「原型」論如︿中文﹀九頁「裡面含藏著人類對於追求淨化、和諧、再生、完美等理想目標的渴望」。亦引Maslow同原文十頁「追求自我超越的心理列為『最高的心理需求』。在歷史文獻上,除各民族之先知是生而知之外,大部份人為學而知之、困而知之者,所以有耶穌才有基督教;有穆罕默德才有回教;有佛陀才有佛教。各宗教只信仰他們的教主,才有宗教慧命之延續。
各宗教乃至儒家莫不把「信」放在第一位:天主教之信、望、愛;佛教之信、解、行、證;孔子說:民無信不立。信仰佛陀在佛教徒間代代相傳,便是永恆地懷念,雖然如石法師認為大乘佛教起源的原因很多:諸如「發菩提心,心理學之超越,天化之深義,念佛法則……等;但這些應視為對佛陀永恆的懷念所生之副現象,如沒有對佛陀永恆的懷念,憑什麼發菩提心?念佛難道不是對佛陀的懷念嗎?至於念到心、佛合一的境界,此是念佛之結果,也是繫於對佛的懷念。於是,如石法師不但不自覺地做了印老的馬前卒;更補充了印老一些次要的觀點,並未批倒印老的基本觀點。
普遍一般宗教心理學之原型、超越是泛原型、泛超越;而各宗教之原型,便是各宗教之教主或主宰神。佛教的原型當然就是佛陀,佛教徒信仰的是佛陀,永恆懷念的也是佛陀,如不此之圖,如石法師引用普遍一般的心理學的原型,可能會走錯廟堂,拜錯神。那佛教與其他宗教還有什麼分別呢?
三、小結
如石法師在︿中文﹀四○頁「『印老大乘起源與開展』的詮釋,的確有他相當獨到的見解……確立了穩固的學術地位;但就大乘教實體而言……的確相當程度地淺化、窄化、甚至曲解了印、藏、漢大乘佛教的深廣意」。
如石法師的大文,並未分別具體的論列印老那些淺化、窄化,甚至曲解的內容為何。不過在其字裡行間,似乎可猜測出:所謂「淺化」或許是指印老只重人間佛教,不重視大乘佛教天神之超越;所謂「窄化」或許是指大乘起源,印老只重唯一永恆對佛陀的懷念,忽略了其他因素;所謂「曲解」正如其︿香文﹀一一一頁引印老文「中國佛教為圓融、方便、真常、唯心、他力,頓證所困,已奄奄無生氣」。
關於前二者,我們在前面已具體地回應了;現在就曲解大乘佛教而言再稍作補充回應:中國佛教在隋唐時期,特重義學;宋明以來,禪、淨無論分途或合流都輕忽了義學。而且,宋明以來,中國佛教文獻流落海外,大藏經、唯識學很多版本都是從日本請回。甚至到現在,只有僅有的幾位佛教學者、法師在大學任教;佛教本身培植出來從事研究的學者、法師只是近幾年的事,也少得可憐,這就是中國佛教「奄奄一息」的具體例證。
當然,如石法師把佛學研究對於佛教興衰,並未寄予厚望,其︿香文﹀九九頁「儘管學術研究不是佛教的核心所在……倘若只把佛教學術研究當作一種輔助性質的方便,那的確是有益無害的」。但如石法師別忘了大乘經從那裡來的,不都是祖師們及學佛居士們研究出來的嗎?否則就沒有佛教,乃至大乘佛教了。清末民初如沒有楊仁山帶著一批學者研究,今天的佛教氣象也可能更是「奄奄一息」。
依我們從事佛教教育的觀點看,台灣的佛學研究,最多只能算是剛起步,如石法師卻在︿香文﹀九八頁說:「已形成了新興熱潮」,台灣至今教授阿含學的,僅楊郁文老師一人,如石法師也併入「新興熱潮」之中。如石法師的觀點確實難以理解。尤其如石法師在︿香文﹀九八頁:「……有誰掌握了教界的學術地位……誰就無形中主導了佛教界的走向」。如石法師如此地影射了佛教的教育界,也使我們感到有些不安。
