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妞兒喝了藥後開始全身發燙，羅紫蘇與沈湛都一夜沒睡。

羅紫蘇完全放心不下，整夜照顧著小妞兒，而沈湛也是，不過，他的注意力卻是集中在羅紫蘇身上。

羅紫蘇的自責、自怨、自我否定，那些負面情緒，沈湛都很敏銳地察覺到了。只是他雖然能感覺得到，卻完全不知道如何勸慰，只能笨拙地陪著對方，時不時地想讓羅紫蘇休息一會兒。

只是羅紫蘇即使躺在小妞兒身邊休息，也時不時地伸手去摸她的小手，給她餵水，始終注意著小妞兒的狀況。

一直到天亮，小妞兒急促的呼吸聲慢慢緩下來，身體的熱度逐漸下降，羅紫蘇才鬆了口氣，等沈湛洗了臉後就抓著他讓他去請大夫過來看看。

老大夫剛睡醒正想吃早飯，就被沈湛一把揪住要他出診。老大夫好鬱悶，可是看沈湛一臉的著急⋯⋯算了，他先去看了吧！

一路上緊趕慢趕，到了沈湛的家中，看到睡得安穩的小妞兒，老大夫先是滿意地點點頭，這才伸手給小妞兒探脈。

「熱大多發出來了，不過還是有些餘邪，這只能慢慢調理，我再重新給你開個方子。」

老大夫一邊說一邊掃了眼羅紫蘇的黑眼圈，與沈湛明顯不太精神的神色。

「不養兒不知父母恩，只有親自照顧了孩子，才會知道做父母有多麼不容易。都是之前你們太輕忽孩子了，才會一下子這樣發作出來，以後一定要用心些。」

老大夫哼了哼，不過想到昨日他說的，每隔兩個時辰，就給小姑娘餵上六碗水煎成一碗的藥，這兩口子估計是真的一晚沒睡，不然小姑娘也不會好得這麼快。

「好了，只要把這藥連著吃上三服，小姑娘基本上就沒事了。這段日子吃些清淡軟爛的，小孩子，脾胃弱，易感風邪，平日裡注意著些。」老大夫仔細地重新寫了方子，又囑咐一番，這才離開。

沈湛與羅紫蘇都鬆了一口氣。

「天色不早了，相公你看著小妞兒，我去做飯。」

羅紫蘇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在炕上沈沈睡著的大妞兒和小妞兒，昨天晚上隨便吃了些，今天可不能再對付，小孩子正長身體呢！

羅紫蘇去了灶房，把野雞拆骨後冷水下鍋，燙出血沫後把雞肉撈出洗淨。重新換了水，再丟進去一小段蔥，放進一小片昨天買回的參片，大火煮開後把火壓住，用小火慢燉。

這邊，她開始用溫水和麵做麵條；另一邊，沈湛十分有眼色地一邊照看著閨女一邊把青菜摘好，羅紫蘇把青菜切段放在一旁備用。

首先淘了精米，開始熬粥；青菜燙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燙的那部分丟進要放麵的碗裡，分成三份；接著煮好麵條調味，一碗一個荷包蛋。等到粥已經煮成了八分爛，羅紫蘇把留下的一部分青菜切得細碎，把雞蛋打散，放了一點點鹽倒進粥鍋裡，等雞蛋和粥熟了，放進切碎的青菜，餘溫直接燙熟了青菜。

