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情變

明彰暗暗歎口氣，琢磨這事怎麼辦才好，正為難呢，就見大門外他爹許士昌走了進來。明彰一愣：“爹，您怎麼來了？”

許士昌道：“我是怕你帶不回咱家的媳婦兒，你前腳走，我後腳就跟來了。”說著，他跟時家爹一鞠躬道：“都是明彰娘做下的糊塗事，我替她給親家賠禮了，親家大人大量，莫跟她一般見識才好。我與她說了，我許家就認曉曉是兒媳婦，這親事既是定了，就是一輩子，哪有半道退的禮兒。瀟丫頭！瀟丫頭！許叔來了，還不出來給許叔倒碗茶，趕了這麼老遠的道，叔叔這嗓子眼都冒煙了。”

許家老爺親自來了，時瀟再在屋裡躲著就不合適了，只好出來給許士昌見禮。許士昌歎口氣道：“丫頭受委屈了，妳家出事的時候，正巧許叔在外頭不知道，等許叔回家來已經晚了，許叔對不住妳。明彰娘糊塗，可是丫頭，能不能瞧在許叔的面子上，莫計較了。許叔在這裡跟妳保證，以後再不會出這樣的事兒，這兩年許叔也想好了，等妳跟明彰成親，咱就分開過，雖只明彰一個兒子，許叔這身子板兒，眼看還有好些年活頭呢，你們只管去過你們的小日子，我跟明彰娘在老宅裡住著，逢年過節的，你們小倆口回來給我們磕個頭，妳許叔心裡就足了。至於明彰娘，妳不用考慮，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許家的主我還做得了。”

說著，拉住她的手，又去拉明彰，把兩人的手放在一起，道：“你們倆青梅竹馬，這份緣殊為難得，自當珍重才是，便有些溝坎兒，邁過去也就是了。許叔什麼都不盼著，就盼著你們倆好好過日子，趕明兒給許叔添個孫子，就什麼都齊了。”

一句話說得時瀟滿臉通紅，待要躲回屋又實在不妥，在這裡站著，又不好意思，倒弄得小臉上的紅暈越來越盛，直蔓延到了脖頸裡去。她剛想縮回手，不妨明彰緊緊握住：“瀟瀟咱不鬧了好不好，妳可知，這一路明彰差點急死了。”

時瀟抬頭看著他，許叔親自來了，明彰又這般，彷彿一瞬間，所有事情都否極泰來。以前她以為他高中之後會鄙棄自己，以為這門姻緣就此斷了，不想還能續起來，這算不算不幸中的大幸？在她以為這輩子都不能相見的時候，又有了一個如此圓滿的結果，像是做夢。

明彰見她愣愣望著自己不說話，生怕她還不應，忽想起昨兒葉馳說的那些，忙拉著她到一邊小聲解釋：“那個九公主的事……”

他一開口，倒真提醒了時瀟，是啊，還有個九公主，她抿著唇看著他道：“若你娶了公主，可就是駙馬了，從此平步青雲，富貴一生。”

明彰咬了咬牙道：“瀟瀟妳是要謳死我嗎，明彰若有此心，叫我，叫我不得好死！死了也要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時瀟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道：“我就這麼一說罷了，犯得著賭這樣的誓嗎。”說著又忙雙手合什對滿天神佛拜了拜，祝禱了半天。

明彰不覺莞爾，他的瀟瀟終是捨不得他的，拉著她的手，大大松了口氣：“瀟瀟妳瞧朝霞。”

時瀟抬頭看過去，晨曦褪盡，此時的天空鋪滿霞光，像一匹匹織金的紅緞，隔著日頭又像那輕薄的紅綃帳。到底自己不是什麼煞星，還能跟明彰有這麼個結果，這是時瀟萬萬沒想到的。

時瀟父女並沒有搬去明彰那裡，是明彰雖中了狀元卻未點實職，住的地方也是臨時落腳之地，時瀟這個未婚妻住進去不妥，二是，時瀟著實捨不得娟子跟大雜院這幫小子們，想當初，自己父女進京的時候，若不是遇上福興居的普掌櫃心眼好，又遇上娟子跟這十幾個小子幫著，指不定什麼樣呢。

想到此，時瀟不禁想起了葉馳，別管外人如何說他紈絝，在時瀟眼裡，倒不一樣了，尤其這幾回事過後，他該算自己的救命恩人吧！若沒有他，自己遇上郭大寶那樣的惡人，又怎麼能輕易脫身，若沒有他，上回郊外說不定就沒命了。