如石法師曾在本所任教多年,會感到本所在為印老思想辦教育嗎?如石法師之大文亦刊在《中華佛學學報》,學報編審雖然並不完全同意,但仍本學術開放立場毫不猶豫地刊登了。
由於本人為本所行政負責人,如石法師原為本所老師,很容易引起教界學者們的誤會,有「共謀」之嫌,也順此澄清本人的觀點。中國長期以來輕忽了阿含學,不重義學,印老之針砭也許下了點猛藥,這是可以理解想像的,也應給予瞭解與尊重。
本文對如石法師的批評態度、立場與方法雖有不同的看法;但對如石法師對大乘佛法之信仰之真切與維護,也同樣給予尊重。"
"批評態度、立場與方法
——從如石法師兩篇論文探討起
李志夫
一、楔子
希臘哲學家柏拉圖認為人們的思想容易犯三種過失:即權威之蔽、市場之蔽、洞窟之蔽。所謂權威之蔽是把權威人士的主張當作真理,如孔子說……,佛陀說……,須知聖人有時亦有方便說。所謂市場之蔽即人云亦云,如有人說……聽人說……即信以為真。所謂洞窟之蔽,即坐井觀天,閉門造車。
印度的耆那教是有名的相對論者,他們認為,人還未修成聖者耆那(Jina)以前,在知識、道德上都只能有相對之知識與相對的道德。正因為這樣,人不應妄自尊大或妄自菲薄。人們應...
作者序
"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
││代 序
釋昭慧
天下之種種文鬥武鬥、明爭暗鬥,依佛所見,不外乎是「欲諍」與「見諍」:為權、為名、為利、為色而爭,是名「欲諍」。世間各家言論相爭,佛教與外教爭,大乘佛教與聲聞佛教爭,聲聞佛教部派相爭,大乘三系學派相爭,禪、淨、密、律宗派相爭,漢傳、南傳與藏傳相爭,是名「見諍」。
唯獨一種「千不該爭,萬不該爭」之論諍,是為大乘佛弟子之間的「入世與出世之爭」。
為何「千不該爭,萬不該爭」?原因是:
一、名實不符:既名「大乘」,就不應該又要裡子又要面子││一方面要獲證無上菩提,祈願為天人師;一方面又藉口凡夫無能,不肯行利生事。退一步言,好樂隱遁,一意尋求自我解脫,而無心從事利生事業的修行人(以下簡稱「隱修僧」),既然聲稱需要專力修持,就應做個名符其實「放下萬緣,不問世事」的隱修僧,倘不此之圖,反而向世間探頭探腦,說長道短,本身就已違背「隱修」之名了。
二、自我顛覆:這些隱修者,聲稱要傾全力以修持,所以無暇行利他事,既然如此,理應交出一張「修持成績單」來證明:他們比不隱修的人有更好的自我觀照能力。但他們竟然無法覺察自己的起心動念,於出世、入世之議題上大動干戈,有的甚至以極端挑釁的語氣,辱罵主張入世利他的高僧大德。這樣一來,豈不是更加減低了隱修的正當性嗎?世人難免要從他們的言行來質疑「隱修無效」的。
三、有違教證:隱修僧若自認屬於「大乘」,卻迴避了諸大乘經明文規定的「六度四攝」利他功課,而單單挑選了「定慧」二度,就正當性而言,原是極其不足的。於是,他們最常出現下列遁詞:「我不是說『不要廣度眾生』,但凡夫位時尚無把握,勉強利他,也只不過是『淪為煩惱與業力的手下敗將而慘遭蹂躪』而已。要利他,也要等成了『聖僧』以後再說。」
乍聽之下似乎有理,但是,且不說「菩薩是否異生(凡夫)」在部派時代還大有爭議(上座部就認定菩薩只能是「異生」而非聖者),就算是大乘經論,也無不說:資糧位的凡夫菩薩應發菩提心,行菩薩道。所以隱修僧的說法,實在找不到聖教量的根據,只能說是「純屬個人意見」。