羅紫蘇把青菜蛋粥放在一旁的鍋灶上溫著，盛好青菜雞蛋麵，又備上一小碟蘿蔔鹹菜端到東屋，讓沈湛先吃。

她回屋裡去喊醒大妞兒給她穿衣服，誰知沈湛已經搶了這活，羅紫蘇只好先去東屋吃麵。

她吃到一半時大妞兒睡眼惺忪地走進來，因為太睏眼睛沒完全睜開，還差點被門檻絆倒。

「大妞兒，哪有人閉著眼睛走路的！」

羅紫蘇驚掉半條命，這小臉要是摔地上可一定疼死了。剛剛她都佩服自己，居然如此動作迅速地接住摔進來的大妞兒。

「娘。」大妞兒的瞌睡終於飛走了，她張著明亮的眼眸，看著羅紫蘇露出最燦爛的笑。「有娘接著我，我才不怕呢！」

大妞兒吃麵的時候，小臉頰一鼓一鼓的，像只小鼴鼠。羅紫蘇看著小姑娘的小辮子被沈湛綁得一條上一條下，左右不對稱不說，還分得亂七八糟，心裡就想笑。

「娘，您給我重新綁辮子，爹綁得好醜。」

四歲的大妞兒顯然已經有審美觀了，一邊吃一邊鼓著臉頰不滿。

「好，不過吃飯時不可以邊吃邊說話，把嘴裡的東西嚥了再說話，知道嗎？」

羅紫蘇放下筷子認真地說，大妞兒點點頭，一雙大眼睛忍不住看著羅紫蘇，開始學著羅紫蘇放慢吃麵的速度，細嚼慢嚥。

羅紫蘇點點頭，孺子可教。

大妞兒開朗地笑起來，羅紫蘇有些驚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以往的大妞兒似乎總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防備與敏感，可是今天早上的大妞兒卻少了那些氣息，多的是開朗與放心。

