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就覺得在靈魂的深處有東西不見了。比起任何東西,這種欠缺感更像是我最親密的朋友。它成為我亟欲接近人們,被其所愛,為其服勞的那股滑稽慾望的根源。絕不誇大,這種欠缺感就是驅使我成為今天的我的動力。──山本耀司
關於設計,山本耀司說:
在成名之前必須花上幾年,甚至數十年的功夫磨練技巧。服裝設計師在他做出自己的東西以前,必須全面吸收基本技法。說到底,即便是一條狗同樣也需要訓練。在淬煉成為志高氣滿的藝術家以前,紮實的基礎訓練是不可或缺的。
關於女人,山本耀司說:
很遺憾,對於那些善用性別魅力的女人,我感受不到一點性吸引力。我覺得反感。可是在瞥見工作婦女的當兒,我會意識到一股強烈的性興奮:她的後背,在她辛勤地踩踏縫紉機時,亦或是她的側面,當她心無旁騖地把針別在衣服上的時候。
關於男人,山本耀司說:
我喜歡挑惹或刺激那些不顯酷、不時髦的男人,可是我不下重手。相反地,我會利用所有我們這些無用之人都會不知不覺欣賞的心理詭計......男人就是喜歡賭博、遊戲這一類的東西。我占用了男人這一部份天性的便宜,將注意力放在衣服無端的附加物,諸如釦洞和口袋。
關於家庭,山本耀司說:
只要是小孩都有過萬分可愛的時候,這彌補了他們令父母親一輩子煩憂的缺點。我決心要讓我的小孩快樂,最希望的莫過於我的小孩永遠不必問:「爸爸在哪裡?」我被這種感情的力量,這種無法控制,且根植於人世間最深處的感情的力量徹底淹沒了。
全書分為兩大部分,在第一部分裡,山本耀司回溯了自己無父的童年,出身於戰後單親家庭的他,毫不避諱地承認受到母親職業婦女身分的影響,認為女人最性感的時刻便是工作的當下。而他因此痛恨所有為了男人打扮的女人、痛恨讓女人穿著得跟娃娃一般,淪為附庸,甚至認為女人就應該穿著男人的服飾。除此之外,第一部分也談及了中晚年突然其來的婚姻與孩子,他論及周旋於女人之間的過往,毫不隱藏地說明男人心理。為讀者揭開他私生活神祕的那一面。
第二部分則以更多的篇幅談論創作的本質。在這個篇章,山本耀司提到了如何傾聽布料的聲音,讓布料展現最自然的垂墜度,又如何判斷鈕釦的正確位置,以及衣領、衣褶的塑造方式。有趣的是,山本耀司提到設計師與打版師之間的微妙關係:他不對打版師描述自己的想法,避免打版師為了配合設計師,而喪失了變化的空間。從山本耀司對於設計的種種論述,不但能夠見識到其設計天分及努力的痕跡,更呼應了時尚界對於他擅於善用布料的評價。而他忠於自我及對男裝與女裝的想法,讓本書成為從事設計與嚮往時尚者不可不讀的作品。
「妳寂寞嗎?」
「寂寞?一點也不。孤獨是至高的奢侈,」她說。
從什麼時候女人開始把手放在口袋裡?是從瑪琳‧ 黛德麗(Marlene Dietrich)開始的嗎?至少我們可以確定,那是在女人穿男裝後開始的,我們也可以確定,男性姿態已經被這個時代完全接受,被視為是時尚的一種。我發現我還是喜歡貼上口袋。
若說起男人把手插在口袋的姿勢時,腦海浮現的是詹姆斯‧ 狄恩(James Dean)和勞伯‧ 米契(Robert Mitchum)。這種姿勢暗示著他是一個在邊緣討生活,和黑社會有關連的男人,它充滿拒絕、輕蔑、反抗和質疑的暗喻。你可以是在東京、巴黎或紐約,在哪個國家並不重要。走在紅燈區的後巷,一個陰暗的角色迎面而來。他那插在口袋中的手緊握,就戰鬥位置。下個瞬間,卻看見他從口袋伸出來的手裡握著一串鑰匙。
男人很荒謬,不是嗎?或許這也算是個好結局。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發皺的一元紙鈔,慶幸自己可以停下腳步喝上幾杯。
小時候,我的口袋總是藏著寶物。我在口袋裡塞滿了各種東西。即便到了今天,我的口袋仍可以代替包包。對我來說,除了皮夾外還帶著其他的東西四處逛,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我在我的右口袋裡放現金,左口袋裡則裝著我的手帕、打火機和鑰匙。如果我的外套有胸袋可以放護照,那麼我甚至不需要攜帶過夜用的旅行袋。
男人的口袋顯然很實用。我有一些重裝衣物竟多達十三個口袋,而這些衣服一穿就是經年。說到實用,沒有什麼比得上它們。你可以穿這樣的衣服過生活。你也可以穿著它們出發去旅行。
日常服裝上的口袋必須能輕鬆地放進一只皮夾,口袋的位置不可錯置,因為它需要你摸索得到。若手伸進口袋而因此破壞了整體服裝輪廓,那也是很失敗的。
口袋的位置、形狀、數量、開口大小、角度和深度端賴衣服的用途而定。大體而言,如果布料的重心落在肚子附近而且具有良好的垂性,那麼口袋便可以擺放在任何地方。說句實話,我通常會在假縫的階段拿起一支剪刀在衣服上剪個口袋洞,觀察衣服對於裂縫開口的自然回應——口袋是否找到家了。
男人這種東西,就是笨蛋吧。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從的皺巴巴一元美金,把他攤平。
終於可以喝一杯了,這樣他們也甘之如飴。
嚴格說起來,就像有最理想的鈕釦位置這回事,其實也有所謂的口袋的完美地點。起碼你必須揚棄斜角,而只是在身體上平行切入,貼上口袋。
不知道在哪裡讀過,也許是在一本醫書上,說人的哀傷聚集在腳踝。
哀傷,有的時候可以回溯到好幾十年以前,沉落在地上,聚集在腳脖子上。人們以為他們已經忘懷那些悲傷的事物,但他們在背負著成為某種人的理想願景時,身軀便一如往常地向前傾斜,追著自己的背部跑。何等矛盾啊:他們背著自己,一步又一步地,帶著自以為已經踐踏在腳下的哀傷前行。
有的女人通過地獄之門,嚐盡人生甘苦。她們偶爾會湧現哀傷,不過卻如焚香般頃刻消退。她從不沾染香的氣味。這些女人教養好,舉止高尚,我會單憑一只刀片設計出完美的口袋給她們。