四、有違理證:退一萬步,就算不談部派與大乘經論的教證好了,這種「只有證聖才能利他」的言論,在理證上也大有問題。我在本書的〈立敵共許辯證兩則〉一文,就做了反駁,茲不重贅。
五、有欠厚道:隱修僧常讓僧伽因他們而面臨著世間諸如「寄生蟲」、「不事生產」、「逃塵避世」、「消極悲觀」、「不知民間疾苦」之類的羞辱責難。
即使如此,筆者個人還是不忍責備隱修僧「拖累佛教」,只是傾全力從事正面的弘法利生事業,意圖改變世人對僧尼的不良觀瞻,從而洗滌前諸汙名,以利僧眾「令正法久住」之大業。不祇是筆者,台灣還有眾多無私投入佛教慈善、文教事業的僧尼,功績卓著,有目共睹,這才使得社會對僧尼的刻板印象改觀,辱僧風氣稍斂。
這樣一來,隱修僧也無形中蒙受大利,得以有尊嚴、有奧援地繼續他們的隱遁生涯,而不似上一世代的僧中長輩,卑微存活於社會之中,默默隱忍著世人紛至沓來的羞辱之語與鄙夷眼光。
其實,不祇是在中國,普世(包括西方也一樣)對於隱修僧都有一種隱微的敵意,認為他們不知民間疾苦,忽略社會責任。中國文化更是以「兼善天下」為主流思想,對於「獨善其身」的隱士,從未給予太高的評價。隱士若不安份隱遁,更被譏以此做為「終南捷徑」。因此佛教在中國的發展,一開始就傾向於大乘佛教,從而獲得了廣大人民的信賴與接納。憶昔梁漱溟先生,以「此時、此地、此人」,對隱遁氣息濃厚的佛教給予責難,甚至因此而棄佛入儒,這何嘗不是促使印順導師提倡「人間佛教」的重大觸媒呢?
我們可以這麼說:正因為歷代以「行菩薩道」自期的僧尼,共同撐開了一把巨大的保護傘,緩和了社會對隱修僧的反感情緒,抗拒著政治與異教勢力對佛教的刁難與迫害,並積極宏法度眾,而造就出大批護法居士,得以張羅隱修僧的四事資糧,有了這些「利基」,隱修僧方能如願避居山林,專力修持。
這就是「千不該爭,萬不該爭」的第五個理由││矢志「出世」(或是主張「凡夫先求出世,證聖以後再行入世」)的隱修僧,既然深蒙其利,不知感恩也就罷了,竟還對「行利他事」的凡夫菩薩指指點點,不是抹黑其動機為「討好群眾」,就是貶抑其事行為「徒勞無功」;當凡夫菩薩為佛教、為眾生忙得席不暇暖,「不修深禪定,不斷盡煩惱」時,隱修僧還要譏刺他們「欠修行、沒深度」,這種行事作風,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大乘佛弟子之間的「入世與出世之爭」,最常卡在「凡夫有沒有資格行菩薩道」的焦點上。在此筆者姑且跳開前述五項理由,直接就著與自己有緣的幾位師友,勾勒三幅「具煩惱身,行菩薩道」的圖像(由於印順導師是筆者常常提及的典範,茲略)。
圖像一、帕奧禪師:他老人家行菩薩道,但也無私地把共世間的四禪八定、聲聞行的諸階觀智,以及南傳阿毗達磨,一一傳授給有心尋求解脫道的學人。為了弘傳禪法,他不辭辛苦,國內外奔波不休;前年,他積勞成疾,受大病苦,在台大醫院住院接受治療。
基於南傳上座部論義,他不祇一次堅稱:菩薩必然是異生,入證初果就得直趨解脫。隱修僧們老是以帕奧禪法為例,強調「不證聖不足以利生」,以譏刺太虛大師或印順導師的「人菩薩行」不足為訓,殊不知,帕奧禪師本人正是南傳佛教中,「以凡夫身行菩薩道」的最佳典範!