真是奇妙的小孩子。

吃了麵，羅紫蘇回房去看小妞兒，讓沈湛過去吃，再不吃麵都糊掉了。

沈湛狼吞虎咽地吃了麵，又把碗都刷了，這才回房來。

「媳婦兒，妳睡一會兒吧！昨天晚上一夜沒睡，我看著小妞兒。」

羅紫蘇也有些挺不住了，她睏倦地看了眼還睡著的小妞兒。

「那一會兒小妞兒醒了，你餵她吃一些灶上溫著的粥，不要給她吃太多，小半碗就好。」

「好，妳放心吧，快睡。」

羅紫蘇軟軟地躺在小妞兒的身側，又摸了摸那雙已經恢復了正常溫度的小手，沈沈地睡著了。

沈湛看了眼羅紫蘇眼窩下的黑色，又轉頭看看靠在炕沿正看著他的大妞兒。

「妳是在房間裡，還是在院子裡玩？」

「爹，我要沙包。」

大妞兒指了指，沈湛幫她把放在炕上櫃子裡的沙包拿出來，大妞兒抱起之前放到小妞兒枕邊的布娃娃，跑到院子裡玩了。

沈湛透過窗子看著在院子裡玩的大妞兒，低頭凝視已經靠在一起睡著的母女兩個，那已經僵硬了多年的臉頰，忍不住露出笑意。

「媳婦兒，有妳，真好。」

粗糙帶著繭的手掌撫過羅紫蘇細緻的臉，讓羅紫蘇皺著眉頭不滿地轉過身去，一旁的小妞兒開始扭動小身子，接著睜開眼睛。

「乖閨女，妳可別哭呵！」

沈湛連忙把小妞兒抱起來，想到大夫的話，又連忙把小被子抓過來，包好小妞兒。

「唔。」小妞兒伸手把小拳頭塞到嘴裡啃啃啃，十分直接地和親爹表達她很餓的意思。

「走吧，先給妳洗洗臉、洗洗手，然後我們吃飯。」

沈湛輕哄著小妞兒出了房間，炕上的羅紫蘇沒了別人的騷擾，終於舒服地擺了另一個姿勢，睡得更沈了。

沈家。

周氏一臉的怨氣深重。

昨天從老二家回來，她就跑去找了她的靠山──她的婆婆。結果李氏聽了她的委屈，居然不安慰，還給了她一巴掌，讓她心裡又怨又憤。

周氏心裡明白呢，婆婆這是在為上次沈福裝受傷騙銀子的事情給她下馬威，她除了打落牙齒和血吞，還真沒別的辦法！

「怎麼了？」沈福回來就看到周氏一臉哀怨，一副死人臉，倒盡他的胃口。

還是紫兒好啊！可是紫兒不知怎的這些日子都不見人影，每次過去都是隔著帳子說話，說是染了風寒怕傳給他，讓他好不心急，沈福也因而越發地沒了耐性。

「還不是娘！」周氏一提這個就滿臉的委屈。「我昨天被羅氏欺負，結果娘不給我出氣還給了我一巴掌。」

「該！」沈福也是沒好氣。「那二郎家的一看就是個潑辣貨，不過倒是越長越美。」

「好啊你個死鬼！」周氏大怒。「你居然連自己的弟媳都要沾不成？簡直天理不容！」

「妳放什麼屁呢！」沈福粗魯地把撲過來的周氏推到一旁。「真不知妳發什麼瘋，我就是隨口一說！再說了，人家是比妳強啊，妳看看妳自己，這幾年也不知怎的，吃成了這副鬼樣子！」

「好啊，我為你生兒育女，你現在倒來嫌我了？」周氏大鬧起來，原本就心氣不順，沈福不安慰也就罷了，還來個落井下石，她非鬧得他沒臉不可。「誰不知道你迷上了那叫什麼紫兒的浪蹄子，可惜人家攀了高枝，不理你了！你嫌棄我，人家還嫌你呢！」

「妳說什麼！」沈福臉色大變，上前一把抓住了周氏的胳膊，眼神陰鷙銳利。

「我、我就是隨便說說。」周氏被沈福的眼神嚇住，嘴裡立即就軟下來了。「你做什麼這麼生氣？」

「別給我亂說，不然，我真休了妳！」

沈福陰陰地丟下一句，自顧自地去了錢箱處，把裡頭僅有的兩塊碎銀子並一串銅錢拿了，揚長而去。

周氏氣得不行，可又怕死了沈福的喜怒無常，這段時間，沈福越來越暴躁，嚇人得緊。

周氏越想越不對勁，一咬牙，又去找了李氏。

不找不行，沈福這樣下去，弄不好真要出事了。她不為別人，為了她家的大寶兒也一定要守好這個家。

她還等著她家大寶兒出人頭地呢！

不提李氏一臉的驚訝與不信，另一邊，沈湛家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家的長女，也是沈湛的大姊，不過嫁去縣裡後就很少回娘家。因此，當一輛馬車停在家裡院門口時，沈湛雖然聽到動靜，卻沒想過那馬車是奔著他來的。

青棉簾子一掀，沈大姊從車上走了下來。

這邊，大妞兒正在院子裡踢著沙包，聽到門口的聲音，好奇地跑出來。

沈大姊通身墨綠繡著萬字不斷頭的通袖小襖，下著赫色的馬面裙，衣服說起來還有些不太合身，沈大姊生下了三個兒子後有些發福，擠在那通袖小襖裡顯得有幾分奇怪。

「小姑娘，這裡是沈二郎的家？」沈大姊笑問。

「嗯。」大妞兒點了點頭，有些緊張地抱住懷裡的布娃娃，對面的嬸子頭上的簪子好晃眼，讓她眼睛不舒服。

「妳是叫、叫大……妞兒吧？」沈大姊一邊努力回憶著，一邊笑咪咪地問。

「嬸子您怎麼知道？」大妞兒有些好奇起來。

「嬸子？」沈大姊有些無法相信這粗俗的稱呼會落在自己身上。「大妞兒，我可不是什麼嬸子，我是妳姑母，妳快喊姑母。」

咕姆？那是什麼？

大妞兒有些迷惑，抬頭看了她一眼，突然轉頭往家裡跑。

「爹、爹，咕姆來了，咕姆來了！」

沈大姊臉色有些發青。這二弟真是的，怎麼回事啊，把孩子教成了什麼鬼樣子了！

「大妞兒怎麼了？」沈湛剛餵完小閨女，小妞兒正哼哼唧唧的想要再吃半碗而努力地賣萌呢，他聽到大妞兒的喊叫，有些不明白地從屋裡出來。

「二郎，是我來了！」

＊欲知精采後續，敬請期待8/6上市的【文創風】772《桃花小農女》下。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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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羅紫蘇即使躺在小妞兒身邊休息，也時不時地伸手去摸她的小手，給她餵水，始終注意著小妞兒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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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沈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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