時瀟抬頭瞧了瞧屋頂的新瓦，想起他滿頭大汗，轉身沖她呲牙一笑的樣子，忍不住歎了口氣，自己沒想去招惹他，也始終沒有對他假以辭色，可想起這些，卻又覺得虧欠他似的。

明彰昨兒來跟她說，萬歲爺下旨留他在翰林院供侍講之職，並請了婚旨，皇上特賜下城東一座四進的宅子，成婚之後他們就住在哪裡，這會兒正使人收拾呢，說回頭帶她去瞧瞧，哪兒需添置些什麼東西，也好趁早置辦出來。

時瀟心裡明白，翰林院侍講，雖只是個從五品的官職，卻是在御前。只要在御前，哪怕是個芝麻綠豆的小官兒，都是最有前途的，明彰剛一得中便留在御前，可見得了聖意，更何況，還賜下了宅邸，足見恩寵有加，也怪不得明彰剛來的時候，那般容光煥發。

時瀟很是知道他的，知道他的抱負，他從來不是個庸碌的男子，只不過娶了自己，倒對他沒什麼助益了。自己能做什麼，兩情相悅、開花結果，待成了親，自己就在後宅相夫教子，夫貴妻榮。

以前的時瀟嚮往著這種日子，那時的她養在閨中不知世道艱難、人情冷暖，更不知，閨房之外，還有這麼大的一個世界，這兩年雖受了苦，如今回想起來，時瀟卻又覺得分外珍貴。

她有時候想，若自己是個男人就好了，可以出去走走看看，瞧瞧大燕的錦繡江山。可惜她是女子，想到此，時瀟不禁搖了搖頭，自己這是怎麼了，莫非是因為結果太圓滿，竟生出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來。

正想著，忽聽外頭一聲響，時瀟嚇了一跳，放下手裡的活計，剛要出去，房門已從外頭踹開，葉馳闖了進來。

此時的葉馳很有幾分狼狽，外頭的衣裳都沒穿好，頭上也未戴冠。時瀟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好幾天沒梳頭了，瞧著亂七八糟的，臉色更有些憔悴，但眼裡卻充滿怒火，那火光一跳一跳的，彷彿隨時都會燒起來。

這樣的葉馳不僅狼狽，還令時瀟害怕。時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道：“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妳巴不得我再也不來才好，對不對？”葉馳這會兒捏死她的心都有，那天怎麼說的，說退親了，從此沒干係了，自己才回了王府，這才三天，他老子把他關了三天，放他出來的時候告訴他，狀元郎要成親了，皇上賜下宅子，擇吉日成禮，狀元夫人就是時家姑娘。人家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如今百年好合，正是最圓滿的結果，讓他趁早死了這條心，並告訴他，為免他再如此胡鬧下去，明兒就給他請旨賜婚，定親王府的小王妃就是鎮遠侯府的千金錦楓，不樂意也得樂意，這事由不得他。

葉馳哪裡管什麼封錦楓，一聽他媳婦兒要跟許明彰成婚，恨不能殺人，瘋子一樣從王府跑出來，直奔井水胡同就來了。

葉馳的目光掃過時瀟放在炕上的嫁衣，那紅紅的顏色更刺激了他，他一把拿過來道：“妳不說妳跟他退親了嗎？妳不說妳跟他再沒干係了嗎？那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我，我……”時瀟一慌，我了半天，也不知該怎麼解釋，卻又一想，自己跟他解釋什麼，他又憑什麼來質問自己，他們之間根本什麼都不是。

想到此，時瀟淡聲道：“這是我的嫁衣，我快成親了，小王爺若得空，到時可來吃一杯喜酒啊……”

時瀟沒說完，就被葉馳一把捏住了脖子。葉馳的眼睛都紅了，喊道：“吃喜酒？妳當小爺是什麼？由得妳耍著玩不成，小爺想要妳，妳就是小爺的，誰也攔不住！本來小爺還想著對妳好些，既然妳不領情，小爺何必費那些功夫，妳這嫁衣做得好，今兒小爺就洞房。”

說著葉馳就把她按在炕上，撕扯時瀟的衣裳。時瀟嚇壞了，拼命掙扎，可哪裡抵得過葉馳的力氣，葉馳這會兒已經失去了理智，一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媳婦兒要嫁給許明彰那小子，他就受不了。她是他的，誰也別想搶。

嘶啦一聲，時瀟的衣裳被他撕開了，時瀟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都沒了，只要他想，她是不可能反抗得了的。時瀟閉上眼，眼淚落下來，或許，她真是不詳的，要不怎麼就招惹上了他。