圖像二、性廣法師:他早年向筆者學法,有著善財童子般的純淨心靈,有著禪師的資稟與經師的歷練。他原本就有些禪觀經驗,但總覺得次第不夠清晰完整,於是在民國八十六年暑假,放下萬緣前往緬甸毛淡棉,親近帕奧禪師。於帕奧叢林精進禪修期間,他足不出寺,在簡陋的環境裡夙夜匪懈以加功用道。禪觀中的無限光明,讓他足以忘卻屋頂遍佈的蜘蛛網,臥具中令人頭皮發麻的蝨蚤,以及緬甸國土上處處可見的窮苦童工。當他在禪法上有了重大進展之時,周遭道友紛紛向他道賀,他反而不知怎的,只要一想到「這樣用功下去,聖果指日可期」,內心就湧生無限蒼茫的悲切之情。他自忖:這大概是「不忍眾生苦」的菩薩習性在「作怪」吧!
幾經反思,他毅然決定返台,與學團師友共同扛起弘誓建校的重擔。當其時,帕奧禪師慈悲挽留:「依你進步的情形,只要再於此間用功三個月,當可修完全部課程。」但他依然選擇了歸途,直至新校舍竣工之後,才有了第二次的帕奧禪修之行。他回到台灣的最大貢獻就是:第一、二年分別與新竹壹同寺、月眉山靈泉禪寺合作,襄助禪師來台教授帕奧禪法;第三年,弘誓新校舍業已落成啟用,正巧提供了良好舒適的禪堂、寮房、齋堂與經行庭園給禪修學員使用。直至第四年由傳道法師接辦禪修營,他才稍歇了一口氣。
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三年期間,他犧牲了自己精進禪修的良機,但是三年「帕奧禪修營」辦下來,成就了四百多位僧眾的禪觀道業。
圖像三、弘誓學僧:當日犧牲自己的修道權益來成就他人道業的,又何祇是性廣法師。帕奧禪修營每年一個半月或兩個月,報名參加禪修者極其踴躍,但是義工來源的問題可就棘手了。猶記得第三年(民國八十九年),禪修營在弘誓新校舍舉行,對學院師生而言,身處「近水樓台」,原是精進禪修的大好機會。畢竟前兩年,他們已發心扛起了繁重的護持工作,筆者身為主事者,也不忍要求他們再一次犧牲自己,以成就他人的道業,所以一視同仁,鼓勵他們統統參加。然而現實難題就擺在眼前:統籌發落,服務學員,張羅四事,帶領義工,在在需要人手,倘若大家都要學禪,此類外護工作又要誰來做呢?可敬可愛的共住學僧們,看到筆者與性廣法師如此為難,竟然主動棄權,甘為後勤部隊。
隱修僧慣常譏嘲人間菩薩不事修行,卻罔顧一個難以迴避的現實課題:個個都愛坐轎,又有幾人願意扛轎呢?坐轎人在坐享其成之餘,難道還忍心摀鼻嫌惡扛轎人的汗酸味嗎?就算是人間菩薩因事忙而疏於禪觀修行,難免夾帶著貪瞋癡煩惱的汙濁,隱修僧也應謹記:潔淨的蓮花猶要長養於淤泥之中,旁人猶可對淤泥產生嫌惡之情,但蓮花本身卻最沒有資格譏嘲淤泥的惡臭。
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我在他們身上,看到了「菩提資糧」。在護持禪修營的月餘時日裡,學團師友寓修行於工作之中,忙得法喜充滿。間或有貪瞋癡相互觸惱之時,卻也談不上是「淪為煩惱與業力的手下敗將而慘遭蹂躪」(如石法師語),反而多了一些如法如律以滅除諍事的學戒經驗。漸漸地,他們在人與事中磨除了身上的銳氣、躁氣,待人更見柔軟、慈悲,遇事更能耐煩地善巧應對。
從旁觀察,我們也發現到:部分禪堂學員,因為有全心、全力、全時段可以起煩惱,所以貪瞋癡煩惱不但不遑多讓,而且猶有過之。諸凡自己禪境是進是退,較量他人禪境是勝是不如之類情事,都容易令其生惱。不但如此,連窗子是開是關,食物是鹹是淡,蒲團是高是低之類芝麻綠豆大事,也可以令其大動瞋心。惡形惡狀,不一而足。還有部分禪修者,也許因為他們只關心自己的修行進度,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言行舉止往往很自我中心,從而招致一些義工的微詞。
發心護持他們的學僧,這一切看在眼底,卻能謹守「觀德莫觀失」的教誨,隱惡揚善,不忍見義工或護法居士因他們的表現而退心。
經過這樣的「近身觀察」,我們終於確認一項事實:禪堂裡與禪堂外,隱修僧侶與凡夫菩薩,不起煩惱則已,煩惱一旦生起,同樣是面目可憎的!既然如此,彼此又何必互相譏嘲呢?以寬厚感恩的心互相包涵,互相成全,不是更符合「緣起中道」的智慧嗎?
儘管「千不該,萬不該」在入世與出世的話題上起諍,但畢竟修行人就不等於佛陀,不夠圓滿的心靈,不論是在山林隱遁,還是在塵世奔忙,由於煩惱作祟,總是不免無事起諍。「入世與出世之爭」,於是成為一個兩千年來「不退流行」的古老話題,而且它就像打擺子(瘧疾發作)一般,久不久總會發作一次。
當代台灣佛教的「入世與出世之爭」,隨著「印順學」之研究,圍繞著「人間佛教」的主題,就這樣熱辣辣地展開來了。
印順導師可能要深深歎息他「生不逢時」吧!在他還「講得動、寫得動」的年代裡,所有批評他的看法都只流諸口耳相傳,不敢正式表諸文字,以資互作法義上的「無諍之辯」,對此,他總是深感遺憾。諷刺的是,到了「講不動、寫不動」的耄耋之年,他竟然「很巧」地開始面對著紛至沓來的批判文章(以下簡稱「批印」文章)。縱算他有再高深的「立破無礙」智慧,「講不動、寫不動」就是他的最大罩門。於是,緘默,成了老邁的他面對所有挑戰時,唯一的回應方式。
然而,作為以「人間佛教,薪火相傳」自期的弟子門生,難道也可以保持緘默,而不為自己所服膺的真理作些辯白嗎?還有,作為一位有良知的佛教學者,難道忍心看著人多、勢眾、篇幅大的口水戰,淹沒了真理與實相嗎?而這樣的考量,就是江燦騰教授與筆者無法保持緘默的最大原因了。
同樣的,縱然我們有再淵博的知識或「立破無礙」的智慧,也依然有我們的罩門——「時間有限」就是我們的罩門。江教授雖無暇回應,但基於研究台灣史的需要,還是會瀏覽相關群籍,至於筆者,面對那些冗長的「批印」文章,連閱讀都沒時間了,哪有可能一一回應呢?
回想起來,面對這些「批印」文章,筆者個人的心情,也隨著生理年齡的成長而有所轉折。誠如筆者在本書〈昭慧聲明啟事〉一文所言:三十幾歲時,常常看到人胡說八道以傷害佛教、正法或師長,立刻披掛上陣,鏖戰不休。一轉眼,筆者已四十好幾了。生命忙碌而短暫,愈來愈覺得:要做有意義的發揮。於是不再「有響斯應」,面對一些不入流的,或只有情緒謾罵的「批印」作品,往往來個相應不理。
即使對方「敝帚自珍」,頻頻郵寄大作上門,筆者也還是原封不動予以退件,或者轉手就棄置於資源回收筒中。筆者深信:讓它們自動成為「歷史的泡沫」,就是最省事的方法。
然而,厭戰並非畏戰,有些人偏不信邪,「老虎不發威,被人當病貓」,得寸進尺,尋釁不已。偶而筆者給「騷擾」得不耐煩了,也會在私下給他個小小的「馬威」,讓他知難而退。至於公開應戰的部分,為了避免抬高對方身份,正中其下懷,所以總是「能省則省」。
厭戰之心雖切,本書依然被「催生」了,催生它的人,就是強調必須成聖方能利他的隱修僧如石法師。
也許有人會質疑:「批印」之人既然如此之多,你為什麼單挑如石法師而作回應呢?筆者的回答是:一、如石法師是一位勤懇真誠的修行人(兼學者),其大作在「批印」群文之中,還算是最有程度,而值得筆者相與交鋒的。二、正因他隱遁山林,不問世事,所以有極多時間可以張羅窮盡所有的「批印」觀點與資料。這樣一來,回應如石法師的同時,就幾乎等於對所有重要的「批印」觀點,做了一個「總回應」。
質是之故,本書之出,無形中就成了「對印順導師思想質疑的總回應」。有的法師、居士告知:在一些佛學院與讀書會中,將筆者回應如石法師的文章取來共同研討,以作為「人間佛教」面對挑釁時的「教戰手冊」。
本書題為「世紀新聲」,為的是凸顯在「此時、此地、此人」的情境中,當代人間佛教行者與台灣佛教學者,對諸圍繞著「印順學」的重大議題││特別是「入世與出世之爭」,表達吾人的至誠關切。
回想起來,早年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不知卯上了多少教界前輩與學界賢達。但是真誠為法的心,還是禁得起時間的檢驗,到頭來,筆者竟然還是獲得了這些教界前輩的護念與學界賢達的道誼。此中,與筆者共同編輯本書的江燦騰教授,以及極力護持筆者的李元松居士,就是兩個極好的例子。
熟悉教界狀況的人,對於我們之間「大戰數回合」的情景,大概都不會感覺陌生!江教授當年對導師冒出一句「思想的巨人,行動的侏儒」,以及現代禪刊物上時不時拋出一、兩句對佛教或導師尖銳無禮的批判之詞,總是讓筆者火冒三丈,忍不住提筆上陣,與他們「捉對廝殺」一番。然而曾幾何時,教界、學界心目中「張牙舞爪」的江教授,以及教界視作「魔頭」的現代禪掌門人李元松老師,都與筆者相交莫逆!在筆者為護教、護生而打拚之時,他們總不忘適時從旁協助;當筆者被小人暗算而承受著精神折磨的時候,他們也不吝伸出援手,來函為筆者打氣,或是公開撰文,為筆者平反冤屈。
近數月間,看到如石法師對導師施以凌厲攻擊,江教授雖非導師的弟子門生,但是深富俠情的他,路見不平,立刻拔刀相助。他於文章中直呼如石法師俗名「陳玉蛟先生」,筆者曾勸其改稱對方以法號,他百般不願意,理由可真令人匪夷所思:「我不願意批評法師,但我是學者,以批判學者的心情來批判他,感覺比較沒有負擔。」但是筆者在編輯本書的過程中,怎麼看都覺得不妥,於是再度去電,央請他無論如何改變一下稱謂,以示禮貌,最後,他終於勉為其難同意了筆者的要求。從這一件小事之中,筆者在「張牙舞爪」的表象之下,體會到江教授不為人知的另一面││赤子天真,也感受到他對出家法師那股「恨鐵不成鋼」的殷切情懷。
在教界極具爭議性的李元松居士,在筆者的心目中,是一位謙和理性而極具俠情的禪者。他早年對印順導師思想,在感恩受教之餘,總不忘記強調自己「有不受教的成份」。為了在這些「成份」上的意見不同,筆者與現代禪中人也曾「大戰數回合」。到如今,李老師年歲漸增,也就愈益敦厚,前些時日還告知筆者:那些「不受教的成份」現在看來已沒有那麼重要了,他自我認定是「廣義的印順導師門下」,願傾餘生之力,弘揚受教於導師法乳深恩的思想。
月前某位現代禪門人受託撰寫「慈濟一灘血」的翻案書籍,書稿將成,為他所悉,他乃痛責此君,要此君在「停止撰稿」與「退出現代禪教團」二者之中擇一。此君思之再三,終於恭謹受教,停止了所有撰寫、出版的工作,但李老師也因此而被部分學者指責其「控制門生、壓抑學者尊嚴」。他這樣暗助佛教正派團體的善意,未必為教界之所知悉,所以至今一般佛教中人,還是視他為「對僧伽極不友善的大魔頭」。
筆者與楊惠南教授之間,也是一個「不打不相識」的案例。早年筆者對他批判僧伽的文章極不以為然,也曾披掛上陣,迎頭痛擊。還記得有一次,佛青會在師大國際會議廳為印順導師舉行祝壽研討會,藍吉富教授、楊惠南教授與筆者都受邀為發表人(或講評人)。午宴之時,藍老師半開玩笑地說:「印老早年筆鋒非常犀利,愈到老來愈見溫厚;我看昭慧法師等到老年,下筆一定也會溫柔敦厚起來。」筆者當即回答:「惜乎屆時楊惠南教授也垂垂老矣,領受不到我的改變了。」兩位教授聞言皆啼笑皆非。此情此景,宛如昨日,沒料到後來彼此間竟也成了理念相同的益友。
依過往的這些經驗,筆者相信,只要兩造都是出於「真誠為法」的動機,那麼,論諍將只是個探索真理、磨合意見的過程,縱使在爭辯當時,難免因詞鋒銳利而互相挑起一些情緒,但在情緒沉澱之後,彼此反而可以成為學業或道業上的「諍友」。
筆者確信因果: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衷心祝福:圍繞著本書的種種因緣,包括思想源頭的導師、《世紀新聲》的作者、編校者、讀者、助印者,提供意見的友人,乃至催生它的論敵,都能真誠為法,而在論諍、共事或互助的過程中,學習到心性的成長,那將會是不動不壞的菩提道種!
九十一年四月九日,于尊悔樓"
"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
││代 序
釋昭慧
天下之種種文鬥武鬥、明爭暗鬥,依佛所見,不外乎是「欲諍」與「見諍」:為權、為名、為利、為色而爭,是名「欲諍」。世間各家言論相爭,佛教與外教爭,大乘佛教與聲聞佛教爭,聲聞佛教部派相爭,大乘三系學派相爭,禪、淨、密、律宗派相爭,漢傳、南傳與藏傳相爭,是名「見諍」。
唯獨一種「千不該爭,萬不該爭」之論諍,是為大乘佛弟子之間的「入世與出世之爭」。
為何「千不該爭,萬不該爭」?原因是:
一、名實不符:既名「大乘」,就不應該又要裡子又要面子││一方面要獲證...
目錄
"1 祝壽文集出版緣起
5 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
││代序 釋昭慧
【上編】無諍之辯││有關印順導師思想之質疑的總回應
3 無諍之辯
——有關印順導師思想之質疑的總回應 / 釋昭慧
7 方法學上的惡劣示範
——評如石法師〈大乘起源與開展之心理動力〉
/ 釋昭慧
27 出世與入世的無諍之辯
——評如石法師之〈臺灣佛教界學術研究、
阿含學風與人間佛教走向之綜合省思〉
/ 釋昭慧‧ 釋性廣
151 「立敵共許」辯證兩則 / 釋昭慧
159 印順導師對變質禪法之批判及對禪宗之肯定 / 釋性廣
221 新世紀的臺灣新禪學芻議
——「人間佛教禪法」理論與當代實踐 / 釋性廣
247 印順導師對本生談與西方淨土思想的抉擇 / 釋昭慧
【下編】 學者讜論
285 批評態度、立場與方法
——從如石法師兩篇論文探討起 / 李志夫
297 關於﹁後印順學時代﹂的批評問題
——從如石法師兩篇書評談起 / 江燦騰
305 質疑與回應
——與如石法師論學函稿兩篇 / 江燦騰
【附錄】
317 感北傳恩,行菩薩道
——第一屆帕奧禪修營結業致辭 / 釋昭慧
333 我願將身化明月,照君車馬度關河
——致李元松居士,談菩薩心行 / 釋昭慧
345 昭慧聲明啟事 / 釋昭慧"
"1 祝壽文集出版緣起
5 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
││代序 釋昭慧
【上編】無諍之辯││有關印順導師思想之質疑的總回應
3 無諍之辯
——有關印順導師思想之質疑的總回應 / 釋昭慧
7 方法學上的惡劣示範
——評如石法師〈大乘起源與開展之心理動力〉
/ 釋昭慧
27 出世與入世的無諍之辯
——評如石法師之〈臺灣佛教界學術研究、
阿含學風與人間佛教走向之綜合省思〉
/ 釋昭慧‧ 釋性廣
151 「立敵共許」辯證兩則 / 釋昭慧
159 印順導師對變質禪法之批判及對禪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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