葉馳的唇落下，親在她的臉上，卻嘗到了鹹鹹的味道。葉馳一愣，低頭瞧她，只見她小臉煞白，閉著眼，咬著唇，可那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弄濕了她的臉，也弄濕了他的唇，更泡軟了他的心。

葉馳竟然不舍，不舍她流淚，看見她的淚，葉馳心裡跟刀子紮似的，一下一下紮得他五臟六腑都擰著的疼。

他停住了動作，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臉，時瀟瑟縮地別過去。葉馳心裡一陣難過，低低地道：“就這般厭煩我嗎？連我碰妳都覺得噁心……”

時瀟只是哭，她不敢睜眼，她怕，可他的聲音卻彷彿沒了剛才的暴虐，顯出幾分寥落來。葉馳忽然緊緊把她抱在懷裡，說道：“別怕，我只是太生氣了，一想到妳要嫁給別人，我就控制不住，我不是真想做什麼的，我就是稀罕妳，想跟妳在一處。哪怕妳打我罵我都成，就是別離開我……”

葉馳絮絮叨叨說得顛三倒四，時瀟略定了定神，睜開眼還沒來得及推開他，就看見了明彰。就算明彰再好的性子，看見這種情景也受不得，上去拽過葉馳就是一拳。

葉馳沒防備挨了一下，站起來，發現是罪魁禍首，可算找著人了，撲過去跟許明彰扭打在一起，平常練的拳腳也都使不上了，完全就是打架。

明彰雖說文弱，可到底是個血性男子，這會兒拼了命，也就抵擋了幾下，到底不是個，挨了葉馳好幾拳。要不是左宏跟錦城、胡軍三個及時趕過來，估摸許明彰這條命今兒就算交代了。

葉小爺這一架打完了，倒清醒了，知道這會兒來軟的沒戲了，但讓他眼睜睜看著他媳婦兒嫁給這小子，除非他死，所以還得想招兒。

從井水胡同出來，哪兒也沒去，他便直奔宮裡去了。崇仁帝一瞧他臉上那個黑青的拳頭印，忍不住嗤一聲樂了：“咱們小霸王也有挨揍的時候，快跟朕說說，誰這麼大的本事。”

葉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個頭道：“皇上金口玉言，當初可是應了臣弟，若臣弟瞧上誰，不管是哪家的姑娘，都給臣弟賜婚。”

崇仁帝眨了眨眼，道：“朕應過你這個？朕怎不記得了？”

葉馳道：“皇上可不能賴帳，上回跟臣弟比劃拳腳，臣弟贏了，皇上應的。”

崇仁帝不免滿含興味地道：“真瞧上了，誰家的啊，這倒新鮮，朕還以為，你這小子這輩子都胡鬧下去了呢。”

葉馳道：“尋常人家的，書香門第的姑娘，姓時，閨名一個瀟字，別的您就甭管了，只管賜下婚旨就是了。”

一句話把崇仁帝氣樂了，瞪了他一眼道：“你當聖旨是隨便下的啊。”葉馳可不依，捏著皇上應他的話，死纏爛打。

末了，崇仁帝沒輒地道：“便是賜婚也得明日，宗室皇族娶妃，哪有如此隨便的，你先回去，明兒一早朕下旨就是了。”皇帝好說歹說，才把這小子給哄了回去。

葉馳剛走沒一會兒，緊接著許明彰就請旨覲見，崇仁帝心裡著實喜歡這狀元郎，文采俊秀、器宇不凡、經綸滿腹、言之有物，假以時日必有建樹，故此，崇仁帝對許明彰格外青眼相加，便也傳他進來。

第一章 情變

明彰暗暗歎口氣，琢磨這事怎麼辦才好，正為難呢，就見大門外他爹許士昌走了進來。明彰一愣：“爹，您怎麼來了？”

許士昌道：“我是怕你帶不回咱家的媳婦兒，你前腳走，我後腳就跟來了。”說著，他跟時家爹一鞠躬道：“都是明彰娘做下的糊塗事，我替她給親家賠禮了，親家大人大量，莫跟她一般見識才好。我與她說了，我許家就認曉曉是兒媳婦，這親事既是定了，就是一輩子，哪有半道退的禮兒。瀟丫頭！瀟丫頭！許叔來了，還不出來給許叔倒碗茶，趕了這麼老遠的道，叔叔這嗓子眼都冒煙了。”

許家老爺親自來了，時瀟